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獨立
教眾立即下去了。
蘇奕繼續忙碌了。
而石公虎離開之後沒多久,巫王便已親至,顯然,對於蘇奕竟然敢於抗旨不尊,他實在是憤怒非常。
一時間,幾乎整個拜月教的教眾們都不得不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工作,恭敬的跪在地上,迎接這位苗族的王。
蘇奕同樣起身,微微欠身,道:“正值太和城危難之際,陛下還是待在宮中,方算安全,貿然出行,難免會被有心之人捉到行蹤,屆時若是有帜嬷诵写虂y上,豈非是我南詔國整個國家的災難了?!”
“教主倒是忙碌,連線見朕的時間都沒有了。”
南詔王年齡不大,正值春秋鼎盛之時,面容也可算是俊秀。
只是眼神太過陰翳,總是給人一種心思太深,算計太濃的感覺。
不過真正精明的人,別人一般都看不出來他的精明……
所以也可以推斷出巫王這種所謂的看起來很精明,實際上,反而是一種只有小聰明瞭。
但如果不是僅僅只看起來精明,巫王也不會把自己這本來大好的局面作到這種程度。
“陛下言重了。”
蘇奕說道:“太和城共有我南詔子民五十七萬餘人,這些人互相通婚,兼具黑苗族與白苗族的身份,他們的存在至關重要,微臣為了這些人不得不推了陛下的召見,確有失禮之處,但微臣顧慮,陛下也該明白。”
“朕不明白!”
巫王冷冷道:“朕不明白,為何巫後她會……她到底是不是妖?”
蘇奕道:“她化身蛇尾,陛下是親眼所見。”
“可她為何卻又要與那頭巨獸搏鬥?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朕也親眼所見,莫非她根本就沒有犯上的心思?”
“沒人說妖就是惡,人分善惡,妖自然也分,巫後確實是妖無疑,但也許她是一隻心地善良的妖。”
“那你為何……”
“陛下!”
蘇奕提高了聲調,打斷了巫王的話,“陛下,微臣可是什麼都沒做,微臣只是指認巫後是妖,微臣認為妖物卑賤,不配身居巫後高位,卻從沒說過她是邪惡之人吶。”
巫王:“………………”
“別跟朕耍花槍,你是沒說過,但你的言行舉止,卻皆是將朕向那方便誤導……”
“陛下!”
蘇奕再度不耐煩的打亂了巫王的話。
雙眸散發一股莫名力量。
強大到連活了兩千年,且精修元神的徐福都無法比擬的龐大精神力量順著言語訴出。
蘇奕一字一頓道:“陛下,您身為一國之君,註定高高在上,您怎麼可能會被人誤導?這一切都是巫後的錯,拋開事實不談,她就沒有責任嗎?所以陛下不必在意,還是回宮靜養去吧,外面風寒露重,莫要龍體抱恙。”
“說的……也是。”
巫王一怔,隨即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說道:“確實都是巫後的錯,算了,朕回宮歇息去了,拜月,你繼續忙你的吧。”
“恭送陛下!”
目送巫王離開。
蘇奕由衷的感嘆道:“萬道森羅,真好用啊。”
第248章 人善被人騎
白苗族。
供奉女媧的神殿之中。
數以千計的白苗精銳大軍已經聚攏完畢。
這些白苗族人對女媧娘娘皆是抱持有極高的信仰,且極為團結。
如今他們白苗族的女神遭黑苗王陷害而死。
他們心頭,自也是怒不可遏,恨不能立時幫助他們的女神討回公道。
只是苦於群龍無首。
如今聖姑號召一發,這些人立時自發聚集於神殿之前,等待差遣。
而此時,聖姑正靜靜的站在神殿正中,面對正前方那莊嚴肅穆的女媧神像。
聖姑年齡不算大,外表看來,身姿曼妙,一身苗族衣裙盡顯異族風~情。
她與巫後乃是同門師姐妹,年齡亦是相仿,正值風姿綽約的年齡,但可惜臉上那冰冷的煞氣,掩蓋了異族所特有的嫵媚多情的氣質。
她面見神像,如見青兒,冷冷道:“青兒,你的心終究不夠絕,更不夠狠,你一心想要緩和黑白苗族之間的恩怨,結果卻累的自己丟了性命,終究,苗族只能有一個,就不該分什麼黑苗族白苗族,當黑白大戰,其中一方死絕之後,剩餘的那個,自然就是最正統的苗族!”
對聖姑而言,死的是姐妹麼?
死的,是黑白苗族之間那重修於好的可能。
她既死,那麼之前那虛偽的和平也就不必再維繫了,雙方之間徹底鬥上一個你死我活才是正理。
這時,一名體態嬌小,看來粉雕玉琢般可愛的少女邁著飛快的小短腿跑了進來,叫道:“聖姑師父,黑苗族傳來信箋,據說是那拜月教的拜月親手所寫。”
“哦?這個時候給我寫信,是開始後悔想要服軟嗎?可惜,太遲了。”
聖姑冷笑一聲,接過弟子遞過來的信,拆開一看。
面色頓時大變,忿怒道:“該死的拜月,欺人太甚,真當我白苗族沒脾氣的嗎?”
“發生什麼事情了?”
旁邊,南蠻將軍問道。
“你自己看吧。”
聖姑把信遞給了南蠻將軍。
南蠻將軍接過信,仔細看了一眼。
面色也是有些不好看了。
憤怒道:“黑苗族的臉皮都這麼厚的嗎?害死了我族大祭祀,竟然還有臉跟我們要藥物,說什麼太和城的子民乃是黑白苗族通婚所生,兼具黑白苗族的血脈,他們藥物不夠,需要我們急急予以馳援,以防止出現瘟疫……他是怎麼做到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
“可……那些人不也是我們的家人嗎?”
那個小小少女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歪著頭好奇說道:“我記得聖姑師父您之前不是一直都在惦記那些族人的安全嗎?還老是抱怨巫後,說不該冒險將這些人送過去,您一直都惦記著他們,現在的話,黑苗族願意救治他們,為什麼您反而會那麼生氣呢?”
“我……”
聖姑聞言,頓時語滯。
確實,那些人也是他們的族人,甚至於,是他們白苗族中最為偉大的一批人。
他們願意背井離鄉,離開自己的家鄉。
為黑白苗族的團結付出奉獻……
他們是真正的有功之人。
如今他們身陷水患,她又豈能坐視不理?
聖姑臉色難看無比,對南蠻將軍問道:“那個該死的拜月要的都是什麼藥材?”
“桂枝、炙甘草、白芍、生薑……都是一些驅寒增熱的藥物,也不是沒有好訊息,最起碼,如果我們送去這些藥材,倒是不必擔心這些藥物落不到那些白苗族人的身上。”
畢竟特定的藥物,除卻驅寒增熱,預防瘟疫之外,也沒有別的功效了。
南蠻將軍問道:“需要送嗎?”
“送……不送怎麼行?這可是我們的子民吶。”
聖姑憤怒道:“我親自去,我還要帶著我們白苗族計程車兵過去,到時候,親自參與救人,我倒要看看,這拜月到底敢不敢放我們進入太和城,南蠻將軍,勞煩你去準備藥材,水患之後,必須確保百姓的安全才行。”
“是!”
南蠻將軍點頭,問道:“那我們還要報仇嗎?”
“當然要報,但,得是在這之後了,還是要先確保子民的安危才行。”
聖姑冷冷道:“這一次過去,我要將所有的白苗族人全部接回來,該死的黑苗族不安好心,我絕不能讓他們在那拜月的手裡當人質。”
………………
蘇奕這邊,很快便收到了來自回信。
看著聖姑那言辭恨恨,甚至恨不得指著他的鼻子罵的激烈措辭,以及信中實際上是同意了他的要求的內容。
蘇奕也只能由衷的感嘆一聲,“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這也算是人善被人騎了吧。”
到這一步,百姓的救助已經差不多了。
好訊息是水患剛起,便被制止。
導致並沒有太多的傷亡,但所有的物資全部都被毀掉了。
好在拜月教幾乎拿出了所有的底蘊和資金,然後購置了物資,陸續送到之後,倒是沒有讓百姓們飢寒交迫。
當聖姑帶領眾多精銳白苗族士兵趕到之後。
第一眼便是看到了那被轟開的缺口,在洪水的沖刷之下,這缺口已經數丈有餘,看起來猙獰而又殘破。
她愕然道:“這是……”
“這是水患剛起之時,教主以神通轟開的缺口,讓洪水能夠第一時間流洩出去,也是多虧了教主的臨危不亂,不然的話,別說百姓了,就連我們這些人恐怕都得被淹在城池中,難以活命了。”
負責對接的拜月教教眾聞言,臉上露出崇敬神色,說道:“教主神威通天,悲憫世人,現在更是為了救助百姓,將拜月教多年來的儲存積蓄全部都花出去購買物資了,如果不是他老人家的話,恐怕現在這些百姓,至少得死上一半!”
“哼,沽名釣譽,收買人心,真當我看不出他的把戲麼?”
聖姑冷笑一聲。
那教眾聞言面色微變,忍不住想要發作,但想起來之時教主的囑託。
他冷冷道:“就算是收買人心,教主也是做出了真實的功績,這些百姓們中乃是黑苗族白苗族各半,但教主卻能夠一視同仁,反倒是你們……哼哼……格局真的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了,今天我們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用了你們的藥物,你們說我們,我們忍著,但以後你們再敢說教主的不是,看我擺不擺你們的理吧。”
“說一千道一萬,災禍本身就是你們帶來的,如果不是你們,水魔獸也不會出現。”
“水魔獸明明是巫後召喚來的。”
“胡說八道!”
聖姑憤怒道:“你們敢這樣誣衊巫後,信不信我白苗族人,與你們黑苗族立即決一死戰?”
“之前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我們也都看到了巫後與魔獸戰鬥的場景。”
那名拜月教眾臉露迷茫神色,說道:“我也有問教主巫後到底是不是邪惡的,教主跟我說,巫後是不是邪惡的要看之於誰,她為了救我們天下蒼生而死,那她對於我們而言,就是最善良的,哪怕她是妖,也是善良的,但她的存在若是礙了那些當權者的勢的話,那麼她就是十惡不赦的罪惡,所以她當初才會被下大牢!”
聖姑聞言,忍不住微微愣神。
她本以為拜月那等野心勃勃之輩,既然已經大獲全勝,必然要將巫後釘死在失敗的恥辱柱上,讓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她那可憐的青兒就算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死,恐怕也要承擔身後的無數罵名。
卻不想拜月此言,雖然並沒有直接為巫後正名,但卻也反而洗刷了她部分的冤屈……
聖姑語氣稍緩,問道:“那在你看來,巫後是邪惡的嗎?”
那教眾斬釘截鐵道:“當然不是,我親眼看到了她跟那個水魔獸戰鬥的場景,我的眼睛不會欺騙我,在我看來,巫後是為了救我們而死的。”
“可當初,正是你們教主誣衊她……”
“胡說八道,教主只是說巫後是妖,教主認為一介妖身,不配立足於巫後之位,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巫後是壞人,真正害怕巫後的,另有其人!”
只能說拜月實在是太過滴水不漏。
全程從始至終,都是他在針對巫後,但他卻也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巫後一句不是。
唯一一句就是懷疑她是妖,這件事情如今也已成了實證,畢竟當初林青兒與水魔獸大戰之時,便是人首蛇身,根本辯駁不得。
至於什麼謾啻畚恢惖模际撬捬e話外的暗示,巫王一聽就急了眼,立即把巫後給拿下去了。
可能在他眼中,巫後有意染指他的權勢,比她是妖還要來的更為可惡。
這種權勢上的小把戲,若是石公虎在這裡,非得啐上一口不可。
旁敲側擊,言語暗示引導,卻不親自出口,任旁人胡亂臆想出他想要的內容。
這是政治上的一些無恥勾當。
但如今,這些卻成了蘇奕洗脫自己的最強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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