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山望肆
不該答應吳辰的……
何紅紅這麼想著,不由抬頭看了眼站在角落裡的吳辰。
只見吳辰雙手環胸,背靠牆壁,左腿微屈,右腿伸直,好像渾然沒有在聽楚天龍說什麼,只是盯著那隻還在瘋狂刨石頭的老鼠,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什麼。
晨間的風吹動他額前的髮絲,將他的眼神遮住,切割掉所有情緒。
何紅紅忽然看懂了吳辰在說什麼。
他不是在和任何一個人說法,他在數數。
更嚴格來說,他在倒數。
“十,九,八……”
何紅紅愣住了,他在數什麼?
“七,六,五……”
那老鼠依舊處在一種亢奮到極致的狀態中,揮爪的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四,三,二……”
一名士兵的一隻腳已經跨過了木桶邊緣。
“一。”吳辰輕聲吐出最後一個數字。
何紅紅的心就像被人硬生生揪起來一樣,忍不住向前邁了三步!
發生什麼了嗎!?
“吱——!”
只聽到一聲不算響但聽上去很痛苦的聲音傳來,那隻正在瘋狂進攻的老鼠,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動作猛地停滯在原地!
它那赤紅如潮的眼睛裡,光芒瞬間黯淡,緊接著,原本鼓脹如鐵的肌肉像是被扎破的氣球一樣瞬間乾癟下去,然後脊背開始佝僂,四肢劇烈抽搐起來。
剛剛還力大無窮的老鼠,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像是經歷了數十年的光景。
再然後,它開始吐出黑色的血沫,倒在地上最後抽抽了兩下。
死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那名一隻腳跨過木桶正準備往裡跳計程車兵,另一隻腳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狂熱凍結成了驚恐。
他的喉頭猛地上下聳動,像是觸電一樣把已經在藥浴裡的那隻腳縮了回來,整個人連滾帶爬往後退了好幾步,捂住泡過藥浴的那隻腳不住地顫抖!
先前覺得木桶裡是神藥,結果現在卻像是在看化屍水!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
泡過藥浴的老鼠,前一刻還威風凜凜,結果下一刻就悽慘地死了?
這些士兵倒不會共情一隻老鼠,只是誰都忍不住去想,老鼠都這樣了,那如果換成是他們呢?
他們和老鼠之間的差別有很大嗎?
神祠兩兄弟對視一眼,左邊的人說道:“我就覺得。”
右邊的接話道:“有問題。”
神祠深諳淬體之道,兩兄弟更是從小就耳濡目染,雖然不像吳辰一樣真實確認過,但剛才就有直覺告訴他們這藥有問題。
起雲書院的書生和萬佛寺的僧人閉著嘴,沒有說話,看起來臉上也沒有太多驚訝,似乎同樣早就猜到了什麼。
至於家族弟子這邊,幾乎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發生了變化,包括何家三姐妹。
由此可見哪怕是這些年因為何子清的緣故而位於家族之首的何家,和六大的教學底蘊也有著不小的差距。
何紅紅一雙美目如地震般震顫,頭顱內“轟”的一聲炸開,嘴唇微微哆嗦,像是見鬼了一般。
這藥浴……竟然副作用這麼大?
她卻一直沒有看出來?
再想到昨天吳辰的提醒,莫非……他早就有所預料了?之所以讓自己等到今天,就是要讓自己看到這藥浴的真實效果?
如果自己昨天真的問楚天龍借到這藥浴,但卻對自己手下計程車兵們造成了某種不可逆的傷害,何紅紅覺得自己肯定無法原諒自己。
心裡倏忽湧起一股濃濃的後怕之情。
“還好劍宗吳師兄提醒了我們,否則……我們豈不是也成了楚天龍的幫兇?”一向話比較少的何藍藍低聲說道,“我們一直錯怪吳師兄了。”
何橙橙也點頭,對何紅紅說道:“阿姐,錯了就認錯,我們去找吳師兄道歉吧!”
何紅紅看了眼仍然站在角落裡,對這一切似乎早有預料所以顯得一臉平靜的吳辰,下定了決心:“道歉是肯定的,不過……先等眼前這場鬧劇結束吧。”
說罷,她抬頭看向點將臺上的楚天龍,眸子裡充滿一片冰冷。
竟然用如此危險的藥浴,哪怕是玄宗,也不可饒恕!
楚天龍的臉色此時此刻極為難看,鐵青中透著一絲蒼白,他身後的眾人也臉色大變,玄宗女弟子尖聲叫道:“不可能,這藥浴絕對沒有問題!”
然而事實勝於雄辯,那隻死去的老鼠屍體容不得任何質疑,士兵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之前對藥浴的期待渴望現在盡數化成了憤怒和恐懼。
“好可怕,這哪是什麼淬體神藥,肯定是毒藥吧?”
“不泡了!我不泡了!”
“我們昨天也泡了……會不會……我好怕……”
一時間,一千五百名士兵騷動起來,驚疑不定的視線紛紛投向楚天龍,想要一個說法。
楚天龍死死咬著牙,他當然知道這藥浴就是這樣的,只不過對於凡人來說危害沒有對老鼠如此立竿見影,但也是透支生命力來達到短暫變強的效果。
只不過那又如何?他要的只是毫無爭議地在新茶大會里取得頭籌,至於什麼凡俗戰爭,什麼凡俗人命,對他來說都只不過是工具罷了。
能幫他達成目的的工具才是好工具。
該死,哪來的老鼠!壞了他的好事!
他猛地想到了吳辰,這傢伙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泡藥浴他來了?難道是故意來看他笑話的?
亦或者,那老鼠就是他搞出來的?
楚天龍雖然沒有證據,但不妨礙他瞬間決定要把鍋扣在吳辰頭上!
“吳辰!你好狠的心!”楚天龍伸手遙遙指著吳辰,大聲喝道,“是你,一定是你趁我不備,偷偷往藥浴里加了毒藥,毀了我的藥浴!”
“你如此不把士兵們的性命放在心上,心腸何其歹毒,今日你不給一個說法,休想離開校場!”
楚天龍餘光給玄宗另外二人使了個眼色,二人立即心領神會,腳下發力,直接從點將臺高高躍下,一左一右攔住吳辰去路。
士兵們的目光又齊刷刷落在吳辰身上,是他搞的鬼?
有些人臉上流露出憤怒之色,有些人則有些不相信,畢竟吳辰來到軍營的第一天就給眾人搞來了一頓牛肉湯,這樣的人會要他們的命嗎?
不過也有可能是斷頭飯?
“說話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難道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士兵們的質疑聲越來越響。
何紅紅正準備踏出一步幫吳辰說話,卻看到一直低著頭面無表情的吳辰忽然抬頭,嘴角露出一絲略帶邪魅的微笑,壓根沒看玄宗那一男一女,目光徑自落在楚天龍身上。
那目光裡的鄙夷與冰冷,讓楚天龍心裡都不由一顫。
吳辰淡淡問道:“藥王谷的人呢,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應該事先把他們都支開了吧?”
楚天龍瞳孔猛地一縮!
他怎麼知道?
吳辰繼續說道:“很好猜啊,連我都能看出來的事情,藥王谷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偏偏今日一個人都沒來,難道不奇怪麼?”
“休要血口噴人!藥王谷一向不問世事潛心醫術,今日不來校場有何奇怪?你休想顛倒黑白,把這藥浴之事怪到楚師弟身上!”玄宗那名女弟子尖聲叫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們說的信物,是這個嗎?(二合一)
“嗖——!”
“嘭!”
“嘭嘭嘭!!!”
便在這時,急促尖銳的箭矢破空聲響起,緊接著木桶被射爆開來的聲音如鞭炮一般響徹整個校場!
所有人都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紅褐色的藥浴瞬間淌地滿地都是,滾燙的液體和冰冷的地面甫一接觸,便蒸騰起大片的水蒸汽。
離得近計程車兵們紛紛逼退,既怕被燙到,也怕觸碰到這藥浴會變成那隻老鼠的下場。
高高的點將臺上,楚天龍手持長弓,緊繃的臉龐上線條剛硬,弓弦還在他的臉頰旁兀自高速顫動著,身旁的箭筒裡已經空了。
他竟然直接用弓箭把所有藥浴都毀掉了。
這樣一來,藥液流淌了一地,稍後再一蒸發,就算藥王谷的弟子回來了,也不可能再有任何進展了。
楚天龍握著弓柄的左手手背上青筋畢露,緩緩放下長弓,目光如隱怒的雄獅般盯著吳辰,一字一頓:“此事到此為止。我不管是何人篡改了我的藥浴配方,但我保證,我絕不會讓他傷害到我手下士兵一絲一毫。”
“江師姐,周師兄,我們走,來人,整隊收兵!”
說罷,楚天龍轉身便走。
【當前阻止進度:40/100】
任務進度條又漲了十點,馬上就快一半了。
左右包圍吳辰的兩名玄宗弟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位姓周的男子先轉身離開,江姓女子卻向吳辰靠近兩步,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吳辰,我勸你好自為之,不要與玄宗為敵,這次新茶大會可不是為你準備的,你若要強行出頭,後果恐怕承受不了。”
這麼低階的威脅麼?
新茶大會不是為他準備的,言下之意難道是為了楚天龍一人準備的?
吳辰心思急轉,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新茶大會難道不是為了在場所有參賽選手準備的麼?”
江姓女子聽到這話,看向吳辰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痴,嘴角露出一抹冷冽至極的笑容:“呵呵。”
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隨著楚天龍管轄士兵們的離開,校場上緊張的氛圍重新消散,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吳辰默默搖頭,有些可惜,本來以為這次能直接把楚天龍名聲徹底搞臭,結果這貨臨到最後竟然還有幾分果敢在身上。
不過這也沒關係,後面有的是機會針對他,任務完成還得指望他呢。
吳辰正準備離開,卻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叫住。
“吳師兄。”
轉過身,何紅紅帶著何橙橙何藍藍二人走了過來。
三人隔著兩個身位站在吳辰面前,何紅紅率先向吳辰行禮表示道歉,何橙橙二人緊接著也低下頭道歉。
何紅紅看著吳辰的眼睛說道,“我們來為昨天的事向吳師兄道歉。”
吳辰看了三人一眼,摸摸下巴說道:“你在說啥,我聽不太明白……”
他連老鼠群都是暗中讓二柱子操作的,就是不想讓人發現老鼠這事跟他有直接關係,此刻怎麼可能承認?
何紅紅看著吳辰現在的表情,怎麼看怎麼有些不著調,若不是心中肯定此事跟吳辰有關係,她是真不太願意相信這樣一個隨意的人會做出這樣的好事來。
不過反正她也不是來讓吳辰承認的,她只需要確保自己的歉意能傳遞給對方就好。
何紅紅正色說道:“雖然我不知道吳師兄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知道剛才的事一定和吳師兄有關,昨天吳師兄阻止我們去找楚天龍,其實是在幫我們,不讓我們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何紅紅代表我們三姐妹以及何家,謝過吳師兄。”
說罷,她當著校場上很多人的面向吳辰深深一躬。
她的道歉是很認真的,甚至有些一絲不苟。
身後何橙橙和何藍藍也跟著鞠躬。
這下倒給吳辰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歉的人一旦認真起來,被道歉的人太隨意好像也不太好啊……
想到何紅紅昨天跟他提到過的五爪金龍蛋的事情,吳辰忽然撓撓頭說道:“那什麼,我隨便問問,你們隨時可以拒絕。你們要不要考慮一下來我們這邊?”
如果沒有五爪金龍蛋的話,吳辰恐怕就會按照柳清風和孫執象說的那樣怎麼舒服怎麼搞完這次新茶大會,但……那可是五爪金龍蛋啊!
無論前世還是這一世,一旦想到有機會擁有一頭龍,吳辰就很難對名次不產生想法啊……
他現在大致看出來了,這次新茶大會從一開始就是玄宗為了“造神”而推動的,至於所謂的為妖魔大戰做準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
從剛才那名江姓女子的話中來看,吳辰甚至懷疑起雲書院等一些宗門早就知道這一點。
上一篇:刚成领主,喜提绝美狐耳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