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帝大人
誰能不尊敬？
那灰衣老人——渾拓大聖，看起來不像是個大聖，身形有些佝僂，臉上皺紋密佈，如同乾涸的土地，一雙眼睛也有些渾濁，整個人看起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與“大聖”二字實在難以聯繫起來。
他對着跪了一地的古族揮了揮手：“都起來吧，老頭子我就隨便看看，搞這麼大陣仗做什麼？擾人清淨。”
他的聲音蒼老而平和，帶着一種歷經無盡歲月後的淡漠與超然。
然而，當他渾濁的目光，越過依舊躬身不敢抬頭的麟天王，越過那些戰戰兢兢起身的古族，投向瑤池之內時，那目光深處，驟然閃過一絲凝若實質的精芒，彷彿能洞穿虛空，直視本源。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殿前負手而立、同樣平靜望來的蘇青身上。
兩道目光，於虛空之中交匯。
沒有火花，沒有碰撞，卻有無形的規則在摩擦、在試探。
渾拓大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映照出蘇青的身影，更彷彿要將他體內的一切祕密都看透。
但是他卻什麼都看不到。
蘇青的身軀如同水中月，鏡中花，充滿了無邊無盡的夢境與虛幻，又帶着吞噬一切，斬殺一切的恐怖意境，任何人的意念一旦靠近就會被吞噬的乾乾淨淨。
尤其是他居然還顯現出一種自然的味道，自然的很容易讓人忽略，那裏好像並不存在人一般。
恐怖，實在是恐怖！
渾拓大聖看了好一會兒，感覺到了幾分震撼。
現在的年輕人，看起來也沒有修行多少年，怎麼就到了大聖境界呢？
良久，渾拓大聖發出一聲極輕、卻蘊含着複雜情緒的嘆息：
“人族……真是讓人敬畏，讓人不得不感慨造物之神奇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瑤池內外每一個角落，帶着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唏噓與毫不掩飾的讚歎。
“短短不足數十歲月，竟能誕生如此驚才絕豔的天才，不僅修爲通天，臻至大聖，更能得帝兵認可，威壓一域。這份天資，這份氣撸@份心性……了不起，實在了不起。便是放在我太古最輝煌的年代，也足以與最頂尖的幾位古皇子並論了。”
他不再理會旁人，獨自邁步。
他的步伐很慢，如同鄉間老叟散步，但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大道紋路自然生成，託着他前進。
幾步之間，便已悠然越過瑤池山門，無視了所有陣法禁制，來到了蘇青面前不遠處，與蘇青相對而立。
一位是返璞歸真、手持帝兵的人族新晉大聖，一位是輩分奇高、超然物外的古族活化石大聖。
兩位當世絕巔的人物，終於面對面。
蘇青看着這位突然出現的古族大聖，神色依舊平靜如水，早有預料。
“談什麼敬畏。”
蘇青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力量，“萬族共生，各安其位，天下太平，方是修行正道，亦是生存之道。打打殺殺，徒耗元氣，損的終究是這北斗的天地根基與萬靈生機。”
“是啊。”
渾拓大聖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渾濁的老眼中追憶之色更濃。
“太古的皇，人族的大帝，哪一個不是胸懷寰宇，有吞吐日月星辰、包容諸天萬族之氣魄？他們都曾立下道統，教化萬靈，也留下過類似‘萬族共尊’、‘天下大同’的訓示。可惜啊，歲月無情，人心易變，後輩不肖，總爲了些許利益，些許地盤，打得頭破血流，將先賢的胸襟氣度丟得一乾二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看向蘇青，話鋒卻是一轉，語氣也變得嚴肅了幾分。
“大聖以上的存在，舉手投足，動輒山崩海嘯，星辰搖落，牽扯的因果太大，殺孽也太重。老朽覺得，似我等這般人物，日後還是少在世間行走，少插手世俗紛爭爲好。將這方舞臺留給年輕人去爭、去闖、去磨礪，如何？也免得我等稍有不慎，便釀成滔天大禍，壞了這北斗古星的靈秀，斷了後輩們的道途。”
他這是在提議，或者說，是在爲後續的談判劃定一個框架。
大聖級存在，應當隱世不出，不直接下場干涉北斗各族的爭鬥。
這既是對蘇青手持帝兵、擁有壓倒性優勢的一種潛在限制與平衡，也是爲了維護北斗的總體穩定，防止最頂層的戰力因爲意氣或利益而展開毀滅性對決，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
蘇青聞言，臉上並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瑤池內外所有屏息凝神、緊張等待結果的修士，最終落回渾拓大聖臉上，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
“大聖隱世？僅僅如此，恐怕還不夠。”
“我提議，天下無聖。”
“自今日起，北斗之上，聖人，以及超越聖人的存在，皆不應再以聖境修爲，直接插手、干預北斗萬族之間的世俗紛爭與勢力角逐。”
“將爭鬥與發展的空間，限定在聖人之下。仙台祕境的教主、皇主也好，化龍四極的年輕天驕也罷，任他們去爭鋒，去博弈，去憑藉智慧、勇氣、實力與機緣，決定各自族羣的命摺⒔蚺c未來。”
“若有聖人，膽敢違背此約，不顧身份對聖人之下修士出手，或以聖威直接干涉、鎮壓世俗爭鬥……”
蘇青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天劍，緩緩掃過渾拓大聖，掃過不遠處神色變幻的麟天王，掃過瑤池外所有面露駭然的古族強者，最後重新與渾拓大聖那雙變得深邃無比的老眼對視。
他的聲音，帶着帝兵加持下無與倫比的威嚴與決心，一字一句，敲打在所有人的靈魂上。
“那便視爲對天下無聖之約的公然挑釁，對北斗萬族未來共存秩序的根本破壞。”
“屆時……”
蘇青掌心，那株混沌青蓮微微亮起一絲碧光，雖未完全復甦，但那股凌駕萬道之上的帝威，已隱隱透出，讓天地失色，萬道哀鳴。
“我不介意持帝兵親臨，登門拜訪。與那違約者及其背後的族羣，好好地講一講。”
“罷了，罷了，那就天下無聖吧。”
渾拓大聖多看了蘇青一會，見着蘇青態度堅決，於是同意了。
開玩笑，他感覺自己也幹不過這一位。
同意了早好，各回各家！
第639章 送你們幾把聖兵！
天下無聖之約，由人族大聖蘇青提議，古族大聖渾拓協商，正式確立。
這個消息，如同狂暴的颶風，席捲了整個北斗。
一時間，天下震動，萬族震動！
“什麼？！聖人不能出手？天下無聖？！”
“兩位大聖共同定下的規矩？這如何可能？”
“渾拓大聖都同意了？！那我等……我等祖王豈不是……”
短暫的驚愕與難以置信後，是更加複雜的情緒在北斗萬族中蔓延。
許多中小人族勢力與散修，在經歷了最初的錯愕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與慶幸。
他們終於不必時刻生活在祖王的陰影之下，不必擔心哪天一道聖威從天而降，宗門家族便灰飛煙滅。
雖然爭鬥依然殘酷，但至少有了相對公平的規則。
聖人不出，仙台祕境便是巔峯，他們終於有了喘息，發展甚至崛起的機會！
“蘇大聖萬歲！渾拓大聖明鑑！”
“天下無聖！人族當興！”
“從此，我輩修士，亦可憑手中劍，爭一片朗朗乾坤！”
而古族內部，反應則要複雜得多。
激進派如天皇子的部份追隨者、以及一些兇名昭著的王族，自然是極爲不滿，暗中咒罵，認爲這是對人族的妥協，是對古族尊嚴的踐踏。
但他們也只敢暗中發泄，不敢公然反對。
一個大聖手持帝兵，這份威懾力實在太強了。
誰敢當這個出頭鳥，挑釁天下無聖之約，就要有被蘇青持帝兵登門、從世間徹底抹去的心理準備。
即便是那些擁有帝兵的太古皇族，也要掂量掂量，爲了些許世俗利益，與一位手持帝兵、態度強硬的大聖展開全面對決，是否值得。
更多的古族，尤其是那些並非極端好戰、或實力相對中庸的王族，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後，反而漸漸平靜，甚至有些鬆了一口氣。
無止境的爭鬥與殺戮，對他們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天下無聖固然限制了他們的高端武力，但也同樣限制了人族的潛在底牌，將爭鬥拉回到一個相對可控、相對公平的層面。
憑藉古族個體的強悍體質與部分傳承優勢，他們未必就會喫虧。
況且，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聖人不直接出手，不代表不能以其他方式施加影響。
培養後輩、提供資源、暗中佈局、合縱連橫……
鬥爭的形式，從赤果果的武力碾壓，轉向了更爲複雜多元的綜合博弈。
無論如何，天下無聖之約，已然成爲懸在北斗所有聖人及以上存在頭頂的利劍，無人敢輕易觸碰。
北斗的局勢，也因此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階段，這個階段表面整體和平，底層暗流洶湧。
大規模的種族戰爭暫時平息，各地的衝突烈度明顯下降。
萬族之間，出現試探性的接觸、談判，甚至還可以有貿易與合作。
一個由頂尖武力威懾所維持的和平期，到來了。
而作爲此約最主要的推動者與擔保者，蘇青的威望與地位，也藉此達到了一個空前絕後的高度。
他不僅是人族的守護神，更是北斗新秩序的制定者與維護者，是懸在所有野心家頭上的利劍。
定下天下無聖之約後，蘇青並未在瑤池久留。
與渾拓大聖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監督此約執行的細節，他便向瑤池西王母及腥俗迓}主告辭。
他的下一個目的地，是東荒南域，太玄聖門。
他將在那裏，舉辦一場盛大的典禮——與妖族公主顏如玉的大婚之禮。
雖然這將是蘇青的第四位道侶，但以顏如玉的身份以及這場聯姻背後所代表的重大意義，這場婚禮的規格與儀式，必須盛大空前，不容絲毫馬虎。
消息傳出，天下再次爲之側目。
太玄聖門，瞬間成爲了整個北斗的焦點。
無數勢力的目光，投向了這片山脈。
整個太玄聖門上下，自然是激動萬分，與有榮焉，傾盡全力籌備，要將這場婚禮辦成北斗古往今來第一盛事。
大婚之日，定於一月之後。
這一個月間，整個北斗都彷彿在爲這場婚禮而轉動。
東荒北域，荒古姜家，姜家家主親自挑選賀禮，遣出核心長老帶隊，前往南域。
至於姜家的姜太虛神王，這一位卻不在，好像是出門遊歷去了。
同樣是東荒北域，瑤池聖地也準備了許許多多的禮物，那一顆顆的小號蟠桃，都被西王母摘了下來，要送給太玄聖門當禮物，送給蘇大聖當禮物。
東荒中部，紫府聖地、萬初聖地、大衍聖地等所有與蘇青有過交集的聖地，無不備下重禮，聖主或重要人物親赴。
東荒南域，荒古姬家，姬家聖主攜厚禮與家族精英早早抵達太玄，幫忙張羅。
北原之地，王家，號稱有“大帝之姿”的北原王騰，乘坐其標誌性的金色古戰車，在族老陪同下，跨越億萬裏河山而來。
這位心高氣傲的年輕天才，面色複雜，但也不得不承認，如今的蘇青，已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至於中州之地，四大不朽神朝——大夏、九黎、古華、神州，皆派出皇族親王或重量級國師爲代表，攜帶國禮，浩浩蕩蕩而來。
西漠，須彌山有佛光隱現，雖未大張旗鼓，亦有高僧持法器前來觀禮祝福。
南嶺，蠻族與妖族的混合地域，亦有強大部族與妖王派遣使者。
南域本土，除了太玄聖門，臨近的逍遙門、拜月教等勢力，更是近水樓臺，全力協助，門庭若市。
妖族作爲“孃家人”，自然也是傾巢而出。
孔雀王、青蛟王親自坐鎮，調度妖族各部。
赤龍老道、烏鴉道人等妖族名宿也紛紛現身。
青衣、金燕等妖族後起之秀也隨之前來。
妖族雖因青帝坐化後內部分裂、底蘊損耗而顯得有些沒落，頂尖戰力不多，但此刻匯聚一堂，聲勢也頗爲浩大。
婚禮當日，太玄聖門一百零八主峯張燈結綵，祥雲繚繞，仙鶴翩飛，瑞獸呈祥。
各峯之間，以虹橋相連，鋪就靈玉大道。
來自北斗各方的觀禮者，按照身份地位，被安排在相應的山峯與區域，人山人海，氣象萬千。
蘇青一身喜服，身姿挺拔，立於太玄主峯之巔新建的混沌宮前，面帶溫和笑容，迎接八方賓客。
他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與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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