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山望肆
這特麼……什麼情況?眼前這個看上去風燭殘年的老頭莫非就是……
墨興懷心神劇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瑟瑟發抖:“老……老,老祖宗?”
他就算再傻,也能猜到能這麼輕鬆就把老祖宗留下的劍意抽取出來的,除了老祖宗本人還能有誰?!
墨大柱整個人已經完全傻了,他哪裡會想到一個自己這麼不待見的老頭,竟然就是自家的老祖宗?!
想到自己之前在墨鈞面前做過的種種,墨大柱面如死灰,腦子徹底一片空白,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斷隻手算什麼,今天只要能活著就行……
墨鈞沒有理會墨興懷二人,緩緩邁步向前,在主屋的主座上坐下,伸手在旁邊的臺上輕輕一抹。
老人閉上眼,似乎在懷念著什麼。
很快,祖宅外的墨家村人得到訊息,好像是墨鈞老祖宗回來了,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想一睹墨鈞的真容。
“老祖宗回來了?真的假的?老祖宗上次回來還是兩百多年前吧?我太太太爺爺提到過!”
“肯定是真的,誰敢冒充墨鈞老祖?你們說,這次老祖回來,是不是要帶我們一起去劍宗過好日子啊?我已經半年沒嘗過葷腥了,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是啊是啊,就算不帶我們去劍宗,稍微給每家每戶發點錢,我們這輩子也衣食不愁了啊!”
“走走走,快去看看,去晚了弄不好領不到老祖發的好處了!”
“對對對。”
“誒,你們等等我!”
“別擠別擠,誒,你推我幹什麼!”
“媽的跟老子搶位置是吧,老子跟你拼了!”
吳辰現在的聽力遠超常人,認真去聽的話,整個墨家村所有人的交談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然而他聽著村裡人這些交談,只覺得還不如不聽,並沒有任何一個人關心墨鈞回來是為什麼,他們關心的只是墨鈞能給他們帶來多少好處。
最好直接讓他們這輩子吃喝不愁。
吳辰能聽到的,墨鈞自然也能聽到,不知道老人現在心裡是什麼感受。
墨小樹走過去,默默伸手握住墨鈞微微顫抖的右手食指。
墨鈞忽然睜開雙眼,眼中的銳利一閃而逝,目光落在墨小樹臉上,許久之後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沒盡到我該盡的責任,所以他們這麼對我也算合理。”墨鈞看向吳辰,淡淡道,“只不過……就到這裡吧。”
墨鈞抽出被墨小樹握著的右手食指,輕輕在桌子上敲了下去。
“當”的一聲輕響,一道如水波般的漣漪從墨鈞的食指為中心擴散開來。
漣漪漫過墨興懷佝僂的身影,漫過殘破的窗柩,漫過祖宅外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漫過墨家村數百戶民宅,漫過墨家村村門口那尊墨鈞石像,漫過雕刻著“劍仙故里”字樣的石碑。
下一瞬,所有人心中都同時響起一道沉悶的轟鳴聲。
所有人的身子都微微晃了一晃,好像就在這一瞬間,有什麼不得了的變化發生了。
墨家村人面面相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身體,還是之前那副樣子,並沒有因此開啟修行靈根什麼的。
眼前的祖宅還是依舊那般破敗,院子的荒草也沒有從中斷裂,一如既往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那是什麼變了呢?
便在這時,有人從村口失魂落魄地跑過來,跌跌撞撞,一邊跑一邊哭嚎:“老祖宗的石、石像塌了!石碑也斷了!”
村口,刻著“劍仙故里”的石碑從中被一分為二,切口整齊平滑,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芒。
“嗡”
眾人腦中嗡的一聲巨響,全都呆住了,眼眸中充滿迷茫與恐慌!
這坍塌的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座石像和石碑,而是幾百年來一直庇護在墨家村頭頂上的那片天!
天,塌了!
墨興懷聽到這聲音,更是像被從身體中抽出了所有力量一般,整個人呆呆跌坐在地上,顫抖著回頭看向首位上的墨鈞:“老,老祖?”
墨鈞卻沒有理會他,抬頭看向吳辰。
吳辰的心忽然揪了起來,他感覺到墨鈞的動作相比之前更加緩慢吃力,而且他體內生機的流逝在迅速加快!
墨鈞說道:“小辰,你看這村子像不像他握著的這把鏽劍?鏽劍護了他們三百年,他們便廢了三百年。”
“劍是兇器,也是守護。劍若一直不出鞘,劍就會生鏽;但劍若一直出鞘護著人,人也會生蛆。”
“小辰,劍道一途,修的便是這其中的‘分寸’,你……莫要忘了。”
吳辰心中忽然生出極大的慌亂來,這話聽著不對!
墨鈞有事沒告訴他!
他要斬斷的不止是墨家村的腐朽,還有他自己!
因為只要他墨鈞還活著一天,墨家村人就會抱有幻想,就永遠無法迎來真正的新生!
所以墨鈞真正要做的,是要讓墨家村人親眼看到他的死亡,這樣他們才不會心存僥倖。
墨鈞根本就沒想著活著回到劍宗!!!
“墨老,你……”
吳辰心裡急切,瞬間衝到墨鈞身前,伸手向墨鈞抓去!
第一百八十章 殘缺石刻圓盤的作用(二合一求追訂)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墨鈞身上忽然綻放出一道墨色的光華,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隨即就像是銀瓶乍破一般,濃烈的黑墨驟然朝外迸射!
“轟!”
這墨色的光華並非攻擊,而是墨鈞生命本源與最後修為的徹底消散。
墨色光華的中心,是墨鈞平靜到近乎釋然的臉龐。
他看著吳辰伸來的手,看著淚流滿面、不知所措的墨小樹,最後目光掃過癱軟在地、面無血色的墨興懷墨大柱,以及門外影影綽綽呆呆立住的村民們。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吳辰看懂了。
“走了。”
下一刻,最後凝聚的墨色光芒猛地爆開,化作億萬點細碎的、流轉著微弱靈光的墨色星辰,如同被狂風捲起的黑色蒲公英,簌簌地、無聲地飄散開來。
這間已經危危然矗立超過四百年的祖宅再也忍受不住這樣的力量,樑柱上出現巨大的裂痕,屋頂開始塌陷。
墨色光點穿透殘破的屋頂牆壁,飄灑向墨家村寂靜的夜空,然後像一場淅瀝的細雨般沒入整個墨家村的土地之中。
祖宅開始崩塌,斷木殘垣砸落一地。
門口的村民們開始四散逃離,眼中充斥著恐慌與驚懼。
吳辰在最後一刻護住墨小樹衝出祖宅,他沒有去管墨大柱和墨興懷。
對吳辰來說,這二人雖然看上去只是做了一些罪不至死的壞事,但如果吳辰和墨鈞只是兩個普通人呢?墨小樹沒有遇到他們二人呢?會不會最後被他們逼死?
很有可能。
所以吳辰並不覺得這二人有什麼值得憐憫的地方。
“轟轟轟”
祖宅的崩塌足足持續了十多分鐘,最後煙塵四起,整個墨家村重新歸於平靜。
吳辰牽著墨小樹的手,高高懸在半空中,沉默著看著下方的一切。
這是吳辰第一次飛行,但現在的他卻沒有半點體驗飛行的喜悅,胸腔裡被巨大的悲傷情緒充斥著,抿著唇不發一言。
理智上他知道墨鈞做了一件非常正確的事,墨家村積膿已久,不這麼破釜沉舟一次很難煥發出新生,但從個人情感上而言,他確實很捨不得這個小老頭。
原來說好一起回劍宗,只是騙他的啊……可是這樣一來,幫廖慶鋒修復根基的事情怎麼弄啊……
“老,老祖宗……”墨小樹被吳辰拉著,怔怔看著下方傾塌的房屋,大顆大顆的淚水從眼眶中滑落,滴落向滿是灰塵的地面。
便在這時,墨淵劍感應到墨鈞的離開而自動出現在吳辰身旁,寬大的劍身劇烈顫抖,像是在發出陣陣悲痛的哀鳴。
下一刻,墨淵劍上的光華內斂收縮,同時劍身上竟然開始出現斑斑點點的鏽跡,彷彿隨著墨鈞的離去,這把屬於他的本命飛劍也不願苟活下去。
劍修與劍的聯絡,竟能深厚到如此程度!
吳辰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最後墨淵劍化作一把鏽劍從空中墜落,被他眼疾手快握住了劍柄。
墨淵劍內傳來一聲細微的悲傷哀鳴,光華不再。
吳辰知道這是墨淵劍對自己的封印,在它沒能從墨鈞的死亡中走出來之前,這把劍和普通凡鐵將沒有任何區別。
吳辰沉默片刻,將墨淵劍收入黑玉扳指,看著下方漸漸平息的煙塵,沉聲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讓墨淵劍回來的。”
“墨老,一路走好。”
然而就在這一刻,令吳辰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似乎是被他強烈的情感所驅動,黑玉扳指內一道光華自行閃爍出來,懸浮在了吳辰身前。
竟然是吳辰當初從合歡宗地下拍賣會里得到的那個未知的殘破圓盤!
這圓盤吳辰之前研究過,只能大致猜測是某個石鐘的一部分,甚至覺得都不是什麼法器,只是普通的古董了。
所以後來吳辰也就沒有過多關注過這塊石刻圓盤,沒想到現在它竟然突然自己飛出來了?
吳辰略帶震驚的目光中,他看到石刻圓盤上隱隱出現了一根類似於鐘錶指標的黑色虛影,虛影越來越濃,緩慢旋轉著,最後指向了“一”的方向!
就在這一瞬間,吳辰清晰地感覺到下方的殘垣中有什麼東西被石刻圓盤牽引著緩緩匯聚過來。
那是一顆顆墨色的光點,吳辰分明從這些光點中感覺到了和墨鈞一模一樣的氣息!
這是……墨鈞的靈魂碎片嗎?
吳辰不敢肯定,但潛意識裡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這樣。
這石刻圓盤竟然能夠收集死去修士的靈魂碎片?!
吳辰又驚又喜,驚的是他完全沒想到石刻圓盤會有這樣的能力,喜的是,這樣一來墨鈞的靈魂就不會徹底消散了啊!
只要靈魂不散,吳辰覺得修行界裡未必不存在凝聚靈魂重塑道身的可能,就算這樣不行,至少還能轉世重生!
是的,修行中早就流傳著各種轉世重生的傳說,並不是什麼太過罕見的事情,甚至有些大能為了修補過去的道基瑕疵,還會主動選擇轉世。
墨鈞就不算真正死去了!
這對吳辰來說真是再驚喜不過的事情了。
思索間,石刻圓盤已經將墨鈞所有的靈魂碎片都吸收進來,圓盤右上角原本灰暗的數字“一”此刻竟然像是書法大家用飽滿厚重的黑墨寫就一樣,又黑又亮,蒼勁有力。
至於剩下的那個“二”,仍然保持著灰暗的狀態。
莫非是說還能再收集一個人的靈魂?吳辰覺得很有可能。
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好像找到了石刻圓盤正確的開啟方式?
世事還真是令人無法預料。
既然墨鈞沒有完全死去,吳辰心中的悲痛也就消散了大半,他招手將石刻圓盤收回黑玉扳指之中,回頭正對上墨小樹通紅的目光。
他伸手揉了揉墨小樹的腦袋,溫和說道:“沒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對於下方的墨家村村民們來說,一切的悲痛才剛剛開始。
“老,老祖宗……沒了?”村民們紛紛從灰塵中艱難爬出來,看著坍塌的祖宅,失魂落魄地喃喃著。
“咳咳,咳咳……”墨興懷竟然沒死,狼狽至極地從廢墟里鑽出來,眼眶通紅,衝著廢墟里大喊,“兒啊,我的兒啊!你還這麼年輕,救你爹做什麼啊!”
原來剛剛就在頂樑柱傾塌砸落的一瞬間,墨大柱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衝了過來將墨興懷撞飛,自己則被沉重的頂樑柱砸中,瞬間斃命。
整個村子的人們眼中沒有太多悲傷,有的只是巨大的、彷彿天塌地陷般的茫然與恐懼。
對他們來說,從出生到現在的一輩子都是靠著墨鈞的祖蔭在幻想,如今墨鈞帶著整間祖宅消失,對他們來說就再也沒有一絲僥倖。
有人失神痛哭:“石像碎了……劍碑斷了……老祖化成灰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們,我們以後怎麼辦啊?沒有了老祖這座靠山,我們都會餓死的吧?!”
“我不,我不要餓死,我想活著啊……”
場面一片混亂,哭嚎、咒罵、推搡,甚至還有人瘋了一樣互相揪打起來。
長久以來墨家村被祖蔭麻痺的神經,在失去一切庇護和幻想後,暴露出來的只有赤裸裸的、對未來未知的恐慌和互相指責的醜陋。
吳辰帶著墨小樹降落在墨興懷身旁,他沒有理會墨興懷,也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平靜地對墨小樹說道:“小樹,記住今天,記住這些人的哭聲和吵鬧。墨老並沒有徹底離開,他只是給你們換來了一個機會,一個靠自己雙手雙腳重新站起來的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你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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