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獨立
沈夜淡淡道:“礪罌所許,固然是本座所需,但本座信不過心魔,再者一個,礪罌的話中亦有陷阱,他允諾本座可護流月城長治久安,卻未說能安全多久,可見他就算能護持流月城,時間也絕不會太久。
他搖了搖頭,感嘆道:“可屆時沒有了本座,流月城要麼滅亡,要麼淪為礪罌的本營,徹底失去自我,不會有第三條路的。”
這人倒是看的通透。
蘇奕聞言,倒是對沈夜又有了一定的改觀。
這人活的清醒,且所圖甚大,更能拒絕近在咫尺的誘惑。
但凡換個心存僥倖的,說不得就已經妥協了。
畢竟我死後,管他洪水滔天?
此時,巽芳卻是有些神思不定。
她忐忑道:“但那個魔頭說我是矩木之精,你們又說蓬萊未來會有危難,會不會這個危難其實就是因為我……是不是隻有我……”
“跟這個沒有關係。”
蘇奕正色道:“事實上,我所推斷出來的蓬萊的毀滅時間,應該是在數十年之後,之前我還不解為何蓬萊會突然毀滅,但現在,我大致有所推斷了。”
蓬萊覆滅,時間應該是在幾十年後。
而這個時間,若是正常估算的話。
幾十年後,正是流月城徹底覆滅,烈山族民前往下界的日子。
那如果思維稍微發散一些的話……
“當年,神農採矩木製流月城,現在看來,蓬萊之木為根,而流月城矩木為幹,雙方之間本就是一體的。”
蘇奕輕嘆道:“流月城與蓬萊,很可能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共生關係,所以當流月城的百姓們徹底放棄流月城,矩木枯萎之時,蓬萊也會受到影響,也就是我所預見的……蓬萊的大危機。”
沈夜目光迥然,神色卻並無任何異樣之色。
顯然,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這方面的問題。
巽芳聞言,一臉落寞神色。
輕聲道:“所以,是不是隻有我主動犧牲……啊……”
蘇奕抬手,一記手刀劈到了她的頭上。
巽芳有些委屈的捂住了頭,無辜的看向了蘇奕。
蘇奕正色道:“誰說必須犧牲你才能拯救蓬萊?”
巽芳眼淚汪汪道:“我看那些話本子裡都是說……”
這狗日的作者,這麼超前麼?
蘇奕心頭暗暗驚歎,沒想到幾千年前的話本作者就會玩這種獻祭主角救全族的套路了。
他正色道:“如果真的需要你犧牲,為何大祭司不答應獻祭你?說白了,這不過是一場飲鴆止渴而已,眼下本就有拯救的機會,若是犧牲你的話,確實可能能迎來短暫的和平,但反而會失去拯救族人的機會!
若真這麼做的話,倒不如咱們現在就回返蓬萊,畢竟蓬萊本來危機就還未到來,咱們兩個也不過是想要未雨綢繆而已!而且……”
蘇奕頓了頓。
認真道:“如果真的需要犧牲你才能拯救蓬萊的話,說句實話,我更傾向於犧牲掉蓬萊,大不了帶著所有人搬家就是了,你別忘了,我是為了你才想要拯救蓬萊,如果需要犧牲你的話,那不是本末倒置了麼?”
“小弟……”
巽芳眼眶頓時溼潤了。
“放心交給我,我有辦法。”
蘇奕安撫好巽芳,轉頭看向了沈夜,說道:“現在你應該相信我們對流月城並無惡意了吧?”
“確實,我們之間談不上什麼合作。”
沈夜淡淡道:“從一開始,我們就是拴在同一條繩上的蚱蜢……矩木本為一體,神農神上以大神通將矩木枝分離,從而形成了目前的局面,但現在看來,雙方之間,仍然存在著影響。”
蘇奕說道:“那現在的話,我想要把礪罌製成魔氣供應裝置,你應該沒有意見了吧?”
“你有把握?”
“之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剛剛蘇奕那一劍斬出,便已經將礪罌的底細給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流月城奈何不得他,是因為顧忌矩木。
但蘇奕卻另有手段。
沈夜聞言,沉吟了片刻後。
突然轉口問道:“你回來的比本座想象中要早上不少,謝衣頭顱,已經拿回來了?”
蘇奕聞言,頓時挑眉。
想起謝衣那顆交還回來的頭顱。
他本來是想以此來忽悠沈夜的,但現在看來,因為礪罌之事,他似乎不必如此見外了。
他索性也就不再隱瞞,直白說道:“我確實找到了謝衣,不過我沒有殺他。”
沈夜皺眉道:“為什麼?”
“因為他也是在為了流月城的危機而奔走。”
蘇奕說道:“我不怕直白告訴你,對我而言,以魔氣侵染改造人體,這是最下下策,就如你烈山部族,這一批子民們確實侵染魔氣得以找到一線生機,那他們又需要傳承多少代,才能徹底適應下界的生活呢?在這之前,難道說烈山族每繁衍生息一個孩子,就先找尋魔氣來將其感染一番嗎?”
沈夜道:“本座並不是無所不能的神靈,他們也不是本座的子女,不能將所有的責任都交託在本座的身上,本座將會為他們做本座所能做的一切,但本座不能做完所有的一切,想生存下去,他們也需要繼承本座的努力,自己拼命才行。”
“所以我來流月城,最初的目的也只是為了保底而已,只是沒想到機緣巧合,竟然得知了矩木真相。”
蘇奕說道:“我的目標是在保證性命不失的情況下,儘量追尋更好的方法,我與謝衣見過了,他的目的其實與我的想法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所以我便自作主張放了他一條性命,就是想看看他能否給我一個驚喜。”
說到這,他將那顆假頭顱丟了出去。
說道:“這東西能瞞過你的把握,一半一半,不過現在,我覺得我不必瞞你了,我相信你也知道,謝衣活著其實未嘗不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希望。”
沈夜閉目,沉思了片刻。
沒說什麼,但卻接受了蘇奕的解釋。
他問道:“所以你也認為,一定有更好的,兩全其美的方法?”
蘇奕道:“我只是不想將來萬一發現有更好的方法,卻只能後悔於自己當時的偷懶和圖省事……雙管齊下,也費不得多少功夫,這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辦到的事情,還是要大家群策群力才行。”
“你有對付礪罌的方法?”
沈夜轉移了話題,顯然是認可了蘇奕的說法。
他問道:“礪罌本體實力不算太強,本座也沒有將其放在眼裡,只是他如今已與矩木完全結合在一起,若是貿然對他出手,一旦他引爆矩木,屆時就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局面,更遑論我們還需要魔氣來進行實驗,所以絕不能取了他的性命。”
“我自有辦法。”
心魔而已。
事實上,就如沈夜所說,礪罌本體實力其實本是不堪一擊,只不過與矩木結合,卻讓他把握住了流月城的命脈。
不過這對蘇奕而言,自然不是什麼麻煩。
所謂心魔,以七情六慾為生。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依靠吞噬他人的情緒來生存。
既然如此……
蘇奕嘴角浮現一抹古怪的笑容。
………………
是夜。
流月城高懸於天穹。
因為更為臨近月亮的緣故。
皎潔月光如溫柔薄紗,輕輕的徽衷诹髟鲁牵屵@座本就帶有神聖風格的殿堂,更增添了幾分的聖潔氣息。
唯獨在流月城的正中心,矩木位置!
神聖凜然,不可侵犯的矩木,如今卻帶有極為陰森可怖的邪異氣息。
尤其礪罌本就是依託於情緒而生,如今他大為震怒之下……
自身情緒反而外顯,讓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讓人焦躁的煩悶氣息。
“可惡……可惡……該死的沈夜,明明我才是佔據主動的那個人,這傢伙竟然敢不聽我的號令。”
“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這是自覺找到了依仗?哼……蓬萊……可笑,我礪罌看上的人,又豈有得不到之理,不過……”
憤怒的抱怨聲中,想起自己見到的那兩人。
巽芳自不必說,矩木之精,體內蘊含神農神血氣息,若是得到了她,便相當於得到了神農神血。
但另外一名年輕男子卻又是另外一種不同。
那充裕到讓人萌生垂涎的濃郁生機,滿到幾乎要溢位來的生命氣息。
讓他莫名的聯想到了當年女媧造人之時,最初誕生的那一批原初生命。
礪罌乃是心魔,並無實體。
因此,他們可以依附在任何生命體身上,就如同如今與矩木共生那樣。
他簡直不敢想象若是他能夠佔據那名年輕男子的身軀,會是一件多麼快活的事情。
只是這人實力卻也太過強大,更勝過如今這流月城中的大祭司。
“看來,想要得到這個人類,非得先得到大祭司的支援才行了。”
礪罌雖然憤怒於自己白日裡遭受的傷害,但他執行力很強,並沒有因為短暫的挫折而怨惱自艾,而是已經開始謩澠鹆四軌蚬┢鋵嵤┑挠媱澚恕�
而就在這時。
寂靜的無垢之間。
突然間,一道響亮的佛號聲響起。
“南無阿彌陀佛。”
短短六個字。
卻好似大日滌盪邪靈,炎夏融化冰雪!
聞此聲者,無不是心神為之一靜。
而負責職守的幾名神殿護衛們更是突覺索然無味,只感覺人生諸事,好像突然間都失去了意義一樣,實在是無趣乏味的緊。
礪罌更是面色陡然一變。
只感覺在這一聲宣號之下,自己的身體竟似是都有些潰散跡象。
多虧他反應極快,立時以怨戾之氣填斥己身。
憤怒尖喝道:“誰~!”
“唉,痴兒,人世七情六慾,蘊貪嗔痴三毒,含生老病死八苦,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這八苦最是磨人靈性……你卻以此為食,以致在俗世濁海之中,越發沉淪難脫。”
蘇奕緩步走來。
卻與白日裡的狀態完全截然不同。
此刻,他手中持著一顆散發盈盈白色光輝的玉白舍利。
步步生蓮。
面色慈悲。
所過之處,有梵音陣陣。
祥和寧靜,欲普度眾生!
可在此刻礪罌眼中,對方身周氣息,卻儼然是已經備上了刀叉碗筷,這就要來將他給活活吞吃了。
而蘇奕也並未隱瞞自己的目的。
他淡淡道:“孽障,我這便來……渡你了。”
第564章 小弟 你弄錯位置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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