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鲁班廿十九
她弓起身子,劇烈的咳嗽,乾嘔:“咳咳,咳咳咳…….”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令地上的雪與血更加鮮紅。
“啊啊啊~~!”
她嘶吼一聲,指插進暗紅色冰碴裏瘋狂扒挖。
此刻,她就像個瘋子,一下接着一下的挖個不停。
可除了一塊塊碎裂的白茬,以及混雜血水的泥濘,什麼也挖不到…….
終於……
耗盡力氣的孩子,癱坐在不斷融化的血冰上,呢喃着‘孃親’二字。
佇立一旁,始終沒有任何動作,就靜靜看着的顧秋緩緩走上前去,伏下身子,卻迎向兩道他此生難忘的目光……
林巧兒抬起頭,看着顧秋的眼睛,呢喃道:“顧公子,我找不到我娘了…….”
“我找不到我娘了…….”
…….
翌日,涼州,某家客棧。
“公子……咳咳……你怎麼帶我回涼州了?”
林巧兒躺在牀鋪上,輕咳着問道。
“因爲只有在這裏,你才能看得清楚。”
“看什麼?”林巧兒一臉茫然。
顧秋笑了笑,替她蓋好被子:“我出去一趟,好生留在此處。”
說罷,便是推開房門,大步離去。
剛來到樓下,客棧大門便呼啦一下被人推開,灌進一股寒風與香氣。
“喲,花魁娘子來啦。”
店小二連忙迎上前去,招待一個身着狐裘大氅的女子。
“聽說掌櫃的釣了幾尾湖魚,過來嚐嚐鮮。”
女子卸下大氅,露出月白織金襦裙。
手上的動作,引得腰間羊脂玉佩隨動作輕晃,撞出清泠聲響。
鬢邊珍珠步也搖得顫顫巍巍,將她側臉的輪廓襯得愈發柔美,恰似雪後初綻的紅梅,清冷中帶着幾分豔色。
顧秋瞥了一眼,只見這位花魁娘子婀娜的身姿盡顯風情,肌膚勝雪,眉若遠山含黛。
一雙鳳目微微上挑,眼尾處的丹砂痣隨着笑意輕輕顫動,恰似點在宣紙上的胭脂,暈開幾分勾人魂魄的韻味。
朱脣不點而赤,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間,透着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在顧秋看向花魁娘子時,對方恰巧也將視線投了過來。
花魁娘子含笑點了點頭,便不再理會。
而顧秋也邁開步伐,出了客棧。
“爹,娘……”
“就快了,就快了……”
花魁娘子暗暗自語一句,繼而抬頭溞Γ骸跋葋硪粔亓揖啤!�
…….
北風裹挾着雪粒,撲簌簌的敲打着青石街道。
朱漆剝落的城門在狂風中吱呀作響,城牆上斑駁的裂痕裏塞滿了積雪。
往日的熱鬧集市如今空蕩蕩的,只剩下被吹得東倒西歪的幌子……
顧秋吸了一口寒氣,握緊蚩尤天月,迎着漫天風雪,大步向着遠處走去。
步行數條街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徹入耳。
“雪娘,嗬嗬……雪娘…….”
顧秋停下腳步,側身看去,只見一個渾身髒兮兮的瘋子蜷縮在牆根下。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破爛不堪,布料被風雪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凍得發紫的皮膚。
頭髮亂蓬蓬地遮住了半張臉,上面還掛着冰碴,鬍鬚也結成了冰棱。
這瘋子抱着膝蓋,身體不停地顫抖,嘴裏喃喃自語,時而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時而又低聲啜泣。
偶爾還會在雪地裏胡亂抓上一把,塞進嘴裏咀嚼.......
顧秋挑了挑眉,打出一道火系元氣,貫入那瘋子的體內,步伐加快了些。
或許溫暖了些,或許是旁的原因,那瘋子忽然停下動作,怔怔的看着顧秋背影……
“他……是誰?”
…….
清涼山下。
一道婀娜倩影沐浴風雪之中,緩緩走來。
她那一頭鴉青長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被風吹散,在蒼白如紙的臉頰旁輕晃,更襯得那雙丹鳳眼凜冽如霜刃出鞘。
此女眉骨高挺,眼尾微挑,瞳仁漆黑如墨,卻泛着冷玉般的光澤,似藏着萬古不化的寒冰。
高挺筆直的鼻樑下,薄脣抿成凌厲的弧度,脣角天生帶着三分淡漠,教人不敢輕易靠近。
臉頰線條利落,下頜尖銳如刀削,肌膚偏又生的細膩瑩潤,白得近乎透明,在風雪中泛着微光.....
“來人止步!”
上山要道前,兩名黑甲北涼兵攔在女子身前,沉喝一聲。
女子掃了他們一眼,正待開口說話,柳眉忽的一挑!
“殺意?”
話音未落,便是聽到呼嘯風聲,比那寒風暴雪,還要凌厲幾分的呼嘯!
緊接着,一道墨色流光從身旁擦過,落在面前十餘丈外,化作一道挺拔背影,大步向着山上走去。
“這人是…….”
話未說完,女子瞳孔猛縮,錯愕的看着地上兩個倒在血泊之中,被削去腦袋的北涼兵。
“在北涼境內,竟敢…….”
“莫不是瘋了?”
“他……是誰?”
…….
雖是隆冬臘月,但耗費木炭無數,鋪設數條地龍的北涼王府,依舊溫暖如春。
梧桐苑內,一醒诀呙β挡煌#驙懯雷訝敎蕚湮缟牛驙懯雷訝敎蕚洳杷恻c……
“挑精細點,世子爺只喝金豪。”
“知道了,姑娘。”
一個新來的婢女脆生生應道,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將茶葉內的金豪一根根挑出,放在茶碗之中。
待挑完後,剩下那些價值三百銀子一兩的茶葉,就已經沒用了。
北涼世子的寬敞臥房內……
世子爺躺在一張精美的雕花大牀上。
牀幔爲紅色寰劊侠C金色雲紋圖案,牀榻上擺滿了柔軟的灞缓涂空恚伾r豔奪目。
牀邊放置着一個同樣雕花精美的衣櫃,櫃門鑲嵌着寶石。
窗戶上掛着薄紗窗簾,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房間一側擺放着一張書桌,桌上有筆墨紙硯和珍貴的古玩,線裝古籍,幾盆名貴的花卉。
數名身姿妙曼,容顏秀麗的婢女,正小心翼翼的給世子爺揉肩,捶腿。
“世~~子~~!”
突然!
一聲嚎叫打破了房間內的寧靜,婢女們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肉球連滾帶爬的衝進房間。
“世子,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讓那小兔崽子害了世子爺,屬下真該千刀萬剮……”
“好了,好了。”
“狼嚎什麼?”
徐風年皺了皺眉:“就是衣服破了個洞而已,我還沒死呢。”
那肉球嘿嘿乾笑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
“抓到人了嗎?”
“還沒有,不過已經查出她的來歷了。”
“哦?”
徐風年雙眸一眯:“是誰?”
那肉球快步走到牀邊,伏在世子爺耳畔,輕聲低語幾句。
“是她?”
徐風年臉色一變,想起小時候鬧出來的荒唐事。
因爲這事,徐瀟那傢伙破天荒的發了火,差點把自己腿給打折了。
“兇手雖然是那個舞姬的女兒。”
“但屬下認爲,這背後必定有人謩潱 �
“嘿嘿,再告訴世子一件事。”
“屬下已經派人去玉冰河對岸的山谷,碾碎那小兔崽子孃親的屍骸……”
不等他說完,徐風年便是面色一沉:“你……!”
他本想痛斥幾句,可一想到祿球兒也是爲了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徒,也是爲了自己好,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唉……”
“算了。”
左右那孩子已經沒了娘,屍骨能否保存,意義不大,她也不會在乎。
至於說抓到這孩子後,應當如何處置,徐風年暫時沒有想好。
先叫祿球兒把人抓到再說。
“出去吧。”
儲祿山點了點頭,起身離開房間。
來到門外後,他看着漫天風雪,輕輕嘆息一聲:“世子爺苦啊……”
“他奶奶的!”
隨即,他面容浮現狠辣之色,雙眸噴出一抹怒意,恨聲道:“竟敢害我家世子?”
“等老子抓到你這小兔崽子,非給你刮上七八百刀不可。”
“祿山。”
正在這時,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傳來。
儲祿山抬頭看去,只見遊廊之中,走來一名身着青色長衫,氣度儒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