作者:鲁班廿十九
“家中僅有餘錢,盡數被老母拿走,用以捐獻寺廟香火。”
話到此處,他又是悠悠嘆息:“唉,可憐我那七歲幼子,此刻已無錢購藥了。”
哦?
此人雖悲痛欲絕,卻是彬彬有禮,氣度頗有幾分儒雅風範。
應當是讀過書的……
心中暗暗思忖幾句,顧秋拱手說道:“在下不才,卻也略懂醫術。”
“兄臺若不嫌棄,顧某可給令郎瞧瞧。”
“真的?”
男子面色一喜:“那可太好了。”
“顧公子,這邊請。”
說罷,他便在前方引路,順着古道快速前行。
顧秋則是不緊不慢的跟在身後,與之攀談閒聊。
從他口中得知,男子姓周,名玉山,祖上爲漢宣帝時期的光祿大夫,周堪。
因家道中落多年,淪爲普通寒門,居住在不遠處的榆林村,以代寫書信和訴狀爲生。
果真是個讀過書的……
這樣的人,在地方威望較高,又有學識,是義軍最好的發展對象。
不多時,一座村落映入眼簾。
此間房屋低矮,東倒西歪,均爲土坯築就。
屋頂茅草稀疏破舊,被風吹得凌亂不堪,幾處甚至露出了發黑的房梁,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牆面上裂痕縱橫交錯,有些地方的泥土已經脫落,露出裏面攙雜的稻草。
村道上,三三兩兩的村民扛着農具,步履蹣跚的前行,身上的粗布麻衣補丁摞着補丁。
牆角處,一位老嫗佝僂着背,用枯枝撥弄着地上的野菜,眼睛渾濁無光。
除去在村口榆樹林中,幾個光着腳,身上補丁褲子沾滿泥土,卻絲毫不減玩鬧興趣的幼童,這個村子和顧秋一路所見的並無多大差別。
均是破敗荒涼,生氣寥寥。
兩人走進村中,顧秋的衣着打扮,吸引了一些村民的目光。
他們的眼中既有幾分好奇,又有幾分畏懼。
不是畏懼旁的,而是見顧秋這一身裝扮,便知道他並非常人,畏懼他的身份來歷。
周玉山在村中頗受村民敬仰,短短三十幾丈的路上,就有七八個村民與他打招呼,詢問他家中孩子病況。
他一邊簡短回應,一邊加快步伐,將顧秋帶到一個土牆圍砌的小院。
“就是這了。”
周玉山推開院門,喊道:“阿桃,阿桃,我請來一位大夫,雲兒的狀況如何了?”
吱呀一聲,破舊房門被人推開,從裏面走出一名身着破舊粗布裳,但面容姣好的婦人。
“雲兒已經睡了,但還是發熱不退。”
周玉山不再多言,直接將顧秋請進屋內。
一進門,便有藥香混雜着黴味撲面而來。
顧秋抬頭瞧去,只見木牀之上,躺着一個面色蒼白,嘴脣發紫,肌肉時而抽搐一兩下的幼童。
這是中毒了啊…….
顧秋快步走上前去,來到幼童身旁,伸手探向脈門。
這一探,眸光瞬間凌厲起來!
脈象沉滑,如蛛絲纏絡,邪毒由表入裏,直貫手少陰心經……
這不就是此前造成南雲瘟疫的那種劇毒嗎?
“家中可還有藥材?”
名爲阿桃的婦人回道:“就剩下一些藥渣沒捨得扔…….”
“取來。”
“再拿一碗水。”
“哦。”
婦人略感疑惑的看了顧秋一眼,繼而快步出門。
周玉山也是心中不解,這位顧公子要藥渣何用?
總不會是想用藥渣救人吧?
不多時,婦人便端來一碗清水,一碗已經快要晾乾的藥渣。
顧秋伸手接過,暗暗以真元催動蠹玉訣,以藥渣爲媒介施展百越蠱術。
隨後,將清水混入少許藥渣,喂那幼童喝下。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疑惑不解。
這能治病?
連湯藥都不見效果,熬剩下的藥渣又能做什麼?
婦人剛想說話,卻被周玉山以眼神制止下來。
隨着時間緩緩推移,幼童的蒼白麪龐浮現一抹紅暈,身上也開始發汗。
如此一幕,看得這對夫妻眼眸一亮,面露幾許驚詫和欣喜。
“發汗了…….”
“太好了,太好了!”
婦人低呼一聲,激動道:“畢大夫說過,只要發汗,那雲兒便有救了……”
周玉山既驚喜,又驚詫,心中暗道:“這世上果真是奇人無數啊。”
“這位顧公子的來歷,怕是非比尋常。”
又等了片刻,顧秋站了起來:“周公子,周夫人,令郎已無大礙,最多半日便可痊癒。”
“但……”
“我有一事,想要詢問二位。”
周玉山:“顧公子有話但講無妨。”
顧秋:“敢問二位,令郎是何時生病的,生病之前可曾喫過什麼,或是喝過什麼特殊之物?”
周玉山皺眉思量片刻:“並沒有啊……”
“我們這山野人家,喫的喝的,無非就是那幾樣而已。”
這時,已經坐到兒子身旁的婦人說道:“在雲兒生病前一日,婆婆曾帶他去過慈恩寺。”
“或許在那裏喫過什麼…...”
顧秋微微挑眉,問道:“慈恩寺?那可是令堂要去捐獻香火的寺廟?”
“正是。”
得到答案後,顧秋心中已有計較,緩緩道:“周公子,令郎並非生病,而是中毒。”
“等下令堂回來,不論拿了何物,都不能靠近令郎。”
聞聽此言,那婦人還有些迷茫,可週玉山卻是眸光一凜:“公子是說……”
顧秋擺擺手:“尚未確定之事,顧某也不好亂講。”
“但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我去慈恩寺查探一下,便清楚了。”
說罷,顧秋便要起身出門,可腳步剛一動,目光便被放在窗臺上的一本佛經吸引了。
他走上前去,拿起來隨手翻了翻,眸光瞬間凝重起來,心中暗暗低語:“這法華經……”
“怎麼和祝玉妍給我的不太一樣?”
“而且,書中字體排列,暗含奇門之術,長期閱讀會令人癡迷其中,生出類似渡心咒的效果…….”
“呵。”
“這慈恩寺,果真有些門道。”
隨即,他放下那本法華經,側身問道:“周公子,令堂是何時信奉佛法的?”
“六年前,也就是慈恩寺建成的那年。”
六年前?
顧秋雙眸微眯:“那慈恩寺建造用了多久?”
“好像是兩年多吧,記不太清了。”
顧秋點點頭,起身離開屋內,繼而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原地,隨後身形不斷閃爍,又回到此前的東白源之中。
“相公,這位公子是……”
周玉山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喃喃道:“怕是一位修爲不湹奈湔摺!�
“阿桃,把孃的那些經書全都燒了。”
“啊?”
婦人一驚:“婆婆回來,該如何……”
周玉山擺擺手:“沒事,孃親若是鬧起來,我擔着。”
“可是相公,至於如此嗎?”
周玉山冷笑一聲:“呵,雲兒的毒,大概就是慈恩寺搞得鬼。”
聞聽此言,那婦人二話不說,轉身走進屋內。
咚咚哐哐……
裏面,很快就傳來佛龕,佛像被砸碎的聲音。
而此時。
顧秋正立身東白源山峯之巔,捏指掐算:“呵,這麼巧?”
“此處玉臺破碎之期,恰好就是八年半前。”
“想不到……”
“查了這麼久都沒有線索,卻因爲隨意之舉,便一下子找到了兩個。”
…….
日懸中天,熾烈的陽光如金瀑傾瀉而下,將慈恩寺的琉璃瓦鍍上一層流動的赤芒。
顧秋立身門前,抬頭眺望,一丈多高朱漆大門恢宏氣派,九路銅釘被曬得發燙。
匾額上‘慈恩禪寺’四個純金鑄就的大字,在強光下簌簌閃爍。
“阿彌陀佛……”
一名知客僧從大門內迎出,宣了一聲佛號後,雙手合十,躬身作揖。
“這位施主是……”
嗤的一聲悶響傳來,不等知客僧把話說完,一道由顧秋指尖迸發的劍氣,便已貫穿他的咽喉!
一道鮮血迸濺而出,知客僧瞪大眼眸,當場氣絕,仰面砸在漢白玉鋪就的地面之上!
【你斬業成功,獲得業力七兩九錢。】
“呵。”
“如此深厚之罪業,這慈恩寺果真不是什麼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