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之餘念
片刻後,身形微胖的候公公,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見過長公主殿下,見過李公子。”
李雲睿已恢復了平日的鎮定與雍容。
“候公公深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候公公躬著身子,笑呵呵地說道。
“陛下在宮中設下家宴,特命老奴來請李公子入宮一敘。”
……
半個時辰後,皇宮,御書房偏殿。
李長生踏入殿門。
殿內燈火輝煌,溫暖如春,正中央擺著一張碩大的圓桌,上面已是佳餚滿布,熱氣騰騰。
慶帝斜倚在主位的軟榻上,一身常服,髮髻鬆散,神情慵懶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可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裡,卻藏著俯瞰眾生的漠然。
桌旁,太子李承乾,二皇子李承澤,皆已在座。
見到李長生進來,幾位皇子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訝之色。
尤其是太子李承乾,他臉上的驚訝迅速被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爽所取代。
“父皇!”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指著李長生,語氣中滿是質問。
“今夜是家宴,為何他會在此處?”
慶帝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懶懶地端起手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李長生彷彿沒看到太子那要吃人的目光,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他空蕩蕩的右邊袖管。
他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開口。
“太子殿下這身行頭,倒是頗有幾分獨臂將軍的威風。”
此言一齣,太子李承乾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斷臂之痛,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
他瞬間破防,雙目赤紅地瞪著李長生,嘶聲怒吼。
“李長生!是你!一定是你做的!”
“夠了!”
一聲平淡卻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
第57章 慶帝震撼!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李長生殺瘋了!
慶帝放下了茶杯,終於睜開了眼,淡淡地掃了太子一眼。
僅僅一眼,便讓暴怒的李承乾如墜冰窟,瞬間噤聲。
慶帝的目光轉向李長生,語氣聽不出喜怒。
“長生是長公主的兒子,自然也是朕的家人。”
“入席吧。”
“謝陛下。”
李長生從容一禮,在二皇子身旁的位置坐下。
太子李承乾死死地攥著拳頭,胸膛劇烈起伏,卻敢怒不敢言,只能憤憤地重新坐下。
李長生端起酒杯,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
他心中瞭然。
慶帝今晚這場所謂的家宴,不過是做給他們這幾個兒子看的。
目的,就是為了告訴他們——
那個遠在儋州,即將入京的範閒,究竟有多重要。
而自己,不過是慶帝用來點燃這把火的引子罷了。
宴席開始,氣氛卻依舊壓抑。
一直笑吟吟看戲的二皇子李承澤,忽然舉起酒杯,看向李長生。
“早就聽聞長生文采斐然。”
“今日家宴,氣氛略顯沉悶,不如就請即興作詩一首如何?”
慶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撫掌笑道。
“這個提議甚好。”
“長生,便作一首吧。”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長生的身上。
太子是幸災樂禍,二皇子是笑裡藏刀。
李長生放下手中的酒杯,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神情淡然,開口吟誦。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詩句一齣,殿內便是一靜。
李長生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蒼涼遼闊。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一首《登高》,詩成泣鬼神。
那雄渾奔放,沉鬱頓挫的意境,瞬間徽至苏睢�
慶帝慵懶的神情消失了,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太子臉上的幸災樂禍,也僵在了那裡。
而始作俑者,二皇子李承澤,臉上的笑容更是徹底凝固。
他怔怔地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神情淡漠的年輕人。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還真來啊?
這種千古絕句,真是張口就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餘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畢剝聲。
《登高》的餘韻,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份蒼涼、那份雄渾,早已超脫了詩詞本身,化作了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略顯稚嫩卻充滿真盏穆曇舸蚱屏顺聊�
“好詩!好詩啊!”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一直默默無聞,幾乎沒有存在感的三皇子李泓成。
他年紀尚小,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天真,此刻雙眼放光,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風急天高,落木蕭蕭,長江滾滾……這首詩,真乃神作!”
他一邊讚歎,一邊用力地鼓起掌來。
清脆的掌聲在殿內迴響,顯得有些突兀,卻也讓凝固的氣氛為之一鬆。
主位上,慶帝慵懶的神情早已不見。
他坐直了身子,深邃的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欣賞。
“不錯。”
慶帝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長生,你這孩子,倒是越來越招人喜歡了。”
這句看似平淡的誇獎,分量卻重如泰山。
太子李承乾的臉色,瞬間又難看了幾分。
父皇的認可,就像一根根毒刺,扎進了他嫉恨交加的心裡。
這時,二皇子李承澤臉上的僵硬已經褪去,重新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
“長生才情,果然名不虛傳,承澤佩服。”
話鋒一轉,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不過,如此悲秋之詩,雖是千古絕唱,卻與今夜家宴的氛圍,略有不合。”
“不如……我們以酒為題?”
“也好讓父皇和我們兄弟幾個,都沾一沾長生的豪情。”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李長生,又再次將他架到了火上。
慶帝聞言,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許了。
太子則是心中冷笑,他就不信,這李長生還能再掏出一首千古絕句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於李長生。
李長生神色不變,只是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他放下空杯,動作瀟灑寫意,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杯中的殘酒上。
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狂放不羈。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轟!
僅僅一句,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如果說剛才的《登高》是沉鬱頓挫的山嶽,那這一句,便是奔騰咆哮,一瀉千里的江河!
那股磅礴浩瀚,無可阻擋的氣勢,撲面而來!
三皇子李泓成“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黃河之水天上來!好!好一個天上來!”
李承澤臉上的笑容,第二次凝固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種名為“折服”的情緒,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湧起。
他看著那個白衣青年,第一次覺得,自己那些所謂的算計和心機,在這樣絕對的才華面前,是何等可笑。
太子李承乾的牙齒,已經咬得咯咯作響。
慶帝的眼中,欣賞之色更濃,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彷彿在為這驚世之句打著節拍。
李長生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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