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腕骨來嘍
張平安笑了:“齊署長身在曹營心在漢。他更願意讓錢進華人的口袋。不管是九龍開發的承建還是其他……”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能統一戰線,那麼,在九龍開發的問題上,齊署長在承建商的選擇上,也會更傾向於他們。
雖然李老闆知道,這些跟政府有關的專案,十有八九會有白皮人加入。
但是,相對比內亂時期,華人在香江的話語權,現在真的是好太多了——起碼,這次總署透出的口風,是一定要選在港的承建商,也因此,他們才能確定,這次的政府專案,大蛋糕一定屬於幾家華人建築公司!
從這次的事情李老闆也明白,內地好起來,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事實上是利大於弊的……
“把你的報價單和計劃書給我一份——你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吧?”
李老闆駐足,問了張平安一句。
張平安豎起大拇指:“李老闆料事如神。”
然後,轉頭看向李懷德。
李懷德這次跟著他,本來是要補充些問題的。
可進了宴會廳,發現齊署長是一個人過來之後,李懷德就自覺地退到了一邊兒。
……談生意時,最好不要用人海戰術壓別人一頭。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對一可能更合適。
所以,張平安也預設了讓李懷德在一旁支援。
現在張平安一抬手,李懷德立馬走了過來。
“李哥,回屋幫忙整理一份咱們的報價單和計劃書,等會兒李老闆離開的時候我得給他。”
李懷德看了眼李老闆,然後把手往懷裡一伸,拽出牛皮紙袋的一角又塞回去。
“我都準備好了,等會兒我去送李老闆,保證把資料親手給您放車上。”
張平安心裡嘖嘖兩聲,真想不到,這李懷德準備得這麼充分!
要知道,他也只是把東西準備好放在了房間裡,想著等人離開的時候讓李懷德或者狗牙拿過來。
結果沒想到,李懷德居然直接揣懷裡了——不過也不奇怪,說到底,這也關係著他們軋鋼廠的大生意。
如果能把這事兒談下來,他李懷德明年說不定就能叫板一下楊廠長了……
李老闆看著這倆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心裡一陣高興。
果然,還是有衝勁的年輕人讓人熱血沸騰。
整天跟那些做事一板一眼的老頭合作,弄得他都有些死氣沉沉的了!
“好啊,不知道這位後生的李是哪個李?”想到張平安叫他“李哥”,李老闆便隨口問了一句。
張平安立馬介紹道:“是我的錯,應該先給您二位做個介紹。這位是李老闆,李哥您知道的。而這位是李懷德,跟您一樣,都是木子李,是國營軋鋼廠的副廠長。”
“李老闆幸會,我和平安昨天聽鄭先生誇您好多,說您在香江跺跺腳,香江都要抖三抖!我早就想跟您認識一下,可惜一直沒機會!”李懷德逢迎拍馬的本事是一等一的,一句“香江抖三抖”讓李老闆開懷不已。
“過獎了過獎了!就是做點兒小生意,養家餬口罷了!不過,這位小先生,咱們還的確有些緣分,不止同姓。就連名字也有些淵源!”
張平安和李懷德一聽,立馬來了興趣!
三個人一邊兒往裡走,一邊兒聽李老闆說起了所謂的淵源:“我兩個兒子,一個叫李懷禮,一個叫李懷良!你們看看!不止懷字一樣,就連最後一個字也是相得益彰啊!”
李懷德眼睛都睜大了!
這也就是他沒親兄弟,如果有親兄弟,從他這個名字來說十有八九兄弟們就得叫這倆名字!!
“這也太有緣分了……”
“說不定不是緣分呢?”
李懷德剛想說有緣分,張平安便開口打斷了他。
他給了李懷德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然後問了李老闆一句:“李老闆,我聽鄭伯伯說您家是在清末出來的,不知道您祖籍在哪兒?”
第492章 祖籍!
“祖籍?”
所謂聞絃歌而知雅意,李老闆聽張平安這麼一說,心裡一動!
他看了眼李懷德,別說,這小子長得還真跟他們家人有那麼三分像……
只是……
李家在香江能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富豪,平時來攀親戚打秋風的人也不少。
特別是那些從內地過來打工的,只要是姓李的,一個兩個見了面就跟李老闆來上一句五百年前是一家!
結果等他一問祖籍,沒有一個跟他們是本家的!
對此,李老闆已經免疫了。
心裡煩死那些無親無故瞎攀親戚的人!
所以,他沒說自己祖籍何處,反而轉頭問李懷德:“說起祖籍,我聽鄭老闆說,平安你是皇城根上長大的。那李先生呢?你既然跟張先生熟識,祖籍應該也是京城的吧?”
李懷德這人心眼兒跟馬蜂窩一樣,張平安說他和李老闆“不是緣分”,又問李老闆祖籍,李懷德便隱隱約約明白了張平安的意思。
雖然他不認為自己那個一輩子窮酸的爹能有什麼有錢親戚,可不過是祖籍罷了,說出來也沒什麼。
自己又不是非要跟他李老闆攀親帶故~碰上了是邭猓霾簧侠箚h。
“我呢,的確是京城人。”李懷德先是說出了自己家在哪兒,李老闆點點頭,心裡其實也有那麼點兒失落。
雖然說他爹那一輩兒跟著他爺爺就出來了,可不管是他爹還是他爺爺,臨死前唸叨的都是落葉歸根。
但是,他爺爺沒的時候,晚清被聯軍圍剿,烽煙四起,一眾百姓流離失所,他們當然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過海送老人返鄉。
到了後來,他的祖籍更是經歷過一次浩大劫難,整個城市淪陷,死傷無數,他爹跟著香江商會往內地捐錢捐物,支援抗戰,並趁機託人往祖籍送信,卻如石沉大海,三五次打探都一無所獲。
十八年前,他爹因病去世之前,還唸叨著要落葉歸根,可他卻實在沒有帶著親爹遺體進去戰區的勇氣——更何況,他根本不知道祖籍還有沒有親人,還能不能找到本家,他又怎麼能捨得讓老爺子承受遺體週轉之苦?
剛才張平安問他祖籍的時候,李老闆以為他是想利用李懷德這個身份跟自己攀親帶故,以穩固自己幫助他的可能性。
所以,他故意讓李懷德先說,就是想著避免他們探自己的底,到時候,自己說祖籍是哪兒的,他們跟著說怎麼辦?
可李老闆自己知道,他心裡其實還有那麼一點兒盼頭——萬一呢?萬一李懷德的李真是自己家的這個李呢?
畢竟,自己兒子名字裡的這個“懷”是因為他們這一輩就是懷字輩!
而李懷德也是李也是懷……萬一真是本家,就算不是近親,也算是找到了點兒根不是?
結果,李懷德說,他們家就是京城的。
李老闆鬆口氣的同時,也隱隱有些失望。
卻沒想到,李懷德的話還沒說完。
“不過,我家祖籍卻不是京城的。”
李懷德這話一出,李老闆的目光瞬間看向了他的方向。
“還不到開舞的時間,咱們坐下慢慢聊唄。”
張平安抬手指了指旁邊一個卡座,帶著李老闆和李懷德坐下,又示意傭人過來,送上幾杯喝的和一個果盤。
李懷德坐穩之後,拿起酒水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道:“我們家祖籍會稽。一九三七年,倭人在應天及其周邊屠殺幾十萬人,會稽城也在其中…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全部身死。在此之前,我媽即將臨產,我爸帶著三歲的我和她一起在外國人開的醫院,逃過一劫……”
發現全家都被燒殺搶掠之後,他爸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錢,買了外國人的幾個車位,帶著他媽媽和他還有剛出生三天的李文文逃出會稽。
“說起來,我爺爺原本也是商人來著,不過他經商沒什麼天賦,家裡留下的幾家鋪子在他手裡只能吃老本。我爸就更別提了,嘴笨手也笨,老家被洗劫一空,鋪子也燒了,他到了京城的時候身無分文,就靠著在車站扛大包才養活我跟我妹妹。”
說到這裡,李懷德也頗有些悲憤心酸和感慨。
如果不是那場戰爭,他李懷德也不會從小吃糠咽菜,連讀書都得自己去撿破爛賣錢才能安安穩穩讀完中專……
李老闆卻已經聽得手指發顫,一雙眼睛緊緊看著李懷德,問他既然他爸爸還記得祖上的事兒,那有沒有跟他說過,如果他生了孩子是從什麼字?
李老闆這個問題一問出口,李懷德和張平安心裡一跳!!
張平安之前說覺得這事兒太巧,所以才懷疑說不定李老闆和李懷德真的有些淵源。
但是,聽李懷德說家裡祖上都因為有些家財被屠殺殆盡之後,他心裡已經打消了這個想法……他想說不定這世界上就是有這樣的緣分呢?
畢竟,重名的人還一大堆呢,更別說本來就是同姓,能重字可能也不算什麼。
可聽李老闆這麼一問,他忽然意識到,十有八九李老闆祖籍也是會稽!
那……
他看向李懷德。
李懷德此時驚疑不定!
這……
真的這麼巧嗎?!
“我爸這人雖然不靠譜,但還算有良心。他知道家裡遇到屠殺之後,也回去過一趟,帶回來了家裡的族譜……我是懷字輩,我兒子從致,叫致遠。等他以後生孩子,就是元字輩。”
“然後,就是時字輩,對吧?”
李老闆雖然對內地沒有任何印象,但是,到底是自己爺爺爸爸唸叨了一輩子的故土和故人,確定李懷德和自己家有親之後,他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人年紀大了,對某些感情,或者說血脈裡的東西自然就跑了出來。
他現在看李懷德怎麼看怎麼親近!
忍不住問他爹叫什麼麼名字:“你父親應該是……”
“我父親是兆州叄鹈钫意。”
“我叫李杖濉崩罾祥浀皖^,從西裝胸口的口袋裡摸出手帕,輕輕壓了壓眼角。
“……我大概知道,您父親,也就是我的叔爺爺的名字了。”
李懷德心裡激動得腦袋瓜嗡嗡叫!!!
他爹以前吹牛逼,說他小的時候,過的也是好日子,每次大米白麵吃不完,天天頓頓六個菜,自己那時候還翻白眼,說他“那我爺爺本事不小,可惜您不像他,天天差點兒把我們一家四口餓死!”
可現在看來,他爹似乎沒有吹牛……
李懷德快速地回憶了一下自己因為給兒子起名才翻看了幾眼的族譜。
“我爸爸跟我說過,其實我爺爺是我曾祖父第一個太太的兒子……”
其實這事兒也不難說明白。
當初李懷德他曾祖父,娶過兩位太太。
他曾祖父和他曾祖母是青梅竹馬,從小到大的感情,順理成章結婚兩年之後,他曾祖父便帶著一家大半的家產去了應天打天下——會稽太小,他想要在應天搏一搏。
因為家裡還有父母在,孩子又剛滿週歲,為了安全也為了安心,大太太便留在會稽老家,守著幾個鋪子照顧老人孩子。
結果沒想到,他曾祖父到應天半年之後便和別人成了婚,寫回來的信上說,那家勢大,為了一家人的生死,讓他曾祖母體諒他,不要去應天找他,等他能獨當一面時,一定接他們過去。
後來清末政權腐敗,太平軍鬥得厲害,好些官員家裡家破人亡。
為了避難,李老闆他奶奶,也算是李懷德他二曾祖母一家便要前往香江。
而那時候,會稽老家老人已經去世,只剩下大太太帶著李懷德他爺爺——按理說,李懷德他曾祖父應該接上結髮妻子和長子一起過海到香江。
但是,應天那位死活不願意。
並且放出了狠話,如果要來接她們,便讓他自己回去,她要帶著孩子跟她父親一起過海。
所以……
“所以,你曾祖父就做了陳世美,把我曾祖母和我爺爺他們留在了會稽…我本來以為我爸是編故事哄我,讓我相信他以前也是大少爺呢,現在看,可能不是故事……”
這些事兒,李懷德他爹跟他說的時候,他還以為他爹看戲看多了,居然能講出這麼離譜的事兒……跟他掰扯過幾次之後,他爹也就不講了。
李懷德以為是自己揭穿了親爹的瞎話,現在看,大概是他爹覺得跟他扯這些沒用吧。
李老闆這才明白,自己爺爺臨終前口口聲聲要回老家,字字句句都是後悔是為了什麼。
“我的那位祖母尊誨玉蘭,是吧?”
李老闆低聲問了一句。
那是他爺爺臨死前幾天天天唸叨的名字,說什麼生同衾死同穴,他那時候還想,幸好他奶奶死得早,要不然,如果知道他爺爺天天唸叨別的女人,不得氣死?
想不到,原來他們做了這樣的事情……
如果當年,他爺爺能堅持回去接了他的那位先頭太太,李懷德家也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吧……
“不過,雖然應天那位曾祖母沒回來過,但是,曾祖父把她叔爺爺的名字也列在了族譜上。”
李懷德想起族譜上的妾,應天陳氏,嘴角輕扯,用手指沾了酒,寫下了李老闆爺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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