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他原本以為德墨忒爾會悲傷,會哀求,但他低估了母愛的力量,那不是哀求的力量,那是毀滅與重生的力量。
“你不能這麼做。”
宙斯試圖保持威嚴,但聲音裡已經有了一絲動搖:“人類是我們的信徒,他們為我們提供信仰。”
“那就讓信仰和他們一起滅亡吧!”
德墨忒爾怒吼道:“沒有我的女兒,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宙斯,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珀爾塞福涅沒有回到我身邊,你就會親眼見證什麼是真正的末日。”
她轉身背對宙斯,聲音冷若堅冰:“現在,離開我的神殿。”
宙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
冥界的生活比珀爾塞福涅想象中更加死寂,也更加孤獨。
珀爾塞福涅坐在窗邊——如果那可以被稱為窗戶的話,那只是一個開向冥界永恆黑暗的開口。
她被哈迪斯打扮的依舊精緻美麗,可眼中的光芒卻一天比一天黯淡。
哈迪斯每天都會來看她,有時帶著禮物,有時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陪她看著根本不存在的“窗外景色”。
他的溫柔是真摯的,珀爾塞福涅能感受到這一點,但這份溫柔來自綁架她的人,這讓她既困惑又恐懼。
“今天感覺怎麼樣?”哈迪斯的聲音總是很低沉,在冥界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珀爾塞福涅沒有回頭:“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每一天都一樣。”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我讓人從極樂原採來了新的發光苔蹋鼈兡馨l出溫暖的金色光芒,也許能讓房間明亮一些。”
“再明亮也不是陽光。”
珀爾塞福涅終於轉過頭,她的眼睛有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哈迪斯,放我走吧。求求你,我母親一定快瘋了,她需要我。”
冥王的表情變得複雜。
他走到珀爾塞福涅身邊,但沒有坐下,只是站著,高大的身影在珀爾塞福涅面前投下長長的影子。
“我需要你。”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幾萬年了,冥界只有死亡,寂靜和黑暗。”
“然後我看到了你,在春天的田野裡,在陽光下笑著,那麼鮮活,那麼明亮,就像一束光,溫暖明亮的光。”
珀爾塞福涅的眼中湧出淚水:“所以你就把我拖進黑暗?這就是你的愛?奪走我的一切,把我囚禁在這裡?”
“這不是囚禁。”
哈迪斯蹲下身,與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視,這個姿態對冥界之王來說幾乎是卑微的:“是邀請,珀爾塞福涅,成為我的冥後吧。”
“你會擁有無上的權力,冥界的一切都將臣服於你,我們可以一起改變這裡,讓死亡之地也擁有生命。”
“沒有陽光的地方,怎麼會有生命?”珀爾塞福涅搖著頭:“你根本不明白什麼是生命,哈迪斯,你只懂得佔有,不懂得愛。”
哈迪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緩緩站起身,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我會明白的,時間還很長。”
他轉身離開,只剩下珀爾塞福涅留在原地崩潰大哭。
那天晚上,侍女端來食物時,珀爾塞福涅注意到果盤中有幾顆石榴籽。
她太餓了,這些天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於是下意識地拿起一顆放進口中。
甜美中帶著微酸的汁液在口中爆開,有一種奇異的,令人上癮的味道。
她吃了四顆。
……
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宙斯再次來到德墨忒爾的神殿。
“我帶來了哈迪斯。”宙斯說,他的身後,冥界之王從陰影中走出。
哈迪斯仍是一身黑袍,面容蒼白而英俊,他朝德墨忒爾微微點頭,禮節周全,卻毫無歉意。
“我的女兒在哪裡?”德墨忒爾直接問道,聲音冷如堅冰。
“她很安全,很快樂。”哈迪斯回答:“在我的宮殿裡,享受著冥後應有的一切尊榮。”
“快樂?”
德墨忒爾笑了,那笑聲讓周圍的土地進一步龜裂:“你奪走陽光下的花朵,把它插在黑暗的花瓶裡,然後告訴我它很快樂?哈迪斯,把她還給我,就現在。”
哈迪斯搖頭:“她吃了冥界的石榴籽,四顆,按照古老的法則,她每年必須有四個月時間留在冥界,否則就會死亡。”
德墨忒爾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向宙斯,眼中是最後的希望:“這是真的?”
宙斯沉重地點頭:“這是冥界的法則。”
“那就打破它!”德墨忒爾尖叫:“你是眾神之主!改變法則!救救我們的女兒!”
宙斯避開她的目光:“德墨忒爾,有些法則超越神王的權力,冥界的契約一旦建立,就無法撤銷。”
德墨忒爾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那一刻,她看起來不再是強大的女神,只是一個心碎的母親。
許久,她睜開眼睛,聲音嘶啞:“那麼其他時間呢?其他八個月呢?”
哈迪斯與宙斯對視一眼,冥王緩緩開口:“她可以回到你身邊,每年八個月,但另外四個月,她必須作為冥後回到冥界。”
“不。”德墨忒爾搖頭:“一天都不行,一分鐘都不行。”
“那她就會死。”
哈迪斯的聲音毫無波瀾:“石榴籽已經在她體內生根,如果她整年離開冥界,契約的反噬會奪走她的生命,德墨忒爾,你願意冒這個險嗎?”
德墨忒爾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身體在顫抖,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
最終,她崩潰了。
她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發出動物般的哀鳴。
“為什麼……”她哭泣著:“為什麼是我的女兒,為什麼?!”
宙斯走上前,想要扶起她,但德墨忒爾猛地甩開他的手。
“我同意。”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聲音都在哽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但我要見她,現在就要見。”
哈迪斯猶豫了一下,看向宙斯。
神王點了點頭。
“可以。”哈迪斯說:“但她必須自願回到冥界度過那四個月,我不能強迫她。”
德墨忒爾擦乾眼淚,緩緩站起身:“帶我去見她。”
冥界的宮殿第一次迎來如此多的光。
德墨忒爾踏入大殿時,她身上的神力自然而然地散發出溫暖的金色光芒,照亮了那些永遠沉浸在黑暗中的角落。
冥界的僕從們驚訝地退到陰影中,他們太久沒有見過如此純粹的光明瞭。
珀爾塞福涅被帶到大廳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母親!”她尖叫著衝過去,撲進德墨忒爾懷中。
德墨忒爾緊緊抱住女兒,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她撫摸著珀爾塞福涅的臉頰,確認她完好無損,確認她是真實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德墨忒爾泣不成聲。
珀爾塞福涅也哭了,這些日子在冥界強裝的堅強瞬間崩塌。
她靠在母親懷中,像個小女孩一樣抽泣:“對不起,母親,我不該離開你身邊,我不該去採那朵花,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德墨忒爾捧起女兒的臉:“看著我,珀爾塞福涅,聽我說。”
她將宙斯和哈迪斯的協議告訴了女兒。
隨著她的講述,珀爾塞福涅的表情從重逢的喜悅變為震驚,再變為恐懼,最後定格在一種深沉的悲哀上。
“所以,我每年必須有四個月回到這裡?”她輕聲問。
德墨忒爾艱難地點頭,聲音哽咽:“否則契約會殺死你。珀爾塞福涅,我,我沒有選擇。”
珀爾塞福涅轉過頭,看向站在遠處的哈迪斯。
冥王靜靜地站在那裡,黑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那一刻,珀爾塞福涅突然想起塔倫的話,想起那個神秘的命咧裨鴮λ木妗�
她曾以為那不過是危言聳聽,不過是長輩的嘮叨,現在她才明白,那是命叩念A言,是她天真付出的代價。
“我明白了。”珀爾塞福涅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她離開母親的懷抱,緩緩走向哈迪斯,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我接受這個安排。”珀爾塞福涅說,她的眼睛直視著冥王:“但有幾個條件。”
哈迪斯微微挑眉:“說。”
“第一,我在冥界的四個月,必須有自由活動的權利,而不是被囚禁在房間裡。”
“同意。”
“第二,這四個月如何分配,由我和母親決定,而不是你。”
哈迪斯猶豫了一下,看向宙斯,神王點了點頭。
“同意。”哈迪斯說。
“第三,”珀爾塞福涅深吸一口氣:“當我回到母親身邊時,你不可以跟蹤,監視或干涉我在人間的生活。”
這一次,哈迪斯沉默了更長時間。
最終,他緩緩點頭:“我同意。”
珀爾塞福涅轉身回到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那麼,就這樣吧。”
德墨忒爾看著女兒,突然發現她變了。
那雙曾經只盛滿陽光和歡笑的眼睛,如今多了一層陰影,她的臉龐依然年輕美麗,但神情中已經有了一種歷經磨難後的成熟。
“珀爾塞福涅……”德墨忒爾輕聲喚道。
“沒關係,母親。”珀爾塞福涅擠出一個微笑:“至少我們還有八個月在一起,而且,也許冥界也沒有那麼可怕。”
德墨忒爾知道她在強裝堅強。
她緊緊握住女兒的手,彷彿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協議達成後,珀爾塞福涅隨德墨忒爾回到了人間。
當她再次踏上陽光下的土地,她忍不住跪倒在地,雙手插入泥土,淚水奪眶而出。
“我回來了……”她喃喃道:“我真的回來了……”
德墨忒爾站在她身邊,看著女兒失而復得的喜悅,心中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接下來的幾個月,大地逐漸恢復了生機。
穀物重新生長,果樹再次結果,田野重新披上綠裝。
但人們注意到,豐收不如從前豐盛了,生長期似乎變短了,而且出現了萬物凋零的冬季,以往是從來沒有冬季的,只有三個季節。
那是因為珀爾塞福涅離開時,德墨忒爾因思念女兒而無心哂梅▌t讓大地豐收,於是萬物凋零,生命沉睡,等待春天的迴歸。
珀爾塞福涅的變化也是明顯的。
她依然會笑,但那笑容不再像從前那樣毫無陰霾。
她依然熱愛鮮花和陽光,但有時會突然沉默,望著遠方出神。
她依然美麗,但那種美麗中多了一絲憂鬱,她再也不會天真浪漫到幾乎殘忍,她學會了閉嘴。
“母親。”有一天她突然問:“您覺得塔倫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
德墨忒爾正在修剪玫瑰,手中的金剪刀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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