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箱庭，我是虛構史學家 第163章

　　實則地錯世界並非是箱庭的烏拉諾斯打造的小世界，但——地錯世界的諸神，卻真的是為了人類而存在的生命。

　　地錯世界的諸神，天生就有著屬於自己的神職和神權。

　　在無魔世界裡，人類歷史的演變催化出了神明，母系社會向父系社會演變時諸多男神取代女神，家庭的出現誕生了家庭女神，人類馴養了家畜誕生了畜牧女神，人類社會繼續發展誕生了法律和正義女神——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諸多神明方才誕生。

　　在箱庭世界則是反過來的，先存在諸多神靈，神靈在箱庭裡規劃人類史的發展，但箱庭的神靈史也是有演變過程的，神靈在箱庭內的形象決定了神靈在人類史中的形象，神靈帶給人類的恩惠決定了神靈會以什麼姿態在人類史中傳唱。

　　但地錯世界，神明和人類之間，演變的因果鏈條是斷開的。

　　世間還不存在家庭的概念時，家庭女神就誕生了。

　　世間還沒有法律的定義時，律法女神就出現了。

　　如果接下來，是家庭女神將家庭的概念帶給了世間生靈，律法女神教導世間生靈何為律法，那這就是一個翻版的小箱庭，是由神明引導世間萬物發展的世界。

　　可問題是，地錯世界並非如此。

　　諸神下界是千年前的事，更久遠的數千年時間中，人類將人類社會發展的差不多了，人類社會的進步並不是神明帶來的。

　　並非人類孕育諸神，也並非諸神引導人類，但偏偏人類社會的發展和諸神的神權概念極度近似。

　　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可以理解為世界本就該這樣，萬事萬物發展的過程中出現了巧合。

　　但偏偏諸神很容易因為下界人的行為做出改變。

　　在天界一宅就是幾百萬年的赫斯提亞，來到下界後就全心全意的視貝爾為家人。

　　在天界苦尋靈魂伴侶上億年無果的芙蕾雅，下界百年時間就遇到了兩個。

　　尋找自己俄裡翁的阿爾忒彌斯，來到下界組建眷族後改邪歸正的邪神洛基……這樣的例子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大部分神明，都因為接觸了下界人類而改變了。

　　顧青斷定，地錯世界的諸神，並非是超越人類之上的超越者，而是本該和人類共生的存在。

　　顧青想到了幾種可能。

　　其一是地錯世界的時間概念比較薄弱，按照原定歷史，本應該是人類和神明共同發展共同進步，可神明的強大從未來影響到過去，使得本該和人類一同誕生成長的諸神，早幾億年誕生了。

　　畢竟存在型月這種，跨越時間軸輕而易舉的世界，那隻要地錯世界的時間概念較弱，爆星級生命體的存在，就能隱約影響歷史程序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其二是世界回應了諸神的期望，諸神經歷了幾億年的生活，大都覺得生活無聊，於是明明諸神都不知道創造什麼樣的生命會讓自己滿意，但世界就智慧的創造出了能夠滿足諸神的人類。

　　其三是在諸神更久遠的時期，存在一個更先進的古文明，古文明已經集體升維，前往了更廣闊的天地，諸神那無論怎麼看都誕生於人類歷史發展程序的神權劃分，實則是源於世界對古文明演化發展的刻印。

　　在現如今的人類還未曾誕生家庭概念律法概念時，古文明早就經歷過了孕育出這些概念的階段，天界諸神的神權劃分來自於古文明時期。

　　顧青對地錯世界的成因，還存在其他猜想，但這三種是可能性相對較大的情況。

　　——不過要拿到箱庭裡的說法，當然是諸神是和人類互為觀測的生命，諸神和人類會發生這種糾葛理所應當。

　　這也是顧青打算將地錯世界中的事在箱庭內暴露的原因。

　　地錯世界裡的歷史，放到箱庭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烏拉諾斯整的活。

　　不然，一群活了幾億年的諸神，明明生命形態極度容易被人類改變，權能和人類高度互補，且諸神有創造生命的權能……他們為什麼不為了排解自己的無聊，製造出人類呢?

　　明明諸神的權能疊加在一起，都將人類的形象描繪出來了。

　　有家庭女神，諸神就應該知曉家庭這一概念。

　　家庭，正義，嫉妒，商業，酒……將諸神的所有權能疊加在一起，那不就是人類社會的縮影嗎？

　　諸神幹嘛不按照這個縮影創造生命呢？

　　總不是幾億年時間，都沒神想到吧！

　　顧青攤手。

　　這是說出去，任何帶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的……事實。

　　地錯世界的情況，拿到箱庭裡，誰敢說這不是老箱庭人在箱庭觀測之外打造的世界，妄言這是徹底和箱庭無關的異世界，除了會被箱庭內所有人群嘲為沒腦子，絕沒有第二種可能性。

? 第24章 引薦

　　神明早於人類先出生幾千年，但其實神明是為了人類才誕生的？

　　赫斯提亞大腦宕機了。

　　可短暫的震驚後，作為神明的她，不由得嘗試直面自己的內心。

　　在天界時，赫斯提亞和神友們組建了神系，彼此間以親屬關係相稱，但赫斯提亞對那種過家家的遊戲敬謝不敏，只和神系中少數女神相處得來。

　　來到下界後，和貝爾組成了眷族後，她和貝爾的關係確實實打實的親如一家……赫斯提亞一個哆嗦，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其實並不是永恆不變的神明被下界人改變，而是神明恢復了自己應有的樣子。

　　芙蕾雅的事在天界過於有名了，赫斯提亞也聽說過她為了找到靈魂伴侶而不擇手段，愛與美之神會為了尋找所愛幾近癲狂……

　　那作為家庭守護神的赫斯提亞，在守護自己的眷族時異常認真，這似乎確實不應該視為‘赫斯提亞被下界生活改變了’。

　　這只是‘赫斯提亞覺醒了自己神權的本能’。

　　但在天界組成的家庭，神友間組成的神系，赫斯提亞就能無動於衷。

　　所以神明的神權，並不針對神明本身，而是對下界人類才有意義？

　　赫斯提亞理解，這不是說神權對神明無效，還是以芙蕾雅為例，芙蕾雅的魅惑能力能夠魅惑神明，但涉及到選擇靈魂伴侶時，天界沒有任何一位神明的靈魂讓芙蕾雅動心。

　　神明的權能，是為了下界人存在的，但權能衍生出的力量，對神明也有效。

　　……難道真是這樣嗎？

　　赫斯提亞心中出奇的惶恐，她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荒誕，假如這是真的，那下界時至今日面臨的毀滅危機，又有多少人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愛與美之神的靈魂伴侶，需要是人類才有意義？

　　家庭守護神守護的家庭，需要是人類的家庭才有意義？

　　人類如果對神明如此重要，是承載神明神權的指定物件，真到了最後時刻，就算下界無法跨越黑龍，心愛下界的諸神們，又怎麼會放任下界被毀滅了？

　　如果下界即將毀滅，如果貝爾到那時求她出手，使用神力拯救下界，如果不止赫斯提亞一人螳臂當車，而是很多神明都面臨類似的情況呢？

　　赫斯提亞敢保證，下界倒是會發生神戰。

　　神明有什麼好怕的呢？死了也能復活。

　　當下界尚且有跨越危機的可能時，善神們不會動用神力拯救下界，一旦善神們做了，那邪神們會更加變本加厲地毀滅下界。

　　可反過來說，如果下界已經快要毀滅了，那善神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下界毀滅罷了，那無外乎神明之間做過一場就是。

　　下界或許會被毀滅個九成九，善神只能用神力庇護少數人類，但只要把邪神們都打死，剩下的下界人就能享受一萬年的和平。

　　不！

　　赫斯提亞猛然搖頭，或許不止如此。

　　如果說下界的愛對愛神才有意義，下界的家庭才對家庭守護神有意義，那反過來說……是否是下界的戰爭和疾病和毀滅，才對戰爭之神疫病之神毀滅之神有足夠的意義？

　　赫斯提亞背後一陣冷汗，就算下界人跨越了黑龍，邪神們真的會願賭服輸認賬嗎？

　　世間幾乎不存在對神明的絕對約束，神明的底色是任性——

　　忽的，赫斯提亞腦內閃過一絲靈光。

　　她張了張發乾的嘴唇，面色蒼白，艱難開口問向顧青道：“因為神明沉迷於人類，眷族遊戲的規則才持續了一千年沒動搖嗎？”

　　赫斯提亞很難說自己懂人類，但她懂神明，她知道神明是多任性的生物。

　　諸神下界已經一千年了，眷族規則卻沒有多少變化，千年時光對諸神來說是不算長，可任性的諸神竟然沒幾個作弊，這本身就是天方夜譚。

　　是諸神不能作弊嗎？

　　赫斯提亞的聖火就在下界，阿爾忒彌斯也能被地下城孕育的神之刺客奪取神力，在下界間接使用神力作弊的手段絕不是一兩例。

　　但以任性著稱的諸神，卻在千年的時光中，都老老實實的遵守著諸神在天界制定的規則，以眷族遊戲的方式決定神明之間的糾紛。

　　善神也好惡神也罷，都儘可能的在規則框架內行事，老實的根本不像是神明。

　　理由再明瞭不過了，赫斯提亞此刻一清二楚。

　　因為諸神在乎。

　　在乎下界，所以諸神才遵守規則減少行動，因為諸神知曉，一旦自己認真起來，能給下界帶來何種程度的危機。

　　赫斯提亞苦笑出聲：“為什麼一直都沒想到呢？仔細想想，或多或少，我們都因為下界的孩子改變了，可時至今日，我們竟然從未有一次提過，改變諸神立下的契約。”

　　跨越不了黑龍下界就毀滅，是千年以前的諸神定下的契約。

　　千年前的赫斯提亞不在乎下界的死活，千年前的洛基還是個大名鼎鼎的邪神，千年前的芙蕾雅並未在下界遇到能打動自己的靈魂……這一千年來，被下界改變的神明遠不止這幾例。

　　千年前的神明們裡，會全身心支援下界的神明，和千年後會全身心支援下界的神明，數量對比起來如何？

　　這千年時間裡，被人類改變的神明越來越多，肯站在人類這邊的神明越來越多……約定雙方的力量強弱有了變化，那契約條款早就該有所調整才對。

　　本應修改但卻沒修改，恰恰是因為諸神在乎。

　　如果諸神不在意下界人類的生死，只是將下界當成一場遊戲，那諸神會理所當然的要求邪神一方讓渡條件，讓諸神能略微放開限制，為冒險者跨越黑龍爭取更有利的條件。

　　提出這種條件，可能把邪神們逼急了，邪神們撕破臉皮毀滅下界？

　　那就撕破臉好了，你毀滅下界我毀滅你，把你送回復活點長個記性。

　　可事實並非如此。

　　明明願意站在人類這一側的神明增加了，神明們卻不為自己能獲勝爭取理所當然的有利條件，恰恰是諸神不想節外生枝。

　　比起討伐黑龍的英雄遊戲能否獲勝，諸神更在乎起了下界的危亡，哪怕討伐黑龍失敗下界會毀滅，但只要討伐黑龍成功就好了。

　　提出修改契約，可能會把邪神們逼得狗急跳牆，下界反而會毀滅。

　　赫斯提亞苦笑一聲，這麼明顯的徵兆，明明諸神都被下界人影響了，偏偏沒有神靈在神會上提議，為討伐黑龍這英雄遊戲爭取贏得的有利條件……是因為，許多神明不止把這當成一場遊戲了啊。

　　諸神降臨下界，被影響最深的不是下界人，而是她們這些永恆不變的諸神嗎？

　　赫斯提亞深吸一口氣。

　　她敢斷定，無論討伐黑龍的結果如何，在勝負已定時，神明之間就會開始戰爭。

　　冒險者討伐黑龍失敗，善神們也絕不可能放任下界毀滅。

　　冒險者討伐黑龍成功，除非那是一場足以讓大部分邪神為之驚歎的戰鬥，不然邪神們也必然不會遵守契約，只會親自動手毀滅下界。

　　讓邪神們感覺到滿足，又談何容易……

　　忽地，赫斯提亞開口道：“宙斯和赫拉的敗北，該不會是有意為之，打算給邪神們一個發洩的契機吧？”

　　討伐黑龍失敗，尤拉麗陷入混亂，黑暗派閥暴走，為世界帶來沉痛的災害——邪神們的興致發洩出去一二，那在黑龍最終戰後，願意掀桌子的邪神們自然就少了。

　　宙斯和赫拉眷族在尤拉麗獨霸了數百年，哪怕他們的眷族真的討伐了黑龍，其他神明毫無參與感，對下界人來說也不是好事。

　　到時候不僅是邪神們覺得沒意思，恐怕更廣大的樂子神們，也會覺得下界的英雄遊戲無聊，進而打破諸神間的契約，在黑龍被討伐的世界裡，以自己的方式接觸下界。

　　……等等？

　　赫斯提亞一怔，宙斯那個王八蛋，是故意將貝爾在這個時間送到了尤拉麗？

　　宙斯那個混蛋，如果不打算讓貝爾當冒險者，就不會把諸多英雄譚教給貝爾，還裝作被魔獸襲擊假死離開貝爾。

　　可宙斯如果打算讓貝爾當冒險者，那他就應該略微訓練貝爾的戰鬥水平，教導貝爾冒險所需的經驗，這對一手經營出下界最強眷族的宙斯來說並不困難。

　　可貝爾卻是一窮二白，不止毫無冒險經驗，甚至毫無獨立生存經驗的來到了尤拉麗……該不會貝爾報名加入諸多眷族失敗，都有宙斯的謩澰趦劝桑�

　　貝爾如果加入了洛基或芙蕾雅這種大型眷族，哪怕成為了英雄，也只是洛基和芙蕾雅的英雄。

　　偏偏貝爾加入了剛下界的赫斯提亞眷族，從零開始經營眷族，會有更多的神明對貝爾的冒險和赫斯提亞眷族的成長感同身受，讓他們忍不住幻想，如果當初撿到貝爾的是自己……

　　如果貝爾不遇到自己，可能也會加入其他一窮二白的眷族吧？

　　在眷族時代，這些神明都是無法使用神力的渣渣，加在一起也不夠芙蕾雅眷族打的。

　　但等眷族時代過後，迷上貝爾的諸神，就是能決定下界存亡的強大力量。

　　不只是將視線放在討伐黑龍，就連跨越黑龍之後的事都開始安排了嗎？哈基宙，你這傢伙，連自己的眷族都要算計嗎……

　　赫斯提亞握緊拳頭。

　　決定了，等下次見到宙斯，就用聖火狠狠烤他的屁股！

　　赫斯提亞面色肅然，一旦深入考慮起下界的局勢，哪怕是宙斯和烏拉諾斯這種天界少有的大神也十分苦惱。

　　下界太脆弱了，大神們能在邪神毀滅下界後，將邪神們打回復活點，但卻沒辦法阻止邪神毀滅下界。

　　那……比大神更強的存在呢？

　　“您打算做到什麼程度？”赫斯提亞抬頭看向了顧青，眼神中戴上了幾分探究。

　　認識到了自己軟肋的赫斯提亞，清楚了諸神的極限，對很多神明來說，下界和人類，是比天界和神明同胞更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