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雷霆者,乃陰陽之樞機,號令萬物之根本。
故無有雷霆,則無以宰御三界。是以雷者,類也,是以出萬類而起群品也,是元始生殺之機也。
宇宙之始蓋因陰陽相交一時之爆發,此即也是雷霆之用也,所以無處不有雷霆之顯現。
王景淵用的是五雷正法嗎?
是也不是。
此前,王景淵在和張之維的交手中確實學到了他雷法的一些訣竅,可以說他現在對正一雷法的造詣遠勝張楚嵐張靈玉等人,直追張之維本人。
五雷正法畢竟是正一道的看家本事,不可能看兩眼就完全學明白了。
五雷正法,除了胸中五氣的生髮之秘,還涉及正一的秘傳符籙之力,沒有天師真傳,外人學不到核心。
但是王景淵也不需要原汁原味的學會天師府的雷法,他需要的只是五雷正法中以自身的炁來勾動天雷之力的手段。
王景淵本就有著對雷電的天然親和力,更是掌握了能駕馭萬物的周流六虛功。
將五雷正法的訣竅與周流雷勁融合,一舉將其變成王景淵自己的法。
周流六虛最初只是藉著法用萬物的理念搭建起了一個框架,主要還是王景淵以強大的性命修為打底,將自身的炁化作周遭環境的勢。
之後,王景淵藉著其他世界的自己提供的經驗,以及從本世界其他人身上學到的道與理,將這門功法逐步完善。
大概有那麼點“爐養百經證我道”的意思,周流六虛在進化中已經變成了一個奇其意博,其理奧,其玄深的真法!
所謂,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變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外如是。
……
“王道長,這玩笑開大了。我現在認輸來得及嗎?”張楚嵐嘆聲道。
上有天雷,下有地火,中間還穿插著遊蕩的壞風,自己無論如何也躲不了了。
“可以啊,只要你認輸,我就沒必要再動手了。”王景淵淡淡的說道。
“呵呵,開玩笑的,我還想再掙扎一下。”張楚嵐強行扯出一個笑容。
就在剛才,張楚嵐是真的想投降的,但是心中的直覺讓他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要真的就這麼投了,恐怕王道士要不高興了。”
“今天如果不遂他的意,而是強行藏拙認輸,就算不至於殺了我,以後也有我好看的。”張楚嵐心中明白,王景淵是不想他就這麼放棄的。
他這麼不輕不重的,隨手為之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就是一定要自己顯露鋒芒。
比如,顯露出老農功的手段。
“張楚嵐,小心了,這雷不長眼。”
“周流雷勁·天都應元!”
隨著王景淵一聲令下,天上陰雲開始暴動,已經積蓄了足夠的能量的天雷自雲層中探出頭。
在王景淵以周流雷勁的疏導下,天雷的威力也可以進行一定的調節。
該重的時候重,該輕的時候輕。
張楚嵐是自己要與天對弈的棋子,自然不能隨便就玩死了。
王景淵這一招,收斂了大部分的威力,儘可能的以炁所化的雷相為主,帶著少許天雷之威。
這其中玄妙,除了正在打雷的王景淵和正在被雷劈的張楚嵐之外,沒有其他人能看得出來。
“啊!”就在震雷落地的剎那,張楚嵐猛然開啟了老農功模式。
眼耳鼻口,七竅之內盡皆散發出幽幽光芒,他沒有使用任何的術法,只是伸出了手,直接抵住了從天而降的雷光。
“神明靈!”幾乎在看到張楚嵐七竅生光的瞬間,陸瑾就瞪大了眼睛。
雖然心中已經有八成確定,但他畢竟是個謹慎的人,打算再看看。
這酷似神明靈,疑似炁體源流的老農功,其發揮出的效果也和無根生的神明靈幾乎一樣。
對炁進行疏導,將由炁構成的術重新梳理回原初的炁的狀態,從而將術的效果解除。
但這並不是一個像幻想殺手那樣的絕對性規則之力,神明靈的能力是有限的。
對手技藝越難,修為越強,其使用的術就越難破解!
“我靠,下手真狠啊!”張楚嵐吃力的破解著這招天雷之術,隨即便淹沒在了雷光之中。
少頃,雷光散去,所有觀戰者全都好奇的看向張楚嵐所在的位置。
幾乎沒有人覺得他能在這天威下存活,但依然好奇他此時的狀態。
“咳咳,平日裡都是我用雷法打人,沒想到這次反而被人當魚給電了。”張楚嵐癱倒在地上,渾身漆黑,唯獨七竅之內散發著藍白色的光芒。
而此時,陸瑾等十佬和其他觀眾也都清楚的看清了他此時的狀態。
“跨過這道坎,你可就是魚躍龍門了。”王景淵意有所指的說道。
“我現在怕是想當鹹魚都當不成了吧。”
“王道長,我過關了嗎?”張楚嵐此刻已經關上了老農功狀態,掙扎著爬了起來。
“七十分吧。及格以上,但還不夠優秀。”
說著,王景淵一揮手,一道清風自袖中飛向天際,越往上飛越發的猛烈。
不消片刻便已經將天上的雷雲驅散,再次露出了清空,可謂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哈哈哈,謝謝您嘞!”張楚嵐一拱手,終於放鬆下來。
“待會去和老天師談談吧,我和他有過約定,如果你不想接受天師度,他不會強迫你接。”說著,王景淵道袍衣襬一轉,直接朝著入口處走了出去。
“王景淵主動離場,張楚嵐獲勝!”榮山略帶欣慰的說道。
張楚嵐此時並沒有不搖碧蓮的負面形象,榮山看他還算順眼。
雖然是野路子,但畢竟是師叔的後人,正一的傳承。總好過真讓全真道士來繼承天師的位置吧?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王景淵明顯是讓著張楚嵐,但張楚嵐的表現也還算不錯。
甚至比張靈玉和諸葛青表現的還強點,年輕一輩中真沒誰敢說換自己上去能比他表現的好。
“張楚嵐,我有些事要問你。”陸瑾有些按捺不住了,有些急切的問道。
“老陸啊,多大年紀了,還這麼沉不住氣。急什麼,他又不會跑了。”
“剛打完比賽,讓這孩子休息休息再說。”老天師拍拍陸瑾的肩膀,止住了他的動作,並且掃了其他的十佬們一眼。
見老天師都發話了,其他人就算有一肚子的話也沒有再說,都配合的點點頭。
“楚嵐啊,先回去休息,明天再來這兒領取冠軍的獎品。”
“你不會放師爺的鴿子吧?”張之維拍著張楚嵐的肩膀,和善的笑著。
“嗐,瞧您說的,我哪敢啊。”
第151章 張楚嵐:但是,我拒絕!
決賽之後的第二天,也是這次羅天大醮的閉幕儀式。
說是儀式,其實就是老天師當眾宣佈獲勝者,並由本次大賽唯一讚助商陸瑾親自授予其通天籙。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在依然留在龍虎山見證羅天大醮最終儀式的觀眾們,和異人圈子裡五位十佬的注視下,張楚嵐彷彿踏上戰場一般再次來到了此處。
“張楚嵐,來。”陸瑾嚴肅的說道,“依照大會之前的約定,現在這部通天籙,就屬於你了。”
張楚嵐看了看自己身前面無表情的陸瑾,又看了看在陸瑾身後面神情各異的其他十佬們,以及觀眾席上的百人百態。
“承蒙前輩厚愛,這通天籙,晚輩就愧領了!”張楚嵐神色如常,無喜無悲的從陸瑾手中接過通天籙。
雖然面上很淡定,但他在心裡卻是五味雜陳,經歷了一番思想鬥爭。
張楚嵐這個人的性格很複雜,他有幾分鼠性像他爺爺張懷義,總是把自己的方方面面都藏得很深。
有幾分虎性像張之維,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敢於直面困難。
又有幾分不知道繼承了誰的猴性,足夠聰明圓滑,能因勢利導。
但在骨子裡,他還有一絲狼性,能狠下心豁出命。
“一個不知真假的炁體源流就已經讓我被無數目光注視了,再來一部同為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這件事是把我當地瓜在烤啊。”
“王道長啊王道長,幹嘛非逼著我當出頭鳥呢。成為你的棋子,我的未來到底會如何……”
“也罷,反正現在看來跟著王道士混只有好處,先做他的棋子又如何呢。在受制於他的情況下,我同時也相當於不再受制於其他任何人了。”
“他希望我變得更強,變得鋒芒畢露,那我就藉著他這股東風,好好舒展自己的羽翼吧!足夠強,才有資格做自己想做的事!”
“既然老王想讓我鋒芒畢露,攪弄風雲,那我就玩個大的!”
“師爺。”說著,張楚嵐就這麼跪在了張之維的身前。
“幹什麼?就算要給老頭子我磕頭,也不用這麼火急火燎的吧。”張之維原本就不大的小眼睛頓時微微眯了起來。
他原本就猜到,張楚嵐這小子和王景淵有了某種約定之後,可能會自持有了靠山,會想著和自己談條件,問及甲申之亂時的機密。
但是此刻張楚嵐的作為,確實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沒看明白這小子想幹什麼。
“這大賽冠軍的獎品通天籙我接了,但是這天師繼承人之位,我是萬萬不敢接受。”張楚嵐跪在地上,頭深深的低下,說的話卻語出驚人。
“你說什麼?”張之維反問道,聲音中已經有了一絲威壓。
“其一,我雖然學了雷法和金光咒,卻並非龍虎山的授籙弟子,此前也從未在天師府待過。讓我成為天師繼承人,對天師府其他弟子不公平。”
“其二,我自己是個不守規矩的鬧騰性子,讓我當天師繼承人,以後樁樁件件都要依著龍虎山的規矩行事,我會很不舒服。”
“還有很多理由,可能說三天都說不完,總之,請您見諒,我不打算成為天師繼承人。”
“小子,你知道你拒絕的是什麼嗎?!”陸瑾怒喝一聲!
陸瑾對張楚嵐的選擇感到意外的同時,也分外的惱火。這小子簡直又蠢又沒良心!
不但拒絕了張之維對他的保護,更是在公眾場合拂了老天師的面子,自絕於龍虎山的。
一旁的王藹和呂慈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楚嵐,你真的想好了嗎?”明明是天朗氣清的大白天,張楚嵐卻感覺天突然陰了下來。
“師爺,我知道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已經決定了。”張楚嵐抬起頭,看向張之維。
“哼,當年你爺爺不回龍虎山,現在你也不當天師繼承人,看來你們爺孫兩個都是鐵了心不和我天師府沾邊了。”張之維的話在別人聽來已經很重了。
就旁邊同為十佬其他幾人也有些意外,呂慈和王藹各自盤算著什麼,風正豪眼神在張楚嵐和張之維之間流轉,思索著。
張之維真的生氣了嗎?
生氣了,但沒完全生氣。
雖然接觸的不多,但張之維已經大概看出了張楚嵐這小子是個什麼人。這樣頭腦靈活的人,為什麼要這麼不知輕重的當眾如此?
他已經看出張楚嵐的選擇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也隱約猜到這其中必然有什麼更深層的原因。
突然,張之維敏銳的察覺有一道念頭拍了他一下,他不動聲色的向著觀眾席的一角看去。
果然,王景淵正坐在那裡衝自己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哼,鬧吧,鬧吧。”
“哼,一個兩個都是這樣,老夫眼不見為淨。”張之維眯著眼睛,拂袖而去。
看樣子,老天師像是放棄了讓張楚嵐成為天師繼承人的想法,畢竟張楚嵐如此不懂事,沒收拾他就算不錯了。
但是像風正豪這樣的聰明人卻敏銳的發現,老天師其實什麼決定性的話都沒說,留了很多餘地。
但是聰明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已經眼睛開始發紅了。
尤其是潛藏在人群中偽裝成普通異人的全性之人,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
一個身懷炁體源流和通天籙兩門八奇技的少年,現在還自絕於龍虎山的保護,簡直就是行走的肥肉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這要是不撲上去咬一口,簡直就是傻子啊!
“你跟我來,我有事要問你。”陸瑾拍拍張楚嵐的肩膀,示意道。
張楚嵐卻並未順從陸瑾的指示,反而搖了搖頭,“陸前輩,我知道您要問什麼。”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我剛才用的並非您想的那個能力,而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炁體源流。”
“王道長讓我轉告您,您今晚好好歇著就行,改日我們一起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