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臘當先知 第162章

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隨便。”

  還是這兩個字。

  珀琉斯沉默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冰涼,久到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血紅。

  然後他轉身離開。

  腳步落在沙灘上,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拖著整片海。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問過她。

  宮殿在三個月後竣工。

  那是凡間從未見過的宏偉建築。

  輝煌的穹頂上繪著海洋諸神的畫像,正中是忒提斯,長髮飄散,身姿曼妙,如從浪花中誕生。

  珀琉斯站在殿中,望著那幅畫像,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寫請柬。

  奧林匹斯的所有神祇,他都邀請了。

  塔倫,赫拉,雅典娜,阿芙洛狄忒,阿波羅,阿爾忒彌斯,赫爾墨斯,德墨忒爾,赫菲斯托斯,阿瑞斯……

  他伏在案前,一筆一劃寫下每一位神祇的名字,字跡端正而虔铡�

  夜漸漸深了。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寫完最後一張請柬,擱下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空白的羊皮紙。

  那是最後一張,他特意留出來的。

  厄里斯。

  珀琉斯的筆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厄里斯,不和與紛爭女神。

  她的名字意味著什麼,凡間無人不知。

  她走過的地方,兄弟反目,姐妹成仇,摯友拔刀相向,城邦陷入戰火。

  她是宴會上最不受歡迎的賓客,是所有神祇避之不及的存在。

  若是邀請她——

  珀琉斯想到婚禮殿堂,想到穹頂上忒提斯的畫像,想到即將到來的賓客們。

  若是她來了,會發生什麼?

  但他會邀請所有的神祇,唯獨漏掉她,她會怎麼想?

  珀琉斯握著筆,久久沒有動。

  燭火跳動著,在他臉上投下不安的陰影。

  他站起身,走出書房,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忒提斯的房間外。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他抬手,叩門。

  沒有回應。

  他又叩了三下。

  依舊沒有回應。

  珀琉斯推開門。

  忒提斯坐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清冷的剪影。

  她沒有回頭。

  “忒提斯。”珀琉斯站在門口,聲音有些澀:“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沒有說話。

  “賓客名單,”珀琉斯頓了頓:“我邀請了奧林匹斯的所有神祇,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厄里斯,不和女神,我要邀請她嗎?”

  忒提斯的背影紋絲不動。

  沉默。

  漫長的沉默。

  久到珀琉斯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的聲音傳來,輕得像一縷煙。

  “隨便。”

  珀琉斯站在那裡,望著她的背影,望著月光在她髮間流淌,望著她始終沒有轉過來的臉。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那種疲憊。

  “好。”他說,聲音很輕。

  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忒提斯依舊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只有眼角隱隱有一絲光,不知是月光的倒影,還是別的什麼。

  婚禮前夜,珀琉斯將最後一張請柬投入了火中。

  他看著那捲羊皮紙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釋然,也不是不安。

  只是一片空茫。

  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若是厄里斯得知自己被唯一遺漏,她會怎麼做,他不敢想。

  可他更不敢想的是,若是她來了,婚禮上會發生什麼。

  他賭不起。

  灰燼在火焰中碎裂,飄散,最終與爐灰融為一體。

  珀琉斯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婚禮當日。

  佩利翁山腳下,那座嶄新的宮殿在朝陽中熠熠生輝。

  賓客從清晨便開始陸續抵達。

  赫爾墨斯最先到來,他將雙蛇杖交給侍從,笑嘻嘻地打量著宮殿,嘖嘖稱奇:“珀琉斯,這宮殿建得不錯,比我預想的要好。”

  珀琉斯躬身行禮,還沒來得及說話,天空便暗了一暗。

  赫拉的馬車從天而降。

  那馬車由四匹神馬拉曳,車身鑲滿寶石,璀璨奪目。

  赫拉端坐車上,儀態萬方,一雙鳳眼掃過殿堂,微微頷首。

  “不錯。”她說,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威嚴。

  珀琉斯連忙上前迎接。

  赫拉之後,雅典娜到了。

  她今日穿著銀白色的長裙,頭戴戰盔,手持長矛,英氣與美麗並存。

  她望向宮殿,目光在那些海浪紋樣的雕刻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忒提斯呢?”她問。

  珀琉斯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還在梳妝。”

  雅典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阿芙洛狄忒來得最晚,也最引人注目。

  她的馬車由白鴿拉曳,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起甜膩的香氣。

  她身著薄紗般的長裙,裙襬在陽光下變幻著七彩的光暈,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在舞蹈。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那些貝殼與珊瑚的裝飾,唇角微微上揚。

  “倒是別緻。”她說,聲音慵懶而迷人。

  珀琉斯一一迎接,一一寒暄,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僵成面具。

  賓客越來越多。

  阿波羅帶著他的七絃琴,阿爾忒彌斯牽著她的獵犬,德墨忒爾捧著豐收的麥穗,赫菲斯托斯拄著他那根鐵柺杖,走路一瘸一拐,卻笑得很是開懷。

  就連波塞冬也從海中趕來,他的馬車由海馬拉曳,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起海水的氣息。

  他望向珀琉斯,那雙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恭喜。”他說。

  珀琉斯躬身行禮,沒有說話。

  正午將至,賓客已到齊。

  奧林匹斯諸神濟濟一堂,神光璀璨,將整個殿堂映得如同白晝。

  珀琉斯站在殿中,四下環顧。

  眾神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說笑,或飲酒,氣氛融洽而歡愉。

  珀琉斯暗暗鬆了口氣。

  沒有厄里斯。

  她不知道,她沒有來。

  就在這時,鐘聲響起。

  婚禮開始了。

  忒提斯從殿後緩緩走出。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銀色的海浪紋樣,長髮挽起,戴著珍珠編織的花冠。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

  也沒有悲傷。

  只是一片空白,像一張尚未著墨的羊皮紙。

  眾神的目光齊聚在她身上。

  有人讚歎,有人驚豔,有人竊竊私語。

  忒提斯恍若未聞。

  她走到珀琉斯身邊,站定,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他。

  珀琉斯看著她,看著月光般潔白的側臉,看著那沒有表情的眉眼,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