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下楊
車裡也很安靜，只有輪胎碾過公路的沙沙聲。
這輛清自在口中“大家擠擠就能坐下”的MPV，現在一點也不擁擠了。
六個人坐似乎還有些空空蕩蕩的，和他們此時的心一模一樣。
汽車一路安靜的走，顛顛簸簸的回到了歡歡鐵板燒店門口。
滴——
自動車門響了一聲緩緩開啟，聲音並不大，但落在徐霆飛等人耳中卻嚇的他們心裡一突。
壓了壓被嚇到的憤怒，眾人又沉默的走了下來。
鐵板燒店鋪很久沒開張了，到底要什麼時候開張，楊歡迎也說不準。
她現在不喜歡熱鬧。
像以前一樣熟練的開門，李柚兒低著頭拿起抹布擦著幾乎能反光的桌子。
徐霆飛和吳剛上了樓，沒一會樓上就有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史蒂夫也不見了，好像去了基地裡。
楊歡迎站在店裡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她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直到許久之後，停好車的李昊天走了進來。
“歡迎……托尼在外面。”
“嗯。”
楊歡迎點了點頭，輕聲道：
“怎麼沒進來？”
李昊天沒有回答，自顧自的擺弄起了桌椅板凳。
楊歡迎打起精神推門而出。
還沒換下黑西裝的托尼正站在歡歡鐵板燒門口的陰影下，頂著一圈雜亂的胡茬。
向來懷揣著天才驕傲的托尼，避開了楊歡迎的視線。
他還是不敢見她，也沒臉見她。
托尼心中也勸過自己——
清自在是犧牲，是自我選擇的崇高奉獻，和他們沒關係。
但托尼向來不是個能聽勸的人，自己的勸說也不例外。
沉默很久之後，托尼的聲音微弱蚊蠅。
“對不起……我沒能把他帶回來。”
這句話他想說很久了。
托尼設想過楊歡迎會給他一巴掌，或者面無表情的關上門把他拒之門外。
一切惡劣的對待，托尼都有所預料，他可以欣然接受，這是他應得的。
可托尼萬萬沒想到楊歡迎的反應截然不同。
“沒人能怪你們。”
楊歡迎搖了搖頭，輕聲道：
“清自在是個偉大的戰士，也是個執著的戰士……當他做出自己認為必要且正確的決定之後，誰都勸不住他，我也一樣……”
托尼抬起頭，隔著陰影和楊歡迎對視著。
這意料之外的安慰並沒能讓他釋然心中的悔恨，他更痛苦了。
“不……”
滴答。
鮮血從托尼指縫裡垂落大地。
“我本可以把狗符咒早些給他的，是我……我什麼都沒做到。”
托尼沒來由的生起了氣。
氣一向自詡聰明的自己，竟然會有這樣致命而不該有的失誤，以至於辜負了清自在，辜負了楊歡迎她們。
他也更氣清自在。
死的人一了百了，自此沒了一切煩惱，活著的人倒是徒留一地悲傷。
他不明白，向來擅長把別人放在第一位的清自在，怎麼能做出這麼自私的決定。
托尼是個天才，而天才總是擅長鑽牛角尖的。
楊歡迎的確不怪他，她也不怪任何人。
清自在只是做了他認為對的事，他還是想為自己贖罪。
可現在的楊歡迎，的確沒什麼力氣開導托尼——
鎧甲小隊中最擅長開導別人的人已經犧牲了。
漫長的沉默過後，托尼一言不發搖搖晃晃的徒步離開了此地。
……
轟！
地下基地的訓練空間中響起了震天的炸響。
結束了葬禮的史蒂夫，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了訓練空間。
他一口氣在這模擬出了五位幽冥魔——
庫忿斯、沙賓、巴魯、巴薩帝、沙隆斯。
孤身一人駕馭著飛影鎧甲同這些投影死戰。
沒了身為美隊的戰鬥技巧，也忘掉了清自在教給他的一切鎧甲作戰能力。
就像一頭髮瘋的獅子一樣，用手、用腿、用頭……
甚至用牙瘋狂的撕咬著眼前一切敵人。
憤怒不會讓他在這種規則嚴密的訓練空間內佔據上風，只是一時片刻，史蒂夫便已經遍體鱗傷。
猩紅的眸光透過了飛影鎧甲的面甲遮掩，讓這幅鎧甲幾乎化作了另一個升級形態——地獄飛影。
勢大力沉的一拳重重砸在巴魯投影的臉上，突然的爆發將巴魯投影錘到了地上。
史蒂夫跨坐其身，掄起拳頭雨點般落下，背後也叮叮噹噹的響起了其他幽冥魔投影的砍殺聲。
他恍若未覺。
只是像瘋子一樣砸著。
“海面上總是波濤洶湧，而海底卻永遠寧靜。想要手指聽話，心就要如海底一般沉靜。”
清自在的聲音似乎又在他耳邊響起，如往常一樣話音帶笑的指點著他學會控制。
可這次史蒂夫選擇了充耳不聞——
他自己都沒做到控制自己，憑什麼要求史蒂夫要做到最好？
“喝！”
暴戾的一拳重重落在巴魯頭上，將投影炸成了煙花。
而同一時間，史蒂夫也被其他四位幽冥魔的投影擊潰，被訓練空間推了出去。
史蒂夫握緊有些發顫的拳頭，機械式的起身繼續向投影空間走去。
李昊天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基地之中，默默擋在了他身前。
“史蒂夫……夠了。”
史蒂夫恍若不聞，越過李昊天的阻攔繼續向訓練空間走去。
他總在想，如果自己當初能再強一點，就那麼一點點……
清自在是不是都不會死？
“我說……夠了！！！”
憤怒的拳頭帶出虎虎風嘯，眨眼間落在史蒂夫的頭甲上。
肉身和鎧甲這種雞蛋撞石頭似的碰撞，竟是硬生生把史蒂夫砸飛了三四米。
大字躺在地上恍惚了很久的史蒂夫，忽然發出一聲瘋狂的獸吼。
囫圇爬起來脫下戰甲，一躍而起撲向李昊天。
血肉撞擊的砰砰聲在基地內響個沒完。
可丟下超級士兵作戰技巧的史蒂夫，如何能是李昊天的對手。
二人拳腳相撞，頃刻間又變成了李昊天對史蒂夫碾壓式的暴虐。
史蒂夫一次次被砸倒，又毫無疲憊和痛感的爬起繼續衝鋒。
直到最後二人的拳頭和臉上遍佈血跡，史蒂夫也再度被李昊天一個鞭腿踹飛。
他終於起不來了。
望著基地的天花板始終明晃晃的白光，史蒂夫的眼睛也被晃得有些酸。
大滴大滴的熱淚劃過耳根滴在地板上。
李昊天默默走到史蒂夫身前，向他伸出了手。
史蒂夫沒有動作，只是沙啞無力的呢喃著：
“他不該死的……小天。”
“清自在不該死的……”
他只是呆板的重複著這幾句話，像是學舌的鸚鵡。
李昊天收起手坐在史蒂夫身邊，安安靜靜的聽著他一次次的悔恨。
直到最後，史蒂夫的嗓子啞的已經說不出話，李昊天這才開口：
“他是個偉大的戰士，史蒂夫……偉大的戰士，就要擁有偉大的落幕，這是他的選擇，也是戰士之名的榮幸。”
“你只需要記住，他是為何而犧牲。”
李昊天頓了頓，又道：
“你是他的學生，所以你要繼承的不只是他的戰鬥技巧，更有他身為戰士的驕傲。”
“他不需要一個面對打擊會一蹶不振的徒弟……這樣的你，會玷汙他的英勇。”
“你只需要重新站起來，然後……想想他會怎麼說、他會怎麼做。”
基地內又開始沉默了。
安靜的只能聽到史蒂夫心跳的咚咚聲。
不知過了多久，李昊天再度起身向史蒂夫伸出手，這次他抓住了。
大力從胳膊上傳來，史蒂夫瞬間起身，凝視著李昊天將所有怒火和仇恨深深藏在心底，化作發動機的燃料。
“小天……”
史蒂夫凝視著他。
“訓練我……用超越人類極限，超越鎧甲極限的方式，訓練我！”
“哪怕死在訓練之中，我也不想再見到這樣的犧牲了。”
靜靜的看了史蒂夫很久，李昊天點了下頭。
“好。”
從今天起，史蒂夫的每一拳都將帶著更加義無反顧的憤怒。
從今天起，清自在沒做完的事，由李昊天替他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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