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山望肆
微風從吳辰身後吹來，一碰到神父魁梧的身軀，身軀化為碎屑飄散在風中。
“謝，謝謝……”
經過神父隨風飄散的屍體前，吳辰好像聽到了一聲極低的呢喃，帶著解脫，帶著感激。
吳辰的腳步頓住，側過頭看去。
神父的屍體已經完全不見，只剩下胸口已經殘破不堪的魔紋石掉落在地面，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吳辰這才看清這枚魔紋石的全貌，最外面是按鈕一樣的裝置，插入在人體內的部分就像是一個泵，泵的後半段延伸出無數肉色的細管，像是血管一樣，甚至還在蠕動。
看著很是詭異。
鷹揚行政區的修行者為什麼會熱衷這種玩意？這不就相當於在體內裝了個發動機麼？
吳辰沉默片刻，把破碎了的魔紋石撿起來丟到黑玉扳指中，然後走進南鐘樓的大門。
……
南鐘樓的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將門外最後一縷陽光和神父所化的飛灰隔絕在外。
只有空曠大殿四周深黃色的玻璃映著外面隱隱約約的光芒。
鐘樓的主殿並不像教堂那麼大，因為鐘樓並不會聚集太多人，牆壁上掛著代表宗教神話的壁畫，最前方則是一道通往二樓的木製樓梯。
空無一人，就好像剛才那名神父就是這裡唯一的人員。
這裡的精神侵蝕果然要更加嚴重……好在破妄丹的持續效果還沒結束，沒有對吳辰造成太多影響。
莉莉安曾經說過，她和其他獵魔人早就查探過比斯特城裡所有的教堂和鐘樓，並沒有發現什麼。
吳辰掃視一圈下來，除了這裡的精神侵蝕確實要比外面濃郁一些外，同樣也沒有什麼特殊的發現。
莫非，未羊所說的並不是南鐘樓？
可如果不是這座鐘樓，神父或者說背後的未羊為什麼要攔住自己？
吳辰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樓梯上，樓梯口通向幽暗的二樓。
“來都來了，上去看看再說。”腦海中，戰狼沉聲說道，“注意隨時使用混沌源火。”
吳辰點點頭，有一說一，有戰狼在腦海裡做參郑难e的底氣要比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足太多。
畢竟戰狼肯定比他了解未羊多得多。
“噔噔噔”
等吳辰登上第二層的時候，瞳孔驟然緊縮，渾身汗毛倒豎起來！
……
在吳辰正前方，是一口巨大的老式大擺鍾，大約五米高，一米寬。
這座鐘一看年代就很久遠了，表面不少地方都已經剝落。
據說每天從0點開始，每四個小時，這座鐘就會敲響。在以前不是每家都有鐘錶的時候，比斯特城的人們就是依靠鐘樓的鐘聲來判斷時間。
只不過現在鐘樓的鐘聲更多是象徵意義。
但真正令吳辰感到震驚乃至有些驚懼的並不是這座大鐘，而是在這座鐘前，一個渾身徽衷谛杉t色血霧中的身影正背朝著他。
在猩紅色身影的腳邊，莉莉安捂著肩膀跪坐在地上，神色萎靡，嘴角含血。
她那把銘刻著幽藍色銘文的手槍滑落在一旁，光澤黯淡。
腰際的那一縷翎羽甚至已經被折斷，無力地落在地上。
她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猩紅色的身影……是未羊？！
未羊竟然現身了！
飛龍劍墨淵劍瞬間懸浮在身前，吳辰接通通訊耳機，急速說道：“沈警督，沛然，疑似夢魘在我這裡現身！”
他根本沒想先和未羊說話，而是第一時間選擇聯絡沈向晨和李沛然，他雖然自信，但也沒託大到認為憑自己一個人就能對付未羊的程度。
“滋滋滋……”
通訊耳機裡傳來電流白噪音，通訊被切斷了……
吳辰的心微微一沉。
“呵呵，果然有幾分急智，但很可惜，本座和你之前碰到的那條蠢狗不一樣，在本座面前，還是收起你那點可笑的小心思吧。”
未羊發出似笑非笑的聲音，依然沒有轉過頭來，似乎他認為吳辰並不配他正面相待。
“草，這個死人妖！”吳辰腦海中，戰狼應激似的憤怒咆哮。
這一咆哮，也讓吳辰回過神來，立刻深深吸一口氣。
要冷靜……未羊沒有想直接殺死我們，否則整個比斯特城的人和莉莉安現在都已經是屍體了。
他很驕傲，越聰明的人越驕傲，妖魔也不例外……
吳辰臉色慢慢平靜下來，沒有繼續看著未羊的背影，而是看向倒地不起的莉莉安，微微蹙眉。
“你怎麼會在這裡？”吳辰問道。
莉莉安剛想開口，肩膀處撕裂的傷口讓她倒吸一口涼氣，臉色一片慘白。
“呵呵，不自量力的獵魔人，試圖單槍匹馬找我報仇，又怎知，你們與我之間的差距，便如同米粒與皓月一般巨大。”未羊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揶揄開口。
吳辰說的是天樞語言，莉莉安作為前獵魔人是真的學過天樞語言，而未羊自然也懂天樞語言。
莉莉安是一個人來找未羊報仇的？
她毫無疑問比吳辰更熟悉比斯特城，所以先自己一步來到鐘樓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這太莽撞了！
哪怕是吳辰今日也只是想初步探查一下鐘樓有沒有異樣，絕對沒有想過畢其功於一役，但莉莉安卻在這裡和未羊起了直接衝突！
然後毫無懸念落了一個重傷的下場。
吳辰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看向未羊的背影：“未羊，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你的本體吧？城中鐘樓和北鐘樓裡，你也都有安排？”
未羊的身影微微一怔，豁然轉頭，一張和山羊有幾分相似的暗紅色面龐落入吳辰眼中，頭頂長著兩根堅硬的山羊角，下巴上留著一小簇山羊鬍，正驚疑不定地看著吳辰。
“猜得不錯……不對，你怎麼知道本座的名諱？！說，是誰告訴你的！”未羊一雙漆黑的小眼睛死死瞪著吳辰。
莉莉安也勉強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吳辰。
未羊……夢魘真正的名字是未羊？他是怎麼知道的？
果然，出現在這裡的未羊並不是本體……吳辰心中閃過很多思路，看來今日無論自己三人去了哪裡查探情報，都會遇上這麼一尊未羊的分身。
很顯然，他們在找未羊的同時，未羊也想和他們見一見，徹底侵蝕他們。
“我怎麼知道的並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比你聰明的人大有人在，比如說我。”吳辰嗤笑一聲，說道。
對付未羊這種自以為聰明絕頂的存在，只有表現出比他更聰明，才能擾亂他的心神，從而尋找到脫身的辦法。
果然，未羊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有人蔑視他的智慧，聽到吳辰說他更聰明，未羊直接尖叫起來：“你放屁！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說比本座聰明？本座謩澨煜碌臅r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
“不要激怒他！”吳辰腦海中，戰狼沉聲提醒道，“未羊是我們十二個中最自大和自以為是的一個，他最受不了有人否認他的智慧，你這樣只會讓他越發憤怒，越難以脫身。”
吳辰沉默片刻，心思急轉，對戰狼傳音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不好確認眼前的未羊虛影實力如何，但怎麼想都不會比剛才的神父弱，極有可能已經是妖魔中的凝丹境。
凝丹境，便對應人類修士的靈樞，單打獨鬥吳辰很難戰勝。
哪怕稍弱一些，吳辰還得保護莉莉安，直接起衝突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所以，他想試試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什麼想法？”戰狼問道。
吳辰傳音道：“你就跟著瞧吧……”
吳辰正視未羊，挑著眉說道：“既然如此，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未羊瞪著吳辰：“什麼賭？”
吳辰說道：“我問你三個問題，你若能答對兩題以上，我便承認你更聰明，任你宰割。但如果你沒能答對……就說明你並沒有你想象中的聰明，同時，讓我和莉莉安離開。”
若是沒有戰狼的提醒，吳辰還沒那麼快反應過來，但現在，既然未羊是一個十分熱衷證明自己比別人聰明的妖魔，那這樣的賭約他就沒辦法拒絕！
這就是從情報層面帶來的優勢！
果然，未羊眯著細小如豆的眼睛，靜靜看著吳辰幾秒，開口道：“有意思，上一個敢和本座打賭的人類，他的下場本座還記得清清楚楚……嗯，他的血肉味道很不錯。”
莉莉安微微打了個哆嗦，抿著唇，看向吳辰搖搖頭說道：“不要犯傻，你不是他的對手，不要管我，先走……”
吳辰沒有理會莉莉安，反倒向前踏出一步，盯著未羊：“少廢話，敢不敢賭？”
未羊沉吟了幾秒，忽然發出雌雄莫辨的笑聲，停頓下來後摩挲著下巴：“小子，你果然有幾分意思，引起了本座的注意，可以，本座便答應你！你問吧！”
他雙手負於身後，儼然一副高人的模樣。
腦海中，戰狼有些驚訝吳辰的選擇，問道：“你有把握嗎？”
吳辰回覆道：“只要未羊沒看過春晚，沒結過婚，我就有把握！”
戰狼：“？”
什麼春什麼晚，吳辰在說什麼？
很快，戰狼就聽到吳辰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問，樹上qi個猴，地上一個猴，一共幾個猴？”
戰狼心一沉，這也太簡單了吧，連他都會！
“可笑的問題，莫非你覺得本座是一歲稚童，拿這種問題來消遣本座？”未羊冷笑看著吳辰，眼神中含著慍怒，似乎被侮辱了。
吳辰淡淡道：“別廢話，直接說答案。”
未羊呵呵一笑，傲然道：“樹上七個猴，地上一個猴，一共自然是八個猴。”
莉莉安也皺眉看著吳辰，她想象不出來吳辰問這種問題的意義在哪裡，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錯！”
卻聽吳辰一聲爆喝，宛若驚雷。
莉莉安臉色一滯，有些茫然。
未羊傲然的表情變冷，蹙眉盯著吳辰：“你小子是傻了嗎？七加一等於八這種問題怎麼可能出錯？莫非你想耍賴？”
吳辰微微一笑，說道：“七加一等於八自然沒問題，但問題在於，我說的是樹上騎個猴，地上一個猴，所以一共只有兩隻猴。”
話音落下，鐘樓裡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立鍾發出一聲悠揚的鐘聲。
“噹噹噹~”
鐘聲從鐘樓穿盪出去，一共十下，表示現在是上午十點整。
鐘樓裡的人和妖魔這才回過神來。
莉莉安睜大雙眼，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怔怔地看著吳辰，腦子裡有些嗡嗡的。不知道是被鐘聲震的還是被吳辰震的。
未羊負於身後的雙手則猛地握緊，眼角微微抽搐，呼吸急促起來。
“噌”的一聲，他的兩隻瞳孔中燃起滲人的火焰，鋪天蓋地的威壓壓得吳辰幾乎要跪倒在地，骨骼“咯吱咯吱”地響。
“你耍本座？”未羊嘶啞著說道，“利用諧音，本座若回答二，你就可以說你說的是樹上七個猴，本座若回答八，你則說是騎個猴，你找死麼！？”
最後一句落下，整個鐘樓二樓都在搖搖欲墜，頭頂不斷有灰塵撲簌簌落下。
莉莉安絕望地閉上眼睛，吳辰能在緊急關頭想出這樣的方法本身是好的，但如果覺得這樣就能把未羊糊弄過去，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腦海中戰狼也愣住了，無奈說道：“你小子真是……還是看看怎麼跑路吧，本座已經確認，這裡有隱藏的三樓……”
“沒錯，我確實會這麼說。”便在這時，吳辰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抬頭和未羊對視，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對四周飄落的灰塵更是熟視無睹。
他淡淡說道：“這個問題其實答案並不重要，因為就像你說的，無論你回答哪一種我都有相反的解釋。真正的關鍵在於，你是回答之後才意識到陷阱，還是回答之前就能看破。”
未羊瞳孔驟然一縮！
吳辰微微一笑，昂首道：“真正有智慧的人，難道不該在踏入陷阱之前就看破陷阱嗎？如果等到踩入陷阱之後才痛罵竟然有陷阱，那和凡夫俗子有什麼區別？”
未羊身形一晃，朝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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