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我知道。”她說。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從額頭到眉毛,從眉毛到眼睛,從眼睛到臉頰,從臉頰到嘴唇。
她的手指很涼,很輕,像羽毛拂過。
她的指尖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後滑到他的下巴,又滑到他的脖子。
“塔倫。”她叫他,聲音很輕。
“嗯。”
“再陪陪我好嗎?”
塔倫看著她,正要說話,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轉向窗外。
他察覺到有人在呼喚他,那呼喚從奧林匹斯東側傳來,那個方向是……倪克斯的神殿。
“怎麼了?”阿爾忒彌斯問。
塔倫轉過頭,看著她:“好像有事情需要我出面。”
阿爾忒彌斯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落在他胸口。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祈求。
塔倫嘆了口氣,正要起身——
阿爾忒彌斯忽然摟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吻了上去。
她的吻很用力,很急切,纖細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她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身體,不留一絲縫隙。
塔倫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他能感覺到阿爾忒彌斯的不安,無奈之下也只能放棄了出去看看的想法。
窗外,奧林匹斯的風還在吹,眾神還在爭吵,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懷裡這個等了他太久、愛了他太久、委屈了太久的女人。
他閉上眼睛,抱緊了她。
奧林匹斯東側,倪克斯的神殿裡,氣氛僵到了極點。
眾神站在那裡,誰都不敢說話,一個個低頭裝鵪鶉。
哈迪斯此刻臉色難看極了,他是冥界之王,是宙斯的兄弟,是奧林匹斯最強大的神祇之一,可此刻他只是一個無能的丈夫,一個連妻子都保護不了的男人。
宙斯站在門口,臉色同樣難看,一言不發。
他的手握著權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心裡在掙扎,在權衡,在想該怎麼辦。
倪克斯坐在寶座上,黑夜遮蔽了她的身形,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目光平靜。
赫拉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她的心裡其實很慌,可她臉上不能露出來。
她知道倪克斯不敢動她,可她也知道,如果倪克斯真的動了她,她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但她還是大聲道:“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誰也不許去找塔倫。”
眾神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宙斯看著她,眉頭皺得緊緊的:“赫拉,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我沒有鬧脾氣。”赫拉說:“我就是不想見他,你們誰都不許去。”
“赫拉!”宙斯的聲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還在鬧?”
“我沒有鬧。”赫拉的聲音也提高了:“我是認真的,誰要是敢去找塔倫,我就……我就……”
“你就什麼?”宙斯看著她:“你還能怎麼樣?”
赫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知道宙斯說的是對的,她不能怎麼樣,但她還是咬著牙,像一堵牆般擋在門口。
眾神看著她,心裡都在嘀咕。
赫拉這是怎麼了?她平時雖然不講理,可也不至於這麼不講理。
雅典娜看著赫拉,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場面就這樣陷入了僵持。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全都在等別人的反應。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響起。
“既然是冥後無禮在先,不如小懲大誡。”
那聲音沉穩且平靜,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眾神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路,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阿瑞斯。
他穿著暗紅色的戰袍,腰間佩著青銅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掃過眾神,掃過宙斯,掃過赫拉,最後落在倪克斯身上。
他的腳步很穩,像是一個上戰場的將軍,又像是一個走進法庭的法官。
赫拉看到自己的兒子出來打圓場,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可她臉上不能露出來,反而更加生氣了,一副憤怒的模樣。
“阿瑞斯,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尖銳:“你也來氣我?”
阿瑞斯看著她,目光平靜:“母親,我不是來氣你的,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解決問題?”赫拉冷笑:“你能解決什麼問題?”
阿瑞斯沒有回答。
他走到神殿中央,停下腳步,看著倪克斯,微微低下頭,表示敬意。
“倪克斯殿下。”他說:“冥後珀耳塞福涅出言不遜,冒犯了您,這是她的不對。”
倪克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阿瑞斯繼續說:“可她的行為,是她個人的行為,不代表冥界,也不代表奧林匹斯。”
“她的丈夫哈迪斯殿下,向來與塔倫殿下交好,也從未冒犯過您,她的父親宙斯殿下,對您一向尊敬,請您看在他們的面子上,饒恕她這一次。”
眾神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阿瑞斯,像不認識他一樣。
這個平時只知道打架的戰神,居然能說出這麼得體的話?
他的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既給倪克斯戴了高帽,又替宙斯和哈迪斯找了臺階,還不著痕跡地提到了塔倫——
那意思是,您和塔倫殿下關係匪湥偟媒o他留點面子。
阿波羅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著阿瑞斯,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他從來不知道,這個戰神還有這樣的本事。
雅典娜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她看著阿瑞斯,目光裡帶著一絲欣賞。
宙斯的眼睛也眯了起來。
阿瑞斯繼續說:“冥後畢竟是冥界的王后,如果她就這樣消失了,冥界無法咿D,奧林匹斯也無法向眾神交代。”
“不如您給她一個機會,讓哈迪斯殿下去永暗之地尋找她,找到了,就帶回來;找不到,那是她的命。”
“這樣既保全了您的威嚴,也給了奧林匹斯一個臺階,大家都有面子,何樂而不為?”
他說完,退後一步,低下頭,等著倪克斯的回答。
至少這姿態做的還是很足的,挑不出一點毛病。
倪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哈迪斯以為她不會答應了,久到宙斯以為她要發怒了,久到眾神以為要出大事了。
那道悠然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是塔倫的兒子?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命咧Α!�
阿瑞斯點了點頭:“是。”
倪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你倒是會說話。”
阿瑞斯低下頭:“殿下過獎。”
倪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就依你說的,讓哈迪斯去永暗之地找她。”
“找到了,就帶回來,找不到,那就是她的命。”
哈迪斯抬起頭,有些意外:“真的?”
倪克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只是揮了揮手,一團黑色的光落在哈迪斯面前,化作一顆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很小,只有拇指大,通體漆黑,像一顆黑色的星星。
珠子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是活的一樣。
“拿著它。”倪克斯說:“它能指引你去永暗之地,找到她,捏碎它,你們就能回來。”
哈迪斯伸手接過那顆珠子,緊緊握在手裡。
他站起身,向倪克斯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向神殿外面走去。
眾神看著他離開,心裡都鬆了口氣。
宙斯也鬆了口氣。
他看著阿瑞斯,目光復雜。
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這位戰爭之神,覺得他只是一個莽夫,一個只會打仗的機器。
可現在他知道了,阿瑞斯比他想象的聰明得多。
不,不是聰明,是有智慧。
那種在關鍵時刻能夠站出來、能夠說出恰當的話、能夠解決問題的智慧。
他甚至在阿瑞斯身上,隱約看到了那位命咧竦挠白印�
“阿瑞斯。”他開口,聲音很低。
阿瑞斯轉過頭,看著他:“神王陛下。”
宙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做得很好。”
阿瑞斯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宙斯看著他,還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拍了拍阿瑞斯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赫拉站在一旁,看著宙斯離開,心裡也鬆了口氣。
她走到阿瑞斯身邊,壓低聲音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阿瑞斯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母親教導得好。”
赫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驕傲,一絲得意:“不愧是我的兒子。”
阿瑞斯之前一直都在看戲,他其實並不想出這個風頭,但是沒辦法,看著赫拉下不來臺,他也只能出面了。
萬幸的是,效果還不錯。
奧林匹斯山上,風還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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