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腕骨來嘍
“現在人都到齊了，我也不浪費各位同志的時間，這是這次會議的會議紀要，各位先看一看。”
那人一揮手，他身後同樣站的板正的人便大跨步向前，把幾張紙分別放在了四人面前。
張平安和其他三人一樣，沉默地低頭看著手裡這張薄薄的紙。
軍用無線電裝置？！
張平安的手抖了一下，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眼自己對面的兩個人和身邊這個人，這三個人都是四五十歲的年紀，看到這紙上的內容後也是一臉壓抑不住的驚異，張平安滿意了，自己就手抖了一下，比他們穩重。
他再次低下頭，把整張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
按照紙上的說法，是現在的軍隊中以前的電臺和無線電接收裝置都過於老舊，軍隊有意替換一批產品。
只是以前用的都是解放前或者解放後購置的外國貨，而現在太平盛世，華國工業發展迅速，各位領導希望，新的一批軍用物資全部替換為國產品。
簡單來說，就是部隊要換電臺和無線電收發器。讓他們這幾個到會的工廠看看，誰能儘快研究出新裝置。
複雜來說——張平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裡的紙。
像這張紙上寫的一樣，現在華國的軍用電臺和半導體無線電裝置等，事實上大部分都是蘇貨。
上面忽然趁著廣交會這個機會，把他們這幾家跟半導體有關的工廠叫到一起，要研發全國產的電臺等裝置~而不是繼續採購蘇貨替換所謂老舊的裝置。
張平安聞到了一絲硝煙味兒。
“各位同志看完了嗎？”發現所有人都把紙放回了桌子上，上首那位問了一句。
眾人點頭，他繼續道：“那麼，各位同志有沒有頭緒？”
坐在張平安對面的，他在展會上見過的紅星收音機廠的代表舉了一下手：“據我所知。軍用無線電是軍事行動中核心的指揮工具。它需要實時支援戰場上的情報傳遞、即時通訊、戰略部署。這樣的需求註定了它不能像普通的電臺一樣可以有容錯率。生產難度有。不過我們可以嘗試。”
坐在他旁邊的人看了紅星代表一眼，轉頭對著上位的領導道：“紅星代表說得很對。不過我認為，軍用電臺在兼具以上特點之外，最重要的是調頻的保密性。想要不被別人破譯電臺，必須提高加密技術。這方面我們在三十年代便做過研究，如果重新撿起來，應該用不了多久時間。”
雖然屋裡這些人都沒自我介紹，可張平安聽完這人的話就知道，這是西安那邊兒的。
當初辦收音機廠時，張平安也是看過資料，瞭解過國內的幾個主要收音機廠的。
而這個廠，很是奪目！
西安電臺服務部。
一九三八年，在極度艱苦的環境中，為我軍制造出了數百臺電臺和電子產品。更是傾盡全力手搓出了數臺電子管收音機，可以及時掌控各種動態。
他們更是在那樣的山窩窩裡培養出了一批電子工業技術人才，現在這些人都是中國電子工業的骨幹和核心力量。
所以，他們能說出這樣的話，真的讓人不意外。
“西安的同志說得對。”張平安身邊這個有些乾瘦的男人對著對面點了點頭，然後道：“他們兩個廠其實都實力雄厚。紅星先進，這幾年市面上國產貨裡紅星佔比最大，生產力量自然有目共睹。”
張平安心裡呵呵。
紅星銷量最大那是前幾年~從去年到現在，他們中升出現之後，不說別處，只京城中升的銷量就是紅星的一點五倍！
……不過如果按照全國算，那他們銷量的確比不上人家。
他們從研發出z-10之後，便開始進行出口，國內的供貨緊著京城來，外地自然貨源短缺，老牌的紅星自然居上。
“西安電臺部的研發實力卻又更強一籌……。”
那人說到這裡便開始誇西安電臺部，一直誇得對面的人臉露笑意才話頭一轉道：“只是，他們有些故步自封。生產裝置不如我們。領導您叫我們過來應該查過，我們滬牌是新興廠家，所有研發生產裝置都是從國外進口的。
我們生產出的電臺一定能夠做到最高階的檢測，生產出最符合我軍需求的電臺和電子裝置。”
張平安在心裡搖了搖頭，得，這人居然在搞拉踩這一套！
說紅星先進銷量高，就是為了讓人想起紅星這兩年被中升步步緊逼，卻沒有研發出新款收音機改變局勢。
說西安電臺部好，卻又暗指他們裝置老舊，研發跟不上，新的任務交給他們未必靠譜~不愧是滬爺，果然瞧不上其他“鄉巴佬。”
“其實該說的剛才紅星和西安兩個廠的代表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不過，我還是冒昧再添一點兒。我認為，電臺在兼具通訊、加密等功能外，更需要想到的是雷達系統。
雷達系統夠好的情況下，可以同時做到提前探測目標或者跟蹤目標。
只要能把通訊，雷達和通訊加密做好，就能徹底改變軍事作戰模式。好的電臺和電子產品能幫助我軍提升資訊獲取、指揮控制和戰場感知能力等……
至於我們中升收音機廠，我相信在座各位應該都知道。
我們收音機廠於一九五五年年末建成，到現在也不過才成立了一年半而已。
但是，我們不僅研發出了世界先進的電晶體收音機，還在前幾天研發出了車載收音機。”
張平安不卑不亢地看向那位領導道：“我相信您應該知道。車載收音機需要極佳的抗震性和穩定的接收頻率。我們做過測試，不管是在曠野還是山地中，我們的車載收音機都能穩定接收方圓五十公里內的電臺訊號。
所以，我覺得從研發角度來說，我們已經具備了研發軍用裝置的實力。從生產力來說，我們收音機廠是區裡重點工廠，產品銷往很多國家，絕對不會出現因產能過低影響交貨的問題。”
張平安壓抑下激動的情緒，讓自己拿出最穩重的面孔，把自己的分析一字一句講出來。
張平安知道，這裡不是區政府，不是街道辦，這裡不是能撒歡的地方。
所以他只是講出了自己的理解，同時也是在告訴領導，紅星的生產量和西安的研發技術，他們中升都能做到！
甚至，他們可以想辦法除錯出雷達檢測裝備，只這一點兒，張平安就相信，他們應該有一定的實力！
聽到張平安的話，上面還沒開口，對面紅星的代表便對著張平安說了一句：“張同志。我知道你們廠實力不俗。只是從產量和保密性來說，我們紅星的工人都是正式工，而且個個技術嫻熟，絕對不會影響生產，更加不可能出現洩密情況。”
這簡直是在直接指出，中升無線電廠建廠時間太短，工人出身不明，容易出現洩密問題。
張平常簡直要被這些人氣笑了。
是，他知道在這些人眼裡可能軍工是一塊人人都想咬一口的大蛋糕！
但是，他們居然為了這塊蛋糕踩其他想吃蛋糕的人的手……
看到紅星代表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張平安忽然想到，這人是跟自己有舊怨吧？
再一想，當初第一次把收音機往百貨大樓櫃檯放的時候就聽售貨員說，其中一個櫃子本來是屬於價效比最高的紅星的。
可因為張平安他們幾個一鬧，紅星便和其他幾個進口收音機一樣，被重新排位，放進了大櫃檯和其他品牌共用。
第282-283章 五五開！
所以，這人這麼說，是心裡對自己存了私怨啊。
張平安不跟他說這些無謂的話，只轉頭向著上位的領導說道：“您既然通知了我們過來，就應該查過我們這幾個廠的底。如果我們不符合您的要求，我現在也不可能有機會坐在這裡。
所以，領導請您直接告訴我們，我們應該怎麼做才能讓您把訂單交給我們。”
紅星代表臉色一白！
他剛才就想著找個由頭讓張平安認慫，所以他故意指出中升半導體廠資質不夠，工人工齡短等問題，就是要讓人懷疑他們的能力！
可張平安一句話，就把他的小算盤撕了個稀巴爛！
張平安明明白白地說，他出現在這裡是上級領導親自叫過來的！他們中升本身就是領導看中的工廠之一！
他去質疑中升，難不成是在質疑上級領導的選擇？
還是說，他敢說他自己對中升的瞭解，比手底下有無數雙眼睛的國家機器更清晰？！
既然張平安能出現在這裡，那麼中升有沒有資格生產軍用電臺已經毋庸置疑了……
“領導，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們紅星的工人師傅手藝更嫻熟……”
紅星代表趕緊開口想要解釋！
上首那人卻抬抬手，示意他不需要多說，他不至於為這麼點兒小事兒去生氣，也不至於因為他的小心眼兒影響對整個紅星廠的判斷。
“剛才張平安同志也說了。既然我讓你們四個廠的代表到了這裡，就是我相信你們各有各的本事。也相信你們對國家的一片赤罩摹�
你們都想一試身手為國效力的心情我理解。作為我們來說，也想要合作一個質量功能都更好的生產廠家……”
上首領導翻了翻自己面前的四份資料。
張平安說得沒錯。
能坐在這裡的四個廠家代表，都是他們在國內僅有的七家生產半導體產品或者材料的廠家中選了又選的。
不管是廠領導的成分，還是這次到了廣交會的代表，包括廠裡工人有沒有什麼異常，他們全都核查過一遍。
而之所以到了今天才通知這些人過來開會，也是想要讓他們彼此見見，讓這四個廠的人知道，他們誰都不是唯一的選擇。
他們要讓這四個被挑選出來的廠代表充分意識到，這個機會不是隻給他們一家。這些廠家想要拿到這個巨大的訂單，就得拿出真本事才行！
“今天是四月二十五號。我們希望在座有意參與此次合作的廠家，能在六月二十五日前每家生產研發出兩臺軍用電臺。到時候我們會把它哂迷诹碌椎能娛卵萘曋校萘暯Y束後，擇優簽下全軍逐步替換的合同。”
他沒說這個全軍替換需要多少電臺多少接收器多少對講機，但是其實這事兒也不用說。
只要想想現在華國有多少軍隊，軍隊需要多少電臺和對講機，就能想到這是多麼龐大的一個“客戶。”
所以，包括張平安在內的四家工廠，沒有一個打退堂鼓。
“這個……我怕自己弄不好。”
張平安酒店房間裡，聽到要研發軍用電臺，趙家明頭皮發麻！
電臺不難做，對講機更簡單！可問題是，穩定的，不會被其他裝置檢測到的電臺，穩定的，不會因為戰場上的炮火轟鳴而中斷訊號，影響音效的對講機不好做啊！
更別說他們中升這次還要跟其他三個廠爭這個訂單！
只要想到任何一點兒失誤都有可能影響這個大訂單，趙家明便覺得亞歷山大！！
“你也知道，我從大一開始到現在三年了，做的都是收音機這些東西，貿然研發電臺…還是軍用的，我怕耗時太久，影響了六月的比拼！到時候……”
“你想不想做？”張平安打斷他的那些話，只問他想不想做，問他如果讓他那兩個同伴知道有這麼個機會，孫千里和張振中想不想做！
“想！我想！”
趙家明雙眼放光，激動又慌張！
能讓自己研發的裝置在戰場上發光發熱，他怎麼可能不想！
可他的實力……他怕耽誤了收音機廠的時間啊，萬一耽誤了比拼……
張平常暗自搖頭，趙家明到底還是個二十郎當歲的小年輕~會緊張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
“或者咱們可以請其他人參與進來。”王宇宙看到趙家明這一副沒有主心骨生怕成不了事兒的樣子皺了皺眉，轉頭對著張平安說道：“之前的z-10研發時，家明他們老師不是幫過忙嗎？咱們這次可以也請他來幫幫忙，畢竟他是家明他們的老師，我相信，為了學生的事業，他會願意的。”
張平安沉吟片刻。
其實剛才發現趙家明那麼緊張的時候，張平安也想到了請外援。
只是之前電晶體收音機研發的時候，林教授就給他們幫過忙，張平安那時候給他塞錢他不要，請吃飯他也沒答應，他說這算是幫學生完成課題，用不著他的感謝。
這次這麼大的事兒，自己如果再厚著臉皮讓趙家明他們幾個請師傅，那真是……
張平安想，或者可以說服林教授在收音機廠掛職，直接從第一步開始參與電臺研發！這樣既能加快電臺研發速度，加強質量，也能讓他獲得他該有的榮譽和金錢。
不能欺負科學家不是？
“等回了京城，趙家明你帶我去見見你們教授吧。”張平安拿定主意之後開口道。
趙家明鬆了一口氣，有老師在，他的腰桿才能更挺拔，做起研發才不會慫！！
心裡有事兒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慢。
為期八天的廣交會，張平安只覺得像是過了八年一樣長。
也因此雖然在這八天裡，他們的辣條廠和收音機廠都簽下了近萬英鎊的訂單，張平安離開廣州時還是歸心似箭！
回到京城當天下午，張平常便把莊曉宜和一堆行李交給了來站臺接他們的莊大志。
他自己則是帶著趙家明，直接去了華清大學。
作為華夏最高學府之一，華清大學裡的環境可以稱得上清幽，特別是教授們住的教室住宅區，一座座小洋樓並排而立，頗有些韻味。
“來了？快請進。”
趙家明剛敲了敲門，便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過來把門開啟，
“從你前幾天給你們老師打了電話之後，他就特意把今天下午的時間空出來等著跟你們見面了。”
林師母微笑著告訴趙家明和張平安。
話說完，他們也站到了林教授的書房門口。
林師母推開書房的門，請他倆進去說話。
看到張平安，書房裡頭髮斑白，身形消瘦卻神采爍爍的男人從書桌後走出來，對著張平安主動伸手道：“張主任，久聞大名今天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不敢當。以前是我不對，早就應該跟林教授見上一面，可惜總是沒有機會。”
雖然張平安之前請趙家明辦事兒的時候也多次出入華清大學，聽趙家明提起過無數次他的老師。甚至到後來趙家明他們幾個進了收音機廠參與研發工作林教授也來過幾次，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他們對彼此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每次張平安去收音機廠的時候，林教授都剛好不在。林教授去收音機廠的時候，張平安又在忙街道辦的工作，硬是到了現在才真正見上一面。
“張主任年少有為，一人肩上挑了整個街道辦不說，還擔著幾個廠的工人生計，自然繁忙。之前沒見到是緣分未到，今兒不就見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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