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是閒的
推開家門左邊就是一個小廚房,順著過道廚房後面,隔著木板就是兩米左右的小炕,這是他們兄弟三個睡的,最裡邊的房間左邊也是一個兩米寬的小炕,這是他爹和後媽,還有最小的妹妹睡的地方,妹妹是他同父異母,最最裡邊還有個小客廳,放著一個八仙桌。
八仙桌上他爹李崇文獨坐一面,後媽趙芳抱著妹妹李小紅坐一面,兩個弟弟13歲的江濤和10歲的江遠。
“來福回來了,趕緊坐,我去給你盛糊糊,”趙芳把李小紅放在板凳上說道。
李崇文瞥了他一眼,低頭喝著糊糊,李來福也獨坐一面,兩個小子低頭喝著糊糊,這兄弟倆沒少捱揍,很怕他的,每次李來福為他倆捱揍,等到大人不在,他就得偷偷揍他倆一頓。
“來福,快吃吧!肯定餓壞了吧?”趙芳端著滿滿一大碗糊糊過來。
“謝謝,姨,”他伸手去接。
趙芳愣在那裡,李來福拿著碗愣是沒接過去。
李崇文輕輕碰了一下趙芳,趙芳才反應過來,滿臉笑容的說道:“謝啥!這是姨應該做的。”
李來福看著碗裡,基本上都是野菜,只有很少的玉米麵,桌子一圈人是坐滿了,桌子上就一個大碗,裡邊是黑乎乎的醃野菜。
這時候也不管那些了,肚子餓的咕咕叫,有的吃就不錯了,雙手抱著碗直接轉著圈喝起來,突然一雙筷子夾著醃鹹菜伸過來放在他的碗裡。
“別光喝糊糊,吃點鹹菜有力氣人啊!就離不開鹽,”李崇文說道。
一口氣喝了大半碗,李來福才停下把碗放到桌上,肚子裡終於有食了,不再餓的發慌,他也拿起筷子夾了口鹹菜。
李崇文仰著脖拿筷子,不停的劃拉著碗,達達之聲不絕於耳,這是為了碗裡不剩飯。
“當家的,我再給你盛點吧!你就吃了個碗底,”趙芳問道。
李崇文放下碗筷道:“吃一口就得了,到中午食堂有飯菜的。”
看見李崇文站起來,趙芳趕緊去把布兜子拿來,咣噹咣噹的一聽就是鋁飯盒的聲音。
他又對著李來福說道:“你吃完飯帶著兩斤高粱面,去你爺爺奶奶家一趟,鄉下這個季節雖然能挖到野菜,可是也不能光喝野菜湯啊!”
李來福捧起碗,拿著筷子點了點頭:“知道了。”
李崇文看著瑟瑟發抖的兩個小子,又加了一句:“別欺負你兩個弟弟。”
李來福突然想到他爺爺奶奶家,可是在農村,他的空間裡可是有一大片土地呢?
“知道了,爹,我想在爺爺奶奶家多住幾天。”
李崇文愣了一下,扭頭對著趙芳說道:“那你再多給他帶一斤高粱面。”
“嗯!”趙芳點頭答應道。
第3章 三斤高粱面
李崇文交代完,蹲下對著李小紅說道:“跟爹在再見。”
“爹…爹,再…見,”不到三歲的李小紅磕磕巴巴的說道。
江濤站起來說道:“爹,你慢走。”
“嗯,在家聽話,你哥要揍你,晚上回來跟我說,”李崇文還是有點不放心又看了一眼李來福。
“大哥,你不吃了?”江遠看著李來福的飯碗問道。
“嗯!”
江遠立刻拿過他的碗,伸著手指頭在碗裡颳著,然後再把手指頭放嘴裡,李來福皺了皺眉頭。
“混蛋玩意,你皺什麼眉頭,以後吃飯?再敢剩碗底,看我大嘴巴子不扇你,”李崇文罵道。
趙芳立刻替李來福解圍道:“當家的快走吧!上班要遲到了。”
哼!
李崇文走後,趙芳收拾碗筷。
江遠則靠近李來福問道:“大哥,我以後都聽你的,你別揍我行不行?”
這小子比誰都聰明,知道李崇文走了,趙芳不會護著他倆的,所以趕緊先服軟投降了。
李來福摸了摸他的頭道:“放心吧!以後大哥不打你了。”
他又不是15歲的李來福,他穿越過來都30多歲了,哪會跟小孩一般見識?
“大哥,你說真的嗎?”江遠站起來問道。
“當然是真的,”大哥啥時候說過假話?
“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江遠高興的直蹦高。
江濤看著高興的弟弟,他畢竟大兩歲,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小聲道:“大哥,我也以後聽你的。”
李來福笑著說道:“行了!行了!你們倆都是我的弟弟,我以後再也不打你們倆了。”
三兄弟就這麼和好了,他們不知道的是趙芳在廚房抹著眼淚。
“大…哥哥,我要抱…抱,”李小紅炸吧炸吧張開小手往前走。
抱著李小紅玩了一會兒高高飛,把小丫頭高興壞了。
江濤江遠倒是站在一邊,感覺大哥完全變了。
李來福抱著李小紅走到廚房,看見洗臉盆,他才想起來,從昨晚上到現在還沒洗臉呢?
“小濤,你來抱一下小紅,我洗把臉。”李來福吩咐道。
趙芳急忙拿著水瓢在桶裡舀了一勺水倒在洗臉盆裡,李來福在臉上撲了點水,用洗臉盆架上放的是肥皂?這年頭香皂可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就算用得起,也沒票,連肥皂都用票。
這年頭香皂和雪花膏頭油都屬於奢侈品,拿著已經快爛了的毛巾擦了兩把臉,看著牆上的鏡子,一張帥氣小小夥的臉出現在鏡子上,濃眉大眼,雙眼爆皮,加上高挺的鼻梁,不厚不薄的嘴唇,刀削斧剁般的臉型。
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比他上一世的臉帥多了。
“大哥,你看什麼呢?”江遠問道。
李來福隨口說了一句看“帥哥”。
“什麼是帥哥?你不是大哥嗎?”
“你咋!那麼粘牙呢?不知道別問,”李來福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哦。”
趙芳在屋裡出來遞給李來福一個小面袋子道:“這是給你爺爺奶奶帶的高粱面,你拿好了,可千萬別把袋子弄破了。”
拿起小面袋子提了提,就那麼兩三斤,別看東西少,在農村都有可能換個媳婦回來,這年代可沒有什麼彩禮嫁妝之說,這麼兩三斤高粱面,這也是他們家從嘴裡省出來的,所以趙芳才鄭重交代他。
他們家只有李崇文是頂格勞動力定量有28斤,像趙芳這樣的婦女只有14斤,李小紅還有四斤呢?他們三個半大小子就完犢子了。
因為他們三個小子都沒有城裡戶口,1955年查戶籍的時候,李崇文還是臨時工,連房子都沒分配,所以趙芳帶著幾個孩子都住在鄉下。按照就地安置的政策,他們幾人的戶口都落在農村了,只有趙芳和李崇文後來領了結婚證,有了戶口本上才加上她,至於三個半大小子,那就沒門了,關鍵是這個特殊時期進城的人越多,城裡捱餓的人越多,一個戶口本,把城市和農村分的清清楚楚,等於是建了一道牆。
“走吧!”趙芳頭上纏著毛巾,胳膊上挎著籃子和鐮刀。
江濤抱著李小紅對著江遠說道:“老弟,你去把玻璃刀拿來。”
幾個人出了家門,李來福看了一眼江遠,這貨手裡拿著兩個長方形的玻璃碴子,這就是他倆挖野菜的工具?玻璃刀?
走到大門口,老劉太太坐在大門邊的石墩上道:“小芳,等你半天了,今天咱們可要走的遠點,城牆根野菜都被挖光了。”
走在衚衕裡,很多婦女都是頭戴著毛巾,挎著籃子,朝著東直門走去,這年頭稍微孩子多一點都吃不飽,夏天全靠野菜充飢了。
南鑼鼓巷原來是一條街,不過現在各個門面都是關著的,路口的早點攤還在,江遠用力嗅著鼻子說道:“大哥,這肉包子可真香。”
李來福摸了摸他的頭,摟著他的肩膀,說道:“等過幾天大哥掙錢了,請你吃,讓你一次吃個夠。”
“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江遠也不管真假高興的說道。
劉老太太對著趙芳說道:“這今天是怎麼了?你家三個孩子怎麼這麼好了?”
趙芳帶著笑臉看了一眼李來福道:“來福長大了,懂事了。”
走到南鑼鼓巷衚衕口,左邊是供銷社,右邊是國營飯店,供銷社門口還放了一個大白箱子,上面寫著北冰洋冰棒,這可能就是後世的老冰棒前身。
看著李來福盯著供銷社門口的大箱子,江遠問道:“大哥,你說那冰棒甜不甜?”
李來福說道:“可甜了,等大哥有錢給你買。”
“謝謝大哥,”,這孩子就這點好李來福說啥他都相信。
江濤卻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大哥不可能有錢的。
李來福看著街上人來人往,這年頭一點都不比後世冷清,後世的人都排到六環了,現在的人都擠在城裡,滿街都是深藍衣服,深藍帽子,女人大多數都是白襯衫,花衣服,不過身上沒有補丁的卻是很少很少一部分,這年代女人一大特色就是胳膊上都帶著套袖。
都怕把衣口弄髒了,也怕把衣服口磨壞了,每個人能穿出來的衣服也就一兩件,農村很多都沒有衣服穿。
至於說?帶套袖不好看?別扯淡了,這年頭哪有時間臭美?每個人都要幹活的。
江濤江遠兩兄弟跟個小要飯花似的,他們的衣服就是用補丁拼起來的。
江遠快到腿根的褲衩,前面四五個補丁,後面整個屁股蛋子都是一大塊補丁,這要是在後世,這樣的孩子都不會出門的,可是這倆孩子現在走的還挺有勁,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第4章 超高輩分
李來福膀上扛著小面袋,手上摟著江遠的肩膀,幾個人靠著路邊走著路上各種馬車,驢車,牛車,至於牛馬拉的糞便,車老闆雙手一捧放到車上,尤其是那牛糞捧的一手都是,那幫人沒一點嫌棄的表情,反而是樂呵呵的。
這條路上最靚的仔,還得是那些騎腳踏車的人,手裡的鈴鐺響個不停,腰板挺的倍直,很怕別人看不到他們。
這年代騎一輛腳踏車?比後世開七系寶馬還牛逼。
出了東直門,走到十字路口,往北邊就是軋鋼廠,往右邊就是護城河,趙芳他們挖野菜都是圍繞著護城河挖。
而李來福就要直著朝東走,還有五里路,“來福,你路上小心點,別把袋子弄破了,”趙芳交代著。
“我會當心的,姨,那我先走了,劉奶奶我先走了,”李來福說道。
“大哥再見,大哥再見,”江濤江遠兩兄弟說道,林小紅也擺著小手。
“路上當心點,”老劉太太道。
李來福順著沙土路,快步的朝前走著,道路兩旁的田地邊上都站著門民兵而且個個還是肩膀上挎著槍,這年代小孩進田地兩個大耳刮子,大人進田地這幫民兵真敢開槍!
雖然天干地燥,地裡不一定長出啥,但是隻要種下去就有人看著,你要敢?沒有人看著連種子都給你摳著吃了。
京城這邊還好了,起碼還在山根底下,還有幾條大河,前兩年還挖了密雲水庫,山東,河南,河北那邊都赤地千里,三年時間起碼都幾十萬人打底。
李來福正在胡思亂想,聽到身後傳來鈴鐺聲,很自然的回頭看了一眼,直接站在那裡就不走了。
“來福是你嗎?”一個趕著牛車中年漢子叫道。
李來福立刻回憶起原主的記憶,笑著說道:“鐵柱,你有沒有點大小了?來福?也是你叫的?你要叫來福叔。”
李鐵柱把牛車停下,看著李來福,在他印象裡,這個小叔叔從來都不計較這事,李來福可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小也就這麼叫了,他30多歲總不能跟十幾歲的小屁孩叫叔,他大兒子都跟李來福差不多大,這怎麼兩年沒見,還變樣了?。
李來福心中暗自高興,他在李家村輩分老高了,連五六十歲的老頭都有管他叫叔的,以前的李來福不在乎這些,現在的他可不一樣了,能在這個年代找點樂子可是不容易。
突然一股惡臭襲來,李來福這才看見牛車上拉著一個汽油桶坐的大糞桶。
李來福對著李鐵柱道:“別跟個傻子似的,要麼你先走,要麼我先走,你是要臭死人嗎!”
“你這小子想找揍啊,”李鐵柱還想賭一把。
李來福用手捏著鼻子,趾高氣揚的道:“你揍我一下試試?你敢揍我?回到李家村,我就帶著我爺爺去找你爹!我那個村長六哥,讓我爺爺教訓教訓他,問問他是怎麼教育兒子的?”
李鐵柱立刻服軟了,這小子在城裡待兩年,現在不好糊弄了,這要是把老太爺請出來,他和他爹都得捱揍。
“叔,來福叔行了吧?”
李來福繼續捏著鼻子說道:“算你小子識相,你怎麼從城裡回來的?”
李鐵柱道:“公社給咱們村分了一張糞票,”我今天正好沒事去城裡邊拉回村,他也不著急了,拿下腰間的腰帶鍋,裝了點菸葉,拿著火柴點著,吸了一口。
李來福看著臭氣熏天的大糞桶,問道:“現在大糞也要票了嗎?”
李鐵柱坐在糞車上,抽著菸袋鍋說道:“去年張家堡和靈水村因為在城裡搶糞打起來了,後來城裡就統一管理了,把糞票送到公社,公社再發到村裡。”
李來福繼續捏著鼻子說道:“你快走吧,抽個屁啊,在這裡臭死人了,”這大夏天的?稀里糊湯的大糞,簡直是臭氣熏天的。
“臭啥臭?這還不是人拉的,牛也累了,我正好在這休息會,”李鐵柱靠在糞桶上說道。
李來福扭頭就走嘴裡說道:“那你繼續聞著吧!”
“來福叔,你別走啊?咱們再嘮嘮我大爺爺在廠子上班咋樣?”李鐵柱大聲的喊著。
李來福根本不回答他的話,已經撒腿往前跑了。
走了三里路就開始往山上拐了,路變窄了不說,路邊的大樹參天,風一吹嘩嘩響,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還怪慎得慌的,這就是白天,要是晚上高低不從這走,這地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簡直是劫盜的不二之地。
半個小時終於走出了林間小路,看見的是一片開闊之地,在田地對面稀稀拉拉的幾十棟房子,這地方放在後世是建別墅的好地方,只有一條路三面環著大山。
嘴裡叼著狗尾巴草,肩膀上掛著小面袋子,踩著田埂,朝著村裡走去。
這裡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過了田地,就像我爬山一樣,村間的小路也都是歪歪扭扭,都是石頭臺階,而他爺爺為了彰顯他是村子裡最高輩分的人,他的家在村的最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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