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那麼,是什麼讓蘇發生瞭如此根本性的轉變?
凱文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與探究:
“……為什麼?”
蘇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柔和,那是一種洞察了某種真相後的複雜笑容。
“因為,凱文,一切已經不一樣了。”蘇的聲音如同流淌的清泉,平靜而清晰。
“世界的‘權重’,早已不在我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身上了。真正能夠決定未來走向、承載文明希望的新星,已經誕生,並且……正在閃耀。”
蘇加重了語氣:“你已經無法、也無需再獨自揹負這個世界的全部重量了。”
凱文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所以,凱文,”蘇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開闊與自由,“從現在起,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如果你想回歸初心,放下那壓垮了你的沉重使命,將希望與責任託付給這個時代的後繼者們,安心地作為一個‘前輩’看著他們前行……我贊同。”
“如果你依然想要遵循梅博士的囑託,認為自己必須親手執行聖痕計劃,以你的方式為文明開闢道路……我也支援。”
蘇的最後一句話,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縱容”的意味,卻讓凱文感到了更深的困惑:
“因為這個時代的後繼者們,已經超越了我們。我們這些先行者,就算依舊固執己見,想要‘添亂’……他們也收拾得了。”
超越?後繼者?收拾得了?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凱文陷入了沉思。
他和世界蛇有些聯絡,當然知道現文明出現了一些出色的個體,比如那個叫“卡厄斯”的、與他有著相似血脈的後裔。
但他並不認為,單憑一兩個強大的個體,就能徹底改變對抗崩壞的全域性,就能讓他放心地卸下責任。
片刻後,凱文抬起眼,問道:“你是說……卡厄斯?那個繼承了卡斯蘭娜之名的後輩?你認為,只要有他在,我就無法成功實施聖痕計劃?”
他的語氣並非挑釁,而是認真的探討。
蘇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反問了一個問題:“凱文,你瞭解他嗎?真正地……瞭解他的本質?”
凱文微微蹙眉,回憶了一下透過聖痕隱約感應到的資訊:“他覺醒聖痕力量時,我感知到過他的存在。很強烈的共鳴,潛力巨大。”
“但他體內似乎有著……其他性質的力量,非常複雜,難以名狀。那種力量干擾甚至隔絕了更深層的聖痕糾纏聯絡,所以我至今還未與他有過直接接觸。”
他頓了頓,評價道,“他很強,我能感覺到。或許未來成長起來,有朝一日能變得比現在的我更強。但是……”
他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把一切都寄託在‘後人’的身上。這不是我的風格,也不是梅將責任託付給我的理由。”
蘇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他點了點頭,引導著對話走向更深層:“凱文,你還記得……我負責實施的‘恆沙計劃’嗎?”
凱文眼神一凝,點了點頭:“當然記得。由你觀測虛數之樹上的無數平行世界與可能性分支,尋找戰勝崩壞的‘唯一解’。”
說到“唯一解”時,他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燃起了一絲熾熱。
那是屬於逐火者,對“希望”本能般的追逐。
他向前微微傾身,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這麼說……你找到了?恆沙計劃……成功了?”
如果恆沙計劃找到了比聖痕計劃更好的答案,那無疑將徹底改變一切!
蘇看著凱文眼中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火光,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楚。
他緩緩說道:“我觀測了自‘景淵’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之後,所衍生的無數種可能性未來。”
“世界線在收束,‘人類文明最終滅亡於崩壞’——這個結局,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凱文的瞳孔微微收縮。
“換言之,因為景淵的存在,人類與崩壞這場戰爭的最終結果,在所有可觀測的未來時間線中,都收束為了唯一的答案——”
他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勝利。”
“所以,我才會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蘇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無論我們這些先行者再怎麼折騰,聖痕計劃實施與否,甚至終焉之繭可能發生何種異變,甚至出現我們無法預料的意外……所有這些變數,都已經無法影響最終的結局。”
“不再像我們那個時代,找不到一絲勝利的機會。這個時代,沒有一絲失敗的可能。”
凱文沉默了。
這個訊息的衝擊力,甚至比蘇說願意幫他實施聖痕計劃更大。
恆沙計劃的觀測結果,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如果蘇說的是真的……
“身為‘逐火者’的我們,”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感慨,“哪怕明知道世界可能無法拯救,巨石終將再次滾落,卻依然選擇去成為推動巨石的‘英雄’,一次又一次地反抗看似註定的命摺_@是我們那個時代的信念,也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悲壯。”
“但卡厄斯,他是特殊的。”蘇的語氣變得鄭重,“特殊到,可能超越了我們對‘存在’的常規理解。”
第692章 自由的諾斯
“單就純粹的戰力而言,他如今或許並不比你強多少。”蘇客觀地評價,“但是,凱文,他能做到一些……你和我,梅和愛莉希雅,乃至前文明所有人加起來,都做不到的事。”
蘇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那個難以言喻的本質:
“他的本質,是超脫於這個世界的。”
“他並非‘德謬歌’,而是‘諾斯’,是超越一切流溢與衍生之上的存在。”
“我們所在的這片‘虛數之樹’的末梢,被‘繭’所‘劫持’。繭編織了我們的命撸贫吮缐牡摹巹t’,我們如同被困在繭中的蟲豸,在其中掙扎、奮鬥、生滅。”蘇比喻道,“而卡厄斯不一樣。”
“他的本質源頭,在‘存在之樹’的更高枝杈之上,甚至……在那之上,更接近根源的地方。”
“從‘特殊性’的層面上說,‘繭’於他而言,和一隻普通的‘戰車級崩壞獸’沒有本質區別——都只是他需要面對、並可以‘處理’的‘現象’之一。”
“對我們來說,如同西西弗斯推動巨石一般絕望而徒勞的事,對他來說,卻可以不講道理地、直接一腳把那顆巨石踹飛到天上,砸到眾神的臉上,將制定規則的‘祂們’碾碎。”
“如果我們是被困在‘洞穴’中的囚徒,看著牆壁上的影子以為那是真實……那麼他,從來都在洞穴之外。他看到的,是洞穴外的陽光、天空與真實的世界。”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凱文站在原地,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風暴在醞釀,又彷彿有冰川在龜裂。
蘇的話語資訊量太大,衝擊性太強,其中蘊含的意味,甚至觸及了他對世界認知的根基。
他聽懂了大部分,但又彷彿什麼都沒懂。
那種感覺,就像試圖用二維的思維去理解三維的存在。
他明白蘇在說什麼——景淵是一個“規則外”的變數,一個“作弊者”,一個能從根本上“改寫考題”甚至“掀翻考場”的存在。
但正因其超出了常規邏輯,反而讓凱文感到一種茫然的虛無。
如果一切早已註定必勝,如果存在一個能無視所有艱難險阻的“絕對解”,那麼他們這五萬年的守望、犧牲、掙扎、乃至聖痕計劃本身的殘酷意義……又算什麼?
他忽然,無比地懷念梅。
如果梅在這裡,以她那無與倫比的智慧與理性,一定能在震驚之後,迅速分析出這種情況下的最優策略,告訴他此刻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但梅不在了。
他只能靠自己,以及……眼前這位似乎洞悉了某些真相的摯友。
過了許久,凱文才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你認為……我該做什麼?”
這個問題,從一個習慣了獨自決斷、揹負一切的“救世”戰士口中問出,顯得格外不同尋常。
這幾乎是在承認自己的“無力”與“困惑”,是在向他人尋求“指引”。
蘇的臉上再次浮現出溫和而包容的笑容,那笑容彷彿在說:看,你終於也可以試著放下一些了。
“我說過了,凱文。”蘇重複道,語氣輕鬆而坦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可以繼續去執行聖痕計劃,看看卡厄斯會如何反應,看看這個‘必勝’的未來是如何實現的。你也可以放下一切,以一個純粹的‘前輩’或‘戰士’的身份,去體驗這個新時代,去幫助那些後繼者,或者只是……休息。”
“選擇權,在你手上。而且,無論你怎麼選,都只會有HE結局。”蘇補充道,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擺爛”卻又充滿底氣的樂觀。
凱文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個答案,太過自由,反而讓他有些不適應。
“總之,”蘇適時地轉移了話題,“我們先去和卡厄斯,還有比安卡他們匯合吧。按照景淵的說法,在返回地球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或許……你也可以參與其中,親自觀察、感受一下他。親眼所見,勝過千言萬語。”
凱文緩緩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個更實際的做法。與其在這裡困惑於抽象的概念,不如去見見那個“特殊”的後輩本身。
“好。”他言簡意賅地應道。
……
量子之海深處,一片被無形力場暫時梳理出“平靜”的奇異空域。
當景淵帶著希兒率先抵達預定座標時,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片無垠的、流淌著斑斕混沌色彩的虛空。
但這片虛空,即將因他的意志而改變。
“稍等一下,希兒,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會客廳’。”
景淵對身旁緊緊抓著他衣角、既緊張又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少女溫和地說道。
希兒點了點頭,乖巧地鬆開手,退後了一小步,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景淵,充滿了好奇。
景淵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以他掌心為原點,一點純粹的幽蘭色綻放。那光芒並非刺眼,卻帶著一種“存在”的絕對性,迅速擴張、蔓延。
光芒所過之處,量子之海那混亂的背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固定”。
虛無被賦予實體,混沌被構建秩序。
地基由純淨的、散發著微光的白色未知材料構成,邊緣呈優美的幾何弧形,憑空生成,穩定地懸浮於虛空之中。
華麗的、融合了多種文明建築風格的廊柱、拱券、穹頂骨架,如同生長的水晶叢林般從地基上拔地而起。
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板、雕刻著星辰與神話圖案的牆壁、流淌著柔和能量光輝的彩色玻璃窗、纏繞著生機勃勃的綠色藤蔓與綻放著奇異量子之海花卉的欄杆與廊架……所有材料都在光芒中“無中生有”,瞬間成型,完美契合。
建築內部的空間被巧妙摺疊與拓展,形成寬敞明亮的大廳、舒適的休息區、擺滿晶瑩茶具的露天茶座、甚至還有小型噴泉與流淌著發光液體的溪流。
柔軟的沙發、實木茶几、懸掛的藝術品……一切應有盡有,且充滿生活氣息。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又充滿了創造奇蹟般的震撼感。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一座宏偉、華麗、優雅,堪比天命總部浮空城規模與精緻程度的空中花園,便在這量子之海的虛空中拔地而起,穩穩矗立!
花園整體呈環狀,中心是開闊的觀景平臺,邊緣是精緻的建築與層層疊疊的植被。
柔和的人造光源與量子之海背景的斑斕流光交相輝映,美輪美奐,如同神話中神靈的居所。
“完美。”
“如果超能力不是用來濫用,那就毫無意義。”景淵·卡厄斯·卡斯蘭娜如是說道。
第693章 ‘洛基山牡蠣’
希兒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微張著,幾乎忘記了身處危險量子之海的緊張。“好、好厲害……大哥哥,你是神明嗎?”
景淵睜開眼,看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點頭,笑道:“算是吧。”
“不過更準確地說,是‘理解’了這些東西該如何構成,然後讓它們按照‘理解’的樣子呈現出來。走吧,我們進去等其他人。”
他帶著希兒降落在花園中心的觀景平臺上。
希兒好奇地摸了摸旁邊一片閃爍著微光的樹葉,觸感真實。
“隨意坐,不用拘束。”景淵走向露天茶座,打了個響指,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自動出現,壺中升騰起嫋嫋熱氣,茶香四溢。
他甚至貼心地為希兒準備了一杯熱牛奶和一些精緻的小點心。
希兒有些侷促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捧著溫暖的牛奶杯,感覺像在做夢。
前一刻還在孤寂可怕的白色牢唬乱豢叹驮谶@麼漂亮神奇的地方喝著熱牛奶……反差太大,讓她有些暈乎乎的。
沒過多久,第二組抵達。
天際……如果量子之海有“天際”的話……傳來清脆的馬蹄聲與光焰劃破虛空的軌跡。
比安卡駕馭著奎師那,如同女武神降臨,穩穩落在花園平臺上。
黑馬踏地的瞬間化作光點消散,比安卡輕巧落地,身上的潔白戰甲也褪去,恢復成常服。
緊接著,一點幽藍色的量子光輝從比安卡胸口佩戴的一枚徽章上浮現,迅速擴大、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周身徽种Y料流般光輝的女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