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骨頭怪
草地綠得驚人,野花星星點點,一條清澈的小溪從中蜿蜒流過,在草地中央,卡德摩斯看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
一頭小牛正在悠閒地吃草。
那不是普通的小牛,它的毛色是純淨的乳白色,在陽光下幾乎發光,體型勻稱健美,一對剛剛冒出的角晶瑩剔透,像是水晶雕琢而成。
最重要的是,它的脖子上沒有任何軛具的痕跡——這是一頭從未被奴役、從未負過軛的牛。
卡德摩斯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小牛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抬起頭,用一雙溫和的褐色眼睛看向他。
一人一牛對視了片刻,然後小牛低低地“哞”了一聲,轉身緩緩向草地深處走去。
它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彷彿在等待。
卡德摩斯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起腓尼基古老傳說中的一幕——
當神明要指引凡人時,有時會派遣神聖的動物作為嚮導。
他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小牛走得不快,但始終保持著一段固定的距離。
它帶著卡德摩斯穿過草地,進入另一片森林,翻過一座低矮的山丘,最後來到另一片更為廣闊的平原。
平原被一條寬闊的河流分成兩半,河水在陽光下泛著銀錠般的閃光,平原中間有一棵巨大的橡樹。
小牛走到橡樹下,轉了三圈,然後緩緩臥倒,舒服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卡德摩斯環顧四周,這裡地勢開闊,易守難攻,有河流提供水源,有平原可供耕種,有森林提供木材和獵物。
如果要在蠻荒之地建立一座城池,這裡幾乎是完美的選址。
“很合適的地方,不是嗎?”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卡德摩斯猛地轉身,看到兩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不遠處。一個穿著簡樸白袍的少年,和一個身著獵裝、將長髮編成辮子的年輕女子。
他們站在那裡,彷彿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又彷彿剛剛從空氣中凝結成形。
卡德摩斯認出了他們——之前在父王宮殿中突然消失的先知者和他的女伴。
“你……”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塔倫微笑著走近,阿爾忒彌斯跟在他身側。
“卡德摩斯,阿革諾爾之子。”塔倫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你的尋找不會再有結果了。”
“歐羅巴已經到了她命中註定的歸宿,她將在那裡成為一位母親,她的子孫將成為英雄與王者。”
卡德摩斯聞言頓時感到一陣眩暈。
這麼長時間的奔波,這麼長時間的希望,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但他咬緊牙關,問出了心底的問題:“至少……至少告訴我,她還活著嗎?她過得好嗎?”
“她活著,而且安全。”
阿爾忒彌斯開口,她的聲音清澈如山泉:“帶走她的是神明,而非怪物,她將在新的土地上得到尊榮,她的名字將被永遠銘記。”
這並不能完全安慰卡德摩斯,但他至少可以不用再想象妹妹遭受苦難的場景。
他深吸一口氣:“那麼……我現在該怎麼做?回腓尼基嗎?但父親說……”
“你不能回去。”塔倫說:“但命邽槟銣蕚淞肆硪粭l路,卡德摩斯,看看你腳下的土地,看看那頭引導你來到這裡的小牛。”
卡德摩斯低頭看向臥在橡樹下的小牛,那美麗可愛的生物眼睛半閉,彷彿完成了重要使命後的休憩。
“你的旅程將在這裡抵達終點。”塔倫繼續說:“但這也是一個起點,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你的城池,建立你的王國。”
卡德摩斯環顧這片肥沃的平原,河流在陽光下閃爍,微風吹過草地泛起綠色的波浪,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
這裡確實是一片理想的土地,但——
“我一個人?帶著僅剩的幾個戰士?”他苦笑道:“建立一座城池需要成千上萬的人,需要工匠、農夫、牧人、祭司……”
“人會有的。”塔倫笑著說:“當你開始,當第一塊基石落下,命邥蛠砟阈枰囊磺校F在,接受你的神諭吧,卡德摩斯。”
先知者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劃出淡淡的銀色軌跡,那軌跡匯聚成一行發光的文字,懸浮在空氣中:
“跟隨無軛之牛的引導,在它臥下的地方建立城池,給這座城市取名忒拜。”
文字閃爍了三次,然後化作光點消散。
“忒拜……”卡德摩斯喃喃重複這個名字。
在腓尼基語中,這個詞有“高地”、“堡壘”的意思。
“記住這個預言。”塔倫輕聲說:“你的使命不再是找回歐羅巴,卡德摩斯,你的使命是建造,是開創,是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播下文明的種子。”
卡德摩斯沉默良久。
他看著橡樹下的小牛,看著遠處的河流與群山,看著眼前這兩位神秘的存在。
他已經向著諸神立下了誓言,找不回他的妹妹,他永遠無法回到腓尼基。
但如果他能在這裡建立一座城,一個王國,一個能夠與腓尼基媲美的家園……
“我接受。”他終於說,聲音堅定起來:“感謝神明給我的啟示,也感謝偉大的先知者帶來的神諭。”
他認認真真,恭恭敬敬的道謝,可當他再抬起頭時,眼前哪還有那兩道身影,只剩下一頭眯著眼睛假寐的小牛。
“神諭,這真的是神諭啊!”卡德摩斯滿懷感激之情匍匐在異鄉的土地上,眼裡流下了激動的淚水:“我一定不會辜負神明們的看重!”
他太激動了,甚至想要向宙斯獻祭,於是他就派僕人到不遠處的活泉去取水,用來舉行神品飲的獻禮。
在那個地區有一個從未被採伐過的古老的樹林,林中巉巖犬牙交錯,樹木盤根錯節,一個拱形的深谷裡,處處涓涓流淌著清涼的泉水,這就是卡德摩斯所說的活泉。
但卡德摩斯不知道的是,這個洞穴裡不僅有一口活泉,還隱藏著一條惡龍。
那紅色的龍冠上閃著亮光,眼睛噴射著火焰,膨脹的身體裡充滿了毒汁,它用三個舌頭髮出嘶嘶的聲音,嘴裡還長著三排鋒利尖銳的牙齒。
這條龍平時就隱藏在山洞深處,所有來活泉喝水的生物都會成為他的食物,卡德摩斯的僕人也不例外。
當那些可憐的僕人走進山洞時,淡青色的龍突然就從洞裡伸出頭來,發出可怕的叫聲。
僕人們嚇了一跳,水罐從手中紛紛滑落砸地,他們慌忙想要逃跑,可是軀體全都嚇得僵硬了起來,根本跑不快。
毒龍把身軀盤成滑膩膩的一堆,蜷縮成直立的弓形,然後抬起半個身體,狂怒地衝向那些僕人,咬死的咬死,勒死的勒死,幾個跑得快一點的,也被它的毒氣給毒死了。
卡德摩斯還在等待他的僕人們回來,結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他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準備親自去尋找。
他身披一張自己從獅子身上剝下來的獅皮,手持長矛和標槍,小心翼翼地走進樹林。
然後他就看到了這無比殘忍的一幕。
樹林裡到處都是血,殘骸遍地,那些都是他僕人的屍體,而那隻毒龍正在大快朵頤,用嗜血的舌頭在屍體上舔來舔去。
卡德摩斯直接就崩潰了,他無比痛苦地大叫一聲:“該死的!你這個畜生!我的朋友啊!我不給你們報仇,我就跟你們死在一起!”
他說著,搬起一塊巨石,毫不猶豫的向著毒龍衝了上去!
第147章 傳播神諭
血,到處都是血。
卡德摩斯目睹慘狀,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大腦。
他低頭抓起腳邊一塊巨大的岩石,這石頭足有半人高,若是平時,他或許需要兩三人合力才能搬動,但此刻,憤怒與悲痛化作力量,他竟然獨自將它舉過頭頂,向著毒龍衝去!
毒龍察覺到攻擊,猛地抬起它那駭人的頭顱。
“嘶——!”
毒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它龐大的身軀雖然笨重,但攻擊速度卻快得驚人,狠狠的咬向了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險險側身躲過,毒龍的獠牙擦著他的獅皮披風而過,撕下一大塊皮革,他趁機將巨石狠狠砸向毒龍的頭部!
“砰!”
巨石正中龍首,但毒龍的頭骨堅硬得超乎想象,岩石竟然應聲碎裂,只留下一道白痕。
毒龍被這重擊打得頭昏眼花,憤怒地甩動頭部,砸向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躍起躲過這一擊,落地時已經抽出腰間的標槍,瞄準毒龍大張的口腔——
“去死!”
標槍劃破空氣,帶著呼嘯聲直射而去,毒龍本能地想要閉口,但已經來不及了。
“吼——!”
這一次的吼叫不再僅僅是憤怒,還夾雜著痛苦。
疼痛使毒龍勃然大怒,他一口咬碎了標槍,但槍頭卻牢牢的留在了它的體內。
毒龍挺起比樹幹還直的身軀,像箭一樣衝過來,但它的胸部撞在樹幹上了,鮮血終於從這頭怪獸身上流了出來。
卡德摩斯在一次又一次的驚險交鋒中,終於將劍深深的捅進了毒龍的心臟裡。
毒龍終於被制服了,卡德摩斯倚著樹幹,艱難地喘息。
他的狀態很差,每一次呼吸都帶來肋間的劇痛,左臂的傷口開始麻木,這是毒素蔓延的跡象。
視線開始模糊,他看到毒龍的屍體在不遠處逐漸僵硬,看到僕人們殘缺的遺體散落。
“結束了……”他喃喃道,身體沿著樹幹滑落,癱坐在地。
鮮血從多處傷口滲出,與龍血混合,在身下積成一灘暗紅色的泥濘。
意識開始飄遠,他想起腓尼基的宮殿,想起了過去的一幕幕。
就在黑暗即將完全吞噬他時,一道柔和的金光刺破林間的陰影。
卡德摩斯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一個身影從光芒中走出。
她身披簡樸的希頓長袍,外罩輕巧的胸甲,長髮在腦後束成優雅的髮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真理。
“雅典娜……”卡德摩斯認出了這位女神,他在腓尼基的神殿中見過她的雕像。
“卡德摩斯,阿革諾爾之子。”雅典娜的聲音平靜而富有力量:“你的勇氣值得讚賞,但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她走近,俯身檢查他的傷口。
當她纖細的手指觸碰到他被毒液侵蝕的手臂時,一股清涼的感覺蔓延開來,灼痛奇蹟般消退。
金色的光芒從她手中綻放,滲入他的傷口,碎裂的骨骼開始癒合,毒素被驅散,就連失血帶來的虛弱感也在迅速消退。
“您……為什麼要救我?”卡德摩斯艱難地問。
“因為你還有更重要的使命未完成。”雅典娜站起身,目光投向死去的毒龍:“你殺死了這片土地的禍害,現在,你要用它的力量創造新生。”
她走向毒龍的屍體,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青銅匕首。
她熟練地切開毒龍的下頜,從牙齦中拔下一顆顆尖銳的龍牙。
這些牙齒即使在龍死後依然閃著寒光,表面有暗色的紋路在流動。
“拿去吧。”雅典娜將收集到的龍牙遞給已經能夠站起來的卡德摩斯:
“把這些牙齒種在你將要建立城池的土地上,它們會生出人的後代,將是最強大的戰士。”
卡德摩斯接過龍牙,入手冰涼沉重:“戰士?從地裡長出的戰士?”
“沒錯。”雅典娜指向那片被河流分割的平原:“去那裡,用犁翻開土地,將這些牙齒均勻地撒在犁溝中,然後等待奇蹟發生。”
卡德摩斯雖然滿心疑惑,但他親眼見證了女神的治癒之力,也記得先知者的預言。
他點點頭,拖著剛剛癒合但依然虛弱的身體,向著平原走去。
雅典娜目送他離開,然後轉向樹林深處:“你們看夠了嗎?”
陰影中,塔倫和阿爾忒彌斯緩緩走出。
阿爾忒彌斯依舊握著塔倫的手,當看到雅典娜時,她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雅典娜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卻只是淡淡一掃,彷彿毫不在意。
“很精彩的救援。”塔倫微笑道:“恰到好處,既讓他經歷了生死考驗,又不至於真的死去。”
“你要求我在適當的時機給予指引。”
雅典娜平靜地說:“我認為這就是最適當的時機。”
“現在,能告訴我這整場戲的意義了嗎?為什麼要讓卡德摩斯建立這座城市?為什麼要用龍牙生出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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