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山望肆
枯榮長老指了指楚天龍，說道：“你檢查一下他的領口，是不是戴有一串黑色盤龍狀的玉佩？”
吳辰伸手朝楚天龍領口裡面摸去，果然摸到一串通體冰涼的玉佩。
這玉佩本身的溫度只是正常的涼，但有那麼一瞬間，吳辰覺得自己的靈魂有種墜入九幽冰窖的感覺，一切情緒波動都彷彿消失，像是被打了鎮定劑一般。
這枚玉佩……
吳辰若有所思。
枯榮長老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道：“你猜得不錯，他妹妹的殘魂，就在這枚玉佩之中。”
吳辰鬆開玉佩，漆黑剔透的頭尾相銜的龍身表面映著遠處的陽光，微微發亮。
“我曾在新茶大會上見過楚天龍體內真龍血脈的異常，當時他的眉心裡伸展出漆黑的鎖鏈鎖住金龍，那鎖鏈……”
枯榮長老驚訝地“呀”了一聲，看著吳辰說道：“沒想到你連真龍血脈的反噬都見到過。”
吳辰沒有理會，繼續說道：“當時我便覺得奇怪，現在細細想來，那黑色鎖鏈的氣息，和這玉佩似乎有幾分相似。”
“你想得不錯。”枯榮長老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咧開嘴發出一陣“嘿嘿”的陰惻惻笑聲，“楚天龍雖然融合了真龍血脈，但真龍血脈本身何等高貴，豈會願意屈居在一個凡人體內，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或者楚天龍極度虛弱之時，真龍血脈就會嘗試自行抽離他的身體。”
“楚天龍的身體已經被真龍血脈徹底改造，一旦真龍血脈流失，他必死無疑。”
“曉夢真人很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更巧的是，和楚天龍毫無修行資質不同，他妹妹身負一種非常特殊的體質，名為玄陰之體，這種體質天生便擁有壓制封印的作用，用來剋制真龍血脈再合適不過。”
“於是曉夢真人便在他妹妹死後將他妹妹的玄陰之體配合一縷魂魄提煉出來，匯入在這枚玉佩之中，每當楚天龍真龍反噬的時候，玉佩便會幫助他壓制，從而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挺過來。”
枯榮長老的語氣變得有些戲謔，乾瘦的手指摩挲著尖尖的下巴，嘆道：“只不過一縷殘魂的使用次數畢竟有限，最多再有兩三次，他妹妹的魂魄就會徹底魂飛魄散了。”
“嘿嘿，楚天龍愛極了自己的妹妹，但卻想不到，這八九年來，每當他遭遇真龍血脈反噬的時候，卻是靠著吸食親妹妹的魂魄才能緩解陣痛挺過來吧？可惜，沒能看到楚天龍知曉真相時的模樣……”
吳辰忽然握緊了雙手，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
自己最愛的妹妹，結果自己卻在她死後還要靠吸食她的魂魄才能活下去……這種事情，怎麼接受得了？
“畜生……”吳辰從齒縫間吐出這兩個字，仿若刀劍一般，死死瞪著枯榮長老。
枯榮長老舉起雙手，撇清責任說道：“別誤會，這可都是曉夢真人的計劃，我最多算個執行者。”
吳辰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中情緒，繼續問道：“你剛才說，曉夢真人很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很早是多早？在楚天龍妹妹死前還是死後？”
枯榮長老沉默片刻，說道：“曉夢真人知曉萬事，這種事，當然是他妹妹死前就知道了。”
吳辰的心沉了下去，忍不住向前邁出一步：“所以……楚天龍妹妹的死，並不是一個意外，對麼？而是你們一手策劃的。你們從一開始，便已經想好要用楚天龍妹妹的死來刺激他融合真龍血脈，並且同時用他妹妹的魂魄對真龍血脈進行壓制！”
枯榮長老看了吳辰一眼，沒有說話。
那麼這就是預設了。
原來如此……吳辰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
一切的真相都清楚了，那晚哪有什麼意外尋寶的邪修？都只是玄宗的安排罷了。
至於說……就算小琳死了也沒能讓楚天龍成功融合真龍血脈，那豈不是白白虧了一個玄陰之體？
這對玄宗來說當然不是問題，沒了楚天龍還會有下一個張天龍、王天龍，總能有一個能融合真龍血脈的。
橫豎多死點人罷了，玄宗並不在乎。
“媽的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一聲暴喝，如晴天霹靂一般炸響！
竟然是原本已經該死去的楚天龍！
第二百五十八章 真龍之死（二合一）
興許是這道聲音實在太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枯榮長老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也有可能是他現在真的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即便腦子反應過來身體也慢了半拍。
無論如何，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楚天龍裹挾著雷霆之勢，咆哮著、猙獰著出現在枯榮長老面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鼻樑上！
一瞬間，枯榮長老的鼻樑坍塌，紅的白的黃的噴灑出來，身形像一隻斷線紙鳶一樣無力拋飛出去！
楚天龍渾身近乎半龍化，口中發出一聲介於人類與龍類之間的嘶啞吼聲，向著枯榮長老猛衝過去。
“老東西，給我死來！”
吳辰對楚天龍的“死而復活”似乎並不驚訝，他眼疾手快接住向下墜落的小男孩二人。
“回家去吧。”他摸摸小男孩的頭，“好好照顧你妹妹。”
小男孩臉上還有些驚恐，愣愣看著吳辰，最後重重點了點頭，抓起小女孩的手便往家跑去。
小女孩邊跑邊回頭，衝著吳辰奶聲奶氣地喊道：“大哥哥，打壞蛋！”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小女孩腦袋兩側的沖天鬏重新豎了起來。
吳辰微微一笑，下一瞬身形消失在原地。
……
“草你媽的修行，草你媽的玄宗，草你媽的曉夢真人！！！”
空中楚天龍徹底失去理智，像只失去幼崽的母獸一般瘋狂對枯榮長老發動著進攻。
金色的真龍虛影盤旋在半空，真龍領域徹底鎖死枯榮長老。
一拳，一拳，又一拳。
他狀若瘋狂，臉色漲得通紅，臉頰兩側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龍鱗，卻又有兩行淚水從瞳孔中不斷流出。
想到小琳的最後一縷魂魄其實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楚天龍心中本來應該無比開心。
可他怎麼能接受自己每次真龍血脈失控都是靠吸食妹妹的魂魄才能重新活下來這件事呢？
他太愛他的妹妹了啊。
愛有多深，他現在心裡的悲痛自責就有多重，就有多想把眼前的枯榮長老碎屍萬段！
“死！死！死！給我死！”
枯榮長老沒有說話，他一開始很驚訝楚天龍竟然沒死，但他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吳辰和楚天龍聯手給他做的局！
吳辰的神秘火焰再強，也不可能一瞬間就殺死真龍血脈的楚天龍，楚天龍“死”得太輕巧了！
可是枯榮長老傷勢太重了，思慮難免出現疏漏，先前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一點！
更令他懊悔不已的是，現在楚天龍已經知道所有的真相，根本不可能再受他矇騙了！
而在極度的憤怒之下，楚天龍的修為境界竟然隱隱有所撬動，隨時可能邁入靈樞境。
“天龍！這都是曉夢真人的主意，為師我只是奉命行事，為師也沒有辦法啊……”枯榮長老急聲道。
“先殺了你，我就去找曉夢真人算賬，一個都別想逃！”楚天龍怒吼一聲，又一拳砸落，終於在枯榮長老最後一層護體護盾上砸出一道裂痕。
“給我破！”
楚天龍雙手合攏高高舉過頭頂，然後在枯榮長老驚懼的目光中重重砸下。
“噼啪！”
一聲脆響，枯榮長老身前最後一根藤蔓碎裂開來，化作翠綠色的靈光點，灑滿了整片天空。
綠光點後面，是枯榮長老瘋狂到扭曲的面容。
“楚天龍，你敢弒師，我要你一起死！”
感覺到死亡氣息的枯榮長老再也顧不得什麼後手，尖嘯著張開雙手雙腳。
緊接著，他的四肢像是扭曲的樹枝一樣延展開來，瞬間將楚天龍完完全全纏繞住，他彷彿化身成了一棵樹妖！
樹枝般細長的脖子在楚天龍脖子上繞了整整一圈，乾瘦的面容湊在楚天龍半龍化的臉頰前，枯榮長老尖叫道：“一起死吧！”
下一瞬，枯榮長老整個身體上開始亮起綠色的光芒，空氣裡的靈氣彷彿遇到漩渦一樣，瘋狂地向枯榮長老體內匯聚。
然後，當靈力濃度抵達一個臨界點之後……
“轟！”
劇烈的爆炸響起，整片天地都微微顫抖起來，強烈的光芒讓剛剛趕到的吳辰忍不住以手遮眼，耳邊尖銳的轟鳴聲不絕於耳，甚至有一瞬間吳辰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這就是靈樞境絕命自爆的威力嗎？
哪怕身穿鄭陽鎧甲，吳辰也絕對不想硬抗這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煙塵緩緩散去，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從空中無力墜落下來。
正是楚天龍。
吳辰上前接住他，心微微一沉。
現在的楚天龍已經完全無力再維持龍化形態，渾身幾乎一片完好的肌膚都找不到，左邊整條胳膊更是直接被炸斷，鮮血飆飛。
眼看是活不下去了。
楚天龍本來也受了重傷，憑藉著憤怒短暫爆種，但硬生生扛了枯榮長老這麼一記自爆，真龍血脈再強也撐不住了。
他瞳孔中的光芒正在緩緩消散。
但楚天龍卻沒有看吳辰，而是目光如劍，死死盯著空中某一點。
那是枯榮長老自爆的地方。
哪怕是死，他也要確認枯榮長老和他一起死。
突然一陣風吹來，半空中綠色光點凝聚成一片殘缺的枯葉，晃晃悠悠隨風朝遠處逃遁。
楚天龍渾身肌肉瞬間緊繃起來，然後不住顫抖，滿是血跡的嘴唇囁嚅著：“殺了他……殺了他！！！”
但是他現在連眨一下眼皮都無比痛苦和艱難，哪裡還有力氣去追殺那一片枯葉？
吳辰帶著他落在下方的山腰上，楚天龍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做不到。
他好不甘心！
即便知道了真相，即便已經把枯榮逼到絕境，卻還是殺不死靈樞境嗎？只能眼睜睜看著該死的枯榮就這麼離開嗎？！
自己連枯榮長老都殺不死，又要怎麼去殺曉夢真人？
怎麼幫小琳報仇！
這個距離，哪怕吳辰都追不上了啊！
楚天龍的雙眸通紅得像是能滲出血來。
便在這時，吳辰緩緩走到山崖前，攤開右手。
忽然間無數道金色鎏光在吳辰掌心迸發出來，頭頂風雲變幻，彷彿連太陽都要躲藏到雲層之後。
金光中蘊含著的古奧威嚴的波動，讓楚天龍不由瞪大了雙眼。
這是……什麼東西？
很快，一把完全由靈力構成的金色大弓出現在吳辰手中。
楚天龍嘶啞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這……這是……”
等會兒，吳辰你不是劍宗弟子嗎？你現在用靈力凝聚出一把弓是要做什麼？莫非……
楚天龍想到了某種可能性，瞳孔劇顫。
吳辰沒有看他，甚至閉上眼側著耳朵，全部的神識擴散開去，鎖定在那片正隨風遁走的枯葉之上。
“結束了。”
吳辰的聲音冰冷如鐵，壓過呼嘯的山風。
他的左手沉穩地握緊滾燙的弓身，右手引弦，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古老而決絕的韻律。
天地間的靈氣再一次被抽乾，凝聚於那支金紅如血的弓弦之上，箭尖遙遙所指，正是那片渺小且開始慌亂的枯葉！
“吳辰，吳辰……”枯榮長老驚懼虛弱的聲音傳來。
“嗤——！”
弓弦震動，發出刺耳的嗡鳴，僅僅是擦過，吳辰所在之處，周圍地上所有的石塊都從中一裂為二！
箭矢離弦而出。
剎那間，天地為之失色，彷彿所有的光線都被這支箭矢吸收，楚天龍視野中只有它撕裂長空留下的灼熱軌跡，越來越快，直到超過視線捕捉的極限！
遠處逃遁的枯葉驟然僵住！
“不——！”
枯榮長老絕望的聲音還沒說完，箭矢已經精準無比地刺穿那片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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