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下楊
注意到對方沒好氣的眼神,安西教練咧嘴一笑。
“活在廢墟里的人,需要的就是把希望擰成登山繩,牽著自己重見陽光……多想想以後總歸是沒錯的。”
班納收回目光,沉默許久後,大字躺在地板上。
“沒想過……可能換個地方鑽研能徹底解決我問題的辦法。”
“然後呢?”
“然後……可能繼續當一個科學家?我辛辛苦苦學了這麼多年,欠了一屁股學貸,雖然看樣子現在是不用還了,但總覺得就這麼放棄對不起自己。”
安西教練拍了拍班納的肩膀,笑道:
“看吧,你的心是不是平靜了更多?我們都是這樣,在考慮以後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將一些夢想和希望注入進去。”
“然後,我們就有了自己牽著自己向前走的力量。”
班納無奈的看著安西教練。
“好吧教練,你總能用奇奇怪怪的話題給我上一趟心理課。”
“你該慶幸,我從來沒跟你小子收費。”
“收費我現在也付不起。”
班納咧嘴一笑,在眼底深處藏起那份敬愛。
這麼久以來,安西教練從來沒跟他提過那些黃白之物,他的訓練似乎是免費的。
甚至還要倒貼。
有時候,工廠那邊發不出工資,安西教練總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把他留在這邊——
讓他幫忙修電視、跑腿買晚餐……
安西教練總是擅長用奇奇怪怪的藉口讓他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份關懷。
“等我回到研究室,到時候我會聘請你當我的助理的。”
班納欣然起身,用嘴硬說笑的姿態向安西教練做出了為他養老的承諾。
可安西教練還是像以前一樣哈哈笑著將這份好意一筆帶過。
“讓我在你的研究室打籃球嗎?”
班納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讓你看大門……走了。”
他還得去工廠打螺絲,為了跟隨安西教練學習釋放情緒的訓練,班納專門跟工廠那邊調到了晚班。
辛苦是難免的,但優秀員工的獎金也是豐厚的。
每天打完一場暴力街頭籃球,再酣暢淋漓的打一頓螺絲,多是一件美事——
班納跟隨安西教練最先學的課程,就是苦中作樂,保持積極心態。
對他來說,還挺有用的。
看著走向門口的班納,安西教練拍了拍桌子。
“臭小子,你還沒洗澡呢!”
“不洗了,下工回去再洗吧。”
“懶鬼!我最討厭你們這樣的懶人了!”
“啊?可是我們什麼都沒做啊。”
“滾滾滾!”
安西教練笑罵了一聲,抬手將桌子上的可樂砸向班納。
“拿著你的藥劑。”
看著瓶子上尚未拆掉的標籤,班納翻了個白眼。
“你現在甚至都不願意糊弄我了……”
安西教練抱臂像座小山一樣看著班納,輕聲道:
“晚上來我這一趟,我給你準備了些新的養心藥。”
“又是什麼去掉標籤的飲料?”
“混小子!這次可是貨真價實的……晚上你就知道了。”
班納不再多言,揮了揮手離開了這座昏暗的小屋。
今天的班納,依舊在用力的活著。
……
神州。
離開了天門山後的娜塔莎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復聯,也沒有聯絡托尼他們——
一來,娜塔莎還沒想好該怎麼和他們說自己因為想家就放棄了這份無數武林人士渴望的機緣。
二來,娜塔莎還是聽藍兔的話的。
既然藍兔覺得她現在的心境適合在神州大地走一走,那她自然也不會放棄這次有可能明白“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機會。
用地仙界的話來說,這應該就是紅塵煉心吧……
娜塔莎已經走了很久,最開始她像無數普普通通的遊客一樣混跡在人群之中參觀神州大地。
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體會。
她看到了,在當今混亂的地球中,神州卻是少有的淨土,這裡的人依舊在為生活奔波。
偶爾拿起手機刷刷今日新聞,看看那些轟動世界的超凡事件,然後喝著酒擼著串品頭論足——
從超凡的變動,延伸到世界的格局;從世界的變動,延伸到歷史的爭鋒。
他們總能聊的天花亂墜,然後拍拍屁股搶著結賬各回各家。
對他們來說,明天總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那些災難離他們很遠,但生活離他們很近。
他們還遵守著約定俗成的秩序,就像一切的混亂都只是一場盛大的電影。
娜塔莎明白了,這就是一種樂觀的不變。
於是她離開了人群,低調的穿梭在山林之中。
繼續去看人煙罕至的自然。
走了很久,娜塔莎終於學會了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她開始感受著風的流向,跟著風去走。
直到在一座雪山上,娜塔莎從岩石縫中撿到了一枚貝殼。
娜塔莎停下了腳步,任由嚎嘯的寒風捲著雪花將她堆成了雪人。
晝夜交替。
直到那座雪人徹底被雪山同化成平地,娜塔莎終於用心聽到了雪山給她的回答。
那是源自古老歲月中大海的迴響,一種無時無刻的變。
雪地鬆動了,娜塔莎腳尖輕點,落在鬆軟的雪地上卻沒留下寸許腳印。
從裡到外,娜塔莎都變成了這座雪山最不起眼的一片雪花。
她還是沒學會藍兔說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那種境界,不是她這種武道初學者在紅塵中走了十天半個月能成就的。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在變與不變中,她只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不在乎。
有了這個答案,也就不需要再為難自己。
站在半山腰,娜塔莎看著近在咫尺的山巔,也沒了繼續攀登的想法。
迎著呼嘯的風,娜塔莎臉上漸漸掛起恬靜的笑容。
抬手握拳,真元鼓動間,沒有往日那種爆裂的表現。
只有風和雪花活蹦亂跳的繞著她的拳頭打轉,像一群可愛的精靈。
這一刻起,娜塔莎才漸漸覺得自己的力量,真正屬於自己,全心全意的由自己駕馭。
“怪不得神州修行側的人總是看不起西方超凡者……力量的載體和力量的主人,天差地別。”
“也難怪趙吏那傢伙總是惦記著淨化靈魂之旅。”
娜塔莎伸了個懶腰,將自己這段時間想明白的東西通通忘掉。
現在,她開始明白了老爹那種放下的智慧有多重要。
世界從不在乎他們能從注視中找到什麼答案,但她自己在乎。
這就是人最寶貴的一點,娜塔莎稱之為——
給自己上價值。
“現在,該回去了。”
握緊竹劍,娜塔莎從雪山上縱躍而起,所過無痕,像風似的划向山底。
半空中,娜塔莎的心卻再度一顫。
一個急停,娜塔莎從雲頭落下,站在一處被積雪掩埋了大半的山洞口。
這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叫她。
娜塔莎小心翼翼的一劍掃開積雪,湊近端詳。
山洞不大,像是雪山裂了一條縫似的。
但娜塔莎卻從這縫隙中察覺到了一絲浩涵的劍意——
那是她只從藍兔身上感受過的東西。
黎明的金輝撒下,為這座雪山披上了一層紗衣。
同樣,也均勻的鋪在了面前的山縫上。
一絲絲紫氣在山縫前的雪堆中閃爍,娜塔莎抬手一揮,真元鼓動的風將雪堆掃開。
那是一個鑲嵌在地上的破損石碑,缺失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字眼歷經滄海桑田的磨損,也都模糊不清。
僅剩一個字勉強可以辨認。
“冢?”
娜塔莎茫然的伸手摸了摸那個字,那種熟悉的劍意再度包圍了她。
這石碑上的字,也是被劍道強者用劍刻下的。
“起碼數百年……”
“到底要什麼樣的強者才能劍意留痕數百年不散?”
凝視著面前的山洞,娜塔莎忽然發覺,她似乎找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心中的呼喚聲更加強烈,但冥冥中的直覺告訴她,這裡面的東西不會害她。
沉默很久,娜塔莎還是牙關一咬掏出了通訊器。
“托尼,我可能發現了一處神州的秘境,直覺告訴我,裡面的東西對我有用,接下來我將進入其中探索。”
“東經88.36,北緯35.49,一處非人為的山洞。”
通訊器訊號很差,娜塔莎高舉了很久,直到確定這條訊息被髮送到衛星之上漂洋過海後。
她深吸一口氣,又將自己身上的定位裝置嵌入山壁上。
這才提起竹劍,小心翼翼的踱步入其中。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像娜塔莎看過的那篇神州古文一樣——
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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