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之餘念
李長生。
他將這個名字,刻在了心裡。
範閒的呼吸,在這一刻幾近停滯。
周遭的一切彷彿都慢了下來,妹妹興奮的臉龐,窗外搖曳的竹影,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那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震得他靈魂都在嗡鳴。
許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若若,這首詞……當真是他……當場作的?”
範若若沒有察覺到哥哥的異樣,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是啊!千真萬確!”
“當時陛下、長公主、還有好多王公大臣都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陛下當場就贊他是‘謫仙之才’!”
範若若說得手舞足蹈,彷彿親眼目睹了那場盛況,與有榮焉。
範閒的心,卻隨著她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是巧合。
絕不是巧合!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是單純的好奇。
“那……這位長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呀?”
一提到李長生本人,範若若的眼睛裡彷彿有星辰墜落,亮得驚人。
“長生哥哥他……長得特別好看!”
“就像,就像書裡畫的謫仙人一樣,穿著一身白衣,站在那裡,好像整個人都會發光!”
範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算俊秀的臉,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好傢伙,連外貌配置都這麼“主角”嗎?
“而且他人特別溫和,對誰都笑眯眯的,說話也……也很有趣。”
範若若努力地尋找著形容詞。
“有趣?”範閒抓住了這個詞。
“對!就是有趣!”
範若若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他會說很多我們聽不懂的話,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特別有道理!”
“比如他說,‘知識就是力量’!”
“他還說,‘我思故我在’!”
範閒的瞳孔,驟然收縮!
如果說《水調歌頭》是驚雷,那這兩句話,就是刺穿他最後一道防線的利劍!
完了。
全完了。
這個叫李長生的,百分之一萬,是他的同類!
“他……他究竟是什麼身份?為何會住在長公主府上?”
範閒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一個來歷不明的穿越者,竟能得到那個以心狠手辣、權勢滔天著稱的長公主的青睞?
這背後隱藏的資訊,讓他不寒而慄!
“不知道呀。”
範若若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一絲困惑。
“他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所有人都說,他是長公主的遠房親戚,可誰也說不清是哪門子的親戚。”
“不過長公主殿下對他可好了,簡直視如己出!”
嘶——
範閒倒吸一口涼氣。
這李長生,不僅是個穿越者,而且在京都,似乎已經混得風生水起,攀上了一條誰也惹不起的通天巨擘!
相比之下,自己這個還在儋州韜光養晦,連親爹是誰都搞不清楚的私生子,簡直就是新手村裡的小號!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一種同樣強烈的探究欲,同時在他心中爆發。
“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範若若終於發現了範閒的異常,擔憂地問道。
範閒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李長生,當真是個奇人。”
他望著窗外,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座風雲際會的京都城。
“若若,跟我再多說說他的事。”
“所有你知道的,一樁一件,都告訴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範若若一愣,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她在京都聽來的一切關於李長生的傳聞。
李長生。
這位未曾置娴摹巴l”。
你究竟是誰?
你又到底想做什麼?
一個巨大的謎團,徽衷诹斯犻f的心頭。
他知道,自己平靜的日子,到頭了。
京都。
那個漩渦的中心。
自己,非去不可了!
……
七年時光,匆匆而過。
廣信宮內,一名少年臨窗而立。
昔日的孩童已然長成,十二歲的李長生,身形挺拔如松,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他的五官長開了,褪去了嬰兒肥,輪廓分明,俊朗絕倫。
尤其是一雙眼眸,漆黑深邃,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淡漠與從容。
第20章 林婉兒:長生弟弟
這七年,李長生於紅塵中煉心,於宮闈內修行,一身修為早已深不可測,悄然間,已然突破了大宗師之境。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來人頭戴天罡面具,聲音沙啞而恭敬。
“殿下。”
“不良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已盡數歸位,眼線遍佈京城內外。”
李長生沒有回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很好。”
就在這時,他眉梢微動,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
“退下吧。”
“是。”
袁天罡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
“吱呀——”
殿門被推開。
一道婀娜的身影款款走入,正是長公主李雲睿。
七年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長生。”
李雲睿的聲音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她手中端著一碟精緻的桂花糕,緩步走到李長生身邊。
“我親手做了些點心,你嚐嚐。”
她沒有將碟子放下,而是用纖纖玉指拈起一塊,遞到了李長生的唇邊。
吐氣如蘭,帶著一絲桂花的甜香。
“張嘴。”
李長生目光平靜地看了她一眼,順從地張開了嘴。
點心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好吃嗎?”李雲睿的鳳眸彎成了月牙,柔聲問道。
“好吃。”
“你喜歡就好。”
李雲睿的笑意更深了,隨手將盛著桂花糕的玉碟放在一旁。
她纖長的手指,忽然輕輕點了一下李長生的鼻尖。
“光會吃可不行。”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今日太傅教的功課,可都記下了?”
李長生平靜點頭:“都記下了。”
“哦?”李雲睿鳳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我可要考考你。”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地念道:“道可道,非常道。”
李長生幾乎沒有絲毫停頓,便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接了下去。
“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他一口氣,竟將《道德經》的開篇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語速快得像是在街邊報菜名。
李雲睿準備好的、用來提點的後半句,就這麼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她微微張著紅唇,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半晌,她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花枝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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