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來到了一處相對完整的丘陵。
丘陵之上,有一座半遭破壞的石砌祭壇。
祭壇的風格古樸,上面雕刻的花紋已被風雨和洪水侵蝕得模糊不清。
祭壇中央,矗立著一尊女性神像,神像的面容有些破損,卻依然能看出其莊重與慈憫的神情。
“這是哪位女神的祭壇?”皮拉虛弱地問道,她的嘴唇因乾渴而開裂。
杜卡利翁仔細觀察著祭壇的樣式和殘存的符號,努力回憶著父親曾經教導過的知識,最終他認了出來。
“是忒彌斯,偉大的正義與秩序的女神。”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父親曾說過,忒彌斯女神秉性公正,預知未來,她往往在世界的轉折時刻給予指引!”
希望的指引將他們帶到了這裡,這絕非偶然。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
他們相互攙扶著,艱難地爬上丘陵,來到祭壇之前。
然後,他們毫不猶豫地,向著那尊破損的神像,虔盏毓虬菹氯ァ�
杜卡利翁仰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了飽含痛苦與渴求的祈叮�
“偉大的忒彌斯女神啊!公正與律法的神!您定然知曉這世間發生的一切,知曉我們所承受的苦難與絕望!”
“我們是杜卡利翁和皮拉,是這場神罰之後,僅存的人類。我們僥倖存活,蒙受先知的犧牲與月神的祝福,結為夫妻,承載著延續種族這沉重無比的希望。”
“但我們迷茫無助,不知前路在何方,僅僅依靠我們二人,如何能讓人類重生?如何能讓這片死寂的大地重新煥發生機?”
“尊貴的女神,請您垂憐!請您給予我們指引,告訴我們,該如何做,才能重新創造那已被毀滅的種族?才能不辜負這最後的希望之火?”
他的聲音在空曠荒蕪的大地上回蕩,皮拉也在一旁低聲啜泣著,虔盏馗胶椭矶。
起初,只有風聲嗚咽,彷彿在回應他們的絕望。
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變化發生在祭壇周圍。
那破損的神像,似乎散發出極其微弱的白色光暈。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古老而祥和的氣息。
一個溫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智慧的女聲,直接在杜卡利翁和皮拉的心靈深處響起,撫平了他們焦灼的情緒:
“杜卡利翁,皮拉,你們的祈叮乙崖犅劇!�
是忒彌斯!女神回應了他們!
兩人心中狂喜,更是將頭深深低下,屏息凝神。
“你們的純潔,你們的堅韌,以及你們對所揹負責任的覺悟,我都看在眼裡。”
女神的聲音繼續說道:“舊的人類因傲慢與墮落而消亡,但新的種族,將在謙卑,虔张c希望中重生。”
“你們詢問創造新種族的方法…”女神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片刻後她說:
“方法,就在你們身邊,就在這片被洪水洗滌,又被母神收回的大地之中。”
“蒙上你們的頭,解開你們繫著腰帶的衣服。”
“然後,將你們母親的骨骼,向著你們的身後拋去吧。”
神諭清晰而簡短,隨後,那徽旨缐奈⑷豕鈺炁c祥和氣息便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杜卡利翁和皮拉愕然抬起頭,面面相覷,表情滿是難以置信。
“蒙上頭?解開衣服?”皮拉喃喃重複,臉頰因後半句指示而微微泛紅:“這是什麼意思?”
而更讓他們感到震驚和不安的,是後半句神諭。
“將我們母親的骨骼向身後拋去?”
杜卡利翁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痛苦和抗拒的神色:“這怎麼可能?”
且不說,他們現在根本找不到他們的母親,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把對方殺死,然後把骨骼挖出來往身後扔啊。
一種巨大的失落和懷疑徽至怂麄儭�
“難道連神靈也在戲弄我們嗎?”皮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剛剛升起的希望彷彿又要破滅。
杜卡利翁沉默著,內心激烈地掙扎。
他回憶著忒彌斯女神那公正的名聲,回憶著父親普羅米修斯對這位女神的尊敬。
她不應該會給出一個毫無意義甚至邪惡的指引。
“母親的骨骼……”
他反覆咀嚼著這個詞,試圖理解其背後的隱喻。
他的父親普羅米修斯曾教導過他,神諭往往並非字面意思,需要以智慧去解讀。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等等!”
他猛地抓住皮拉的手,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皮拉!我們的母親或許並不僅僅是指生育我們的那位女性!”
他指向腳下廣闊而荒蕪的大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大地!是萬物之母!是蓋亞!是所有生命,包括我們人類的孕育者!”
“女神所說的母親的骨骼,會不會指的就是這大地的骨骼,也就是——石頭?!”
這個解讀如同曙光,瞬間驅散了所有的迷霧與陰霾!
皮拉也瞬間明白了過來,眼中的困惑被驚喜所取代:“是了!一定是這樣!大地是我們的母親,她的骨骼,就是遍佈山野的岩石!女神是要我們用石頭,來創造新的人類!”
想到這,他們終於不再猶豫,按照女神的指示,用布條矇住了眼睛,用衣服蓋住了頭,接著解開了繫著的腰帶,讓寬鬆的衣袍自然垂落。
然後,他們彎下腰,從腳下佈滿淤泥的地面上,撿起一塊塊形狀各異的石頭。
這些石頭冰冷而粗糙,還沾染著洪水的汙跡。
兩人遵照神諭,轉過身,背對著彼此,也背對著祭壇的方向,將手中的石頭,向著自己的身後,用力拋了出去。
石頭劃破空氣,帶著輕微的呼嘯聲,落在他們身後的泥濘土地上。
緊接著,偉大的奇蹟,就在這片荒蕪死寂的大地上發生了!
那些被杜卡利翁丟擲的石頭,在接觸地面的瞬間,並未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反而像是落入了柔軟的土地。
石頭的形態開始迅速變化,膨脹,拉伸。
堅硬的表面變得柔軟,呈現出肌膚的色澤與紋理,粗糙的稜角圓潤化,勾勒出強健的肢體輪廓。
幾乎是眨眼之間,那些石頭就變成了一個個健壯魁梧的男人。
他們有著剛毅的面容,結實的臂膀,眼神中還帶著初生般的迷茫。
而由皮拉丟擲的石頭,同樣經歷著神奇的變化。
它們變得更加纖細,柔美,化為了一個個身材窈窕,面容清秀的女子。
這些由石頭化成的人類站立在泥濘中,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們的目光就聚焦在了身前那對蒙著頭,衣袍鬆散的男女身上。
杜卡利翁和皮拉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細微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聲,但他們謹遵神諭,沒有立刻揭開蒙眼的布。
皮拉激動得渾身顫抖,淚水再次湧出,浸溼了矇眼的布條。
杜卡利翁緊緊握住她的手,他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對神靈的無限感恩。
直到感覺周圍的動靜漸漸平息,杜卡利翁才用顫抖的聲音,低聲對皮拉說:“可以了皮拉,我們看看我們的孩子們吧。”
兩人小心翼翼地解下矇頭的布,緩緩轉過身。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依舊被深深震撼了。
就在他們身後,靜靜地站立著上百名男男女女!
他們如同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眼神純淨而帶著些許困惑,但身體健全,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新時代的人類,就在這被洪水洗滌過的荒蕪大地上,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誕生了。
第124章 赫拉的妒火
新時代的人類誕生了。
這些從石頭中誕生的人類,無疑是一個奇蹟。
杜卡利翁和皮拉望著這群由他們親手“拋”出的孩子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總算看到了種族延續下去的希望,在巨大的欣喜下,他們激動的擁抱這些新生的生命,教導他們言語,傳授他們生存的技能。
大地之上,終於再次煥發出了一點生機。
與此同時,奧林匹斯聖山,雲端之上的華麗宮殿中。
神王宙斯端坐在他那由象牙與黃金鑄就的華麗神座上,眉頭緊鎖。
他看到了大地之上的杜卡利翁和皮拉,也看到了那些由石頭化生的新人類。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湧上他的心頭。
洪水退去了,但事情並未如他所願地徹底終結。
蓋亞的憤怒,波塞冬被詛咒,以及這頑強得如同野草般再次萌發的人類。
唯一的好訊息大概是,這些人類會虔盏墓┓钌衩鳎冶壬弦淮祟惛尤跣〔豢埃麄兊纳嗳跞缦N蟻,隨便一點危險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不僅如此,各種各樣的詛咒依舊存在,讓他們始終生活在危險裡。
這樣弱小的人類,讓宙斯極大程度的安心了不少,沒有那麼強烈的想要毀滅他們了。
因為神明從來不會在意螻蟻的死活。
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來自死亡泰坦伊阿珀託斯對他立下的詛咒,他說宙斯的血脈遲早會推翻他的神權,就如他的父親和祖父一樣。
可這血脈會誕生於哪位女神的腹中,宙斯卻並不清楚,但他知道,死亡泰坦的兒子,那位先知者普羅米修斯是清楚的。
現在普羅米修斯終於被他囚禁了,他心中頓時蠢蠢欲動,想要問清楚這詛咒的內容。
而現在新人類的誕生,或許可以成為一個絕佳的籌碼。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他要去見那位被囚禁的先知者。
高加索山,世界的邊緣,永恆的苦寒之地。
刺骨的寒風就像鋒利的刀片,永無止境地刮過陡峭的懸崖。
黑色的岩石上覆蓋著永不融化的冰雪,空氣中瀰漫著死寂與絕望。
普羅米修斯就被鎖在這裡。
巨大的,蘊含著神力的鎖鏈穿透了他的手腕和腳踝,將他以一個極其痛苦的姿勢,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崖壁上。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深邃。
金色的流光降臨在山崖前,化作宙斯威嚴的身影,普羅米修斯對他的突然到來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看向宙斯,目光平靜無波:“尊貴的神王,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苦寒之地?”
宙斯冷哼一聲,對普羅米修斯的諷刺不以為意。
“我來,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一個關於過去,也關於未來的答案。”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普羅米修斯,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告訴我,普羅米修斯,你的父親,伊阿珀託斯,在泰坦之戰失敗後,對我做出的那個詛咒,究竟是什麼?”
普羅米修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微微扯動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原來是為了那個詛咒,無所不能的神王,也會畏懼虛無縹緲的命邌幔俊�
宙斯毫不在意他的嘲弄,語調威嚴地說:“告訴我,那個註定會推翻我的命咧樱瑫俏遗c哪位女神生下的?
普羅米修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陷入了沉默。
宙斯見他不語,眼中厲色一閃,他舉起雷霆權杖,指向遠方,那裡正是杜卡利翁和皮拉帶領新人類艱難求生的地方。
“看看那裡,普羅米修斯,你鍾愛的人類,就像頑強的苔蹋忠淮卧谶@片大地上生根發芽。”
“但是,只要我願意,我隨時可以再次降下災禍。”
“雷霆、瘟疫、乾旱……我可以讓這片大地再次陷入死寂,讓這些你付出自由代價保全的希望,徹底化為烏有。”
他的聲音充滿了威脅:“告訴我詛咒的內容,那個女神的名字,否則,我不介意讓剛剛誕生的新人類,為你此刻的沉默陪葬。”
普羅米修斯的心猛地一緊,因為他知道宙斯是真的做得出來這種事的。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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