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景淵的目光轉向那紅髮中年人。
乍一看去，此人的氣息似乎也就是巔峰修羅的水平，甚至可能還略有不及，顯得頗為內斂。
但以景淵卻隱隱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若有若無、卻彷彿與整個血峰大陸天地融為一體的磅礴之感。
一種源自生命本質和力量層次的、難以言說的莫大威脅感，如同平靜海面下潛伏的巨獸，雖未顯露獠牙，卻已讓人心生警兆。
這並非對方刻意釋放敵意，而是景淵自身靈覺敏銳，自然而然產生的感應。
不用再多想了。
天地間，能讓如今的他產生這種直覺壓迫感的，除了凌駕於眾生之上的主神，還能有誰？
“貝魯特，你們玉蘭大陸真是不凡啊。”那紅髮中年人笑著開口，聲音溫和。
“先是有你這個憑藉天賦和肉身，就能匹敵大圓滿的弒神鼠，眼下又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如此年輕的大圓滿。你家鄉真是人傑地靈啊。”
貝魯特微笑著捻了捻他那兩撇小鬍子，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帕什大人過獎了。景淵確實天資非凡，遠非我這老傢伙能比。他能有今日成就，主要還是靠他自己。”
話雖謙虛，但那語氣中的自豪，任誰都聽得出來。
玉蘭大陸畢竟是他的家鄉，家鄉能湧現如此人物，他自然與有榮焉。
景淵步履從容地走到涼亭前，對著亭中二人，微微拱手一禮，語氣平靜，不卑不亢：“景淵·納努克，見過主神。”
既點明瞭對方的身份，表達了基本的禮節，卻又沒有絲毫諂媚或畏懼，態度自如從容，彷彿面對的只是一位實力強大的同道。
那被稱為“帕什”的紅髮主神，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饒有興味的笑容，看向貝魯特：“哦？你怎麼知道我是主神的？貝魯特，是你提前告訴他了？”
貝魯特連忙擺手，叫屈道：“帕什大人這麼說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可一個字都沒透露。”
景淵淡然一笑，介面道：“並非有人告知。只是心中有種遇到無法抗衡之強者的直覺。”
“以我如今的實力，還能讓我產生這種感覺的，想來也只有那超脫神靈範疇的主神了。”
帕什聞言，眼中欣賞之色更濃，笑道：“很敏銳的直覺。可是，難道我就不能是其他隱藏了實力的大圓滿上位神？”
景淵搖了搖頭，依舊平靜：“直覺罷了。一種力量本質上的差距感，與大圓滿帶來的感覺，截然不同。”
“好！說得好！”帕什撫掌笑道，“力量本質的差距……總結得很精闢。不愧是不到兩千年便成就大圓滿的絕世天才，果然有獨到之處。”
他正式自我介紹道：“我是帕什，掌管地獄中這血峰大陸的主神。”
“多謝主神讚賞。”景淵微微頷首，神情依舊沒有太多變化，既無受寵若驚，也無刻意冷淡。
對此，帕什倒也不以為意，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他身為老牌主神，與多位大圓滿打過交道，深知這些將一系法則規則修煉到極致的天之驕子，內心是何等的驕傲。
在他們眼中，主神不過是一批邭夂谩⒂行覔斓街魃窀竦摹靶疫兒”罷了，很多主神自身都未曾達到大圓滿境界。
大圓滿的傲氣，是刻在骨子裡的。
景淵能保持基本的禮節，已經算是很給他面子了。
帕什與貝魯特關係匪湥@其中涉及主神層次的博弈。
當年貝魯特虎口奪食，從光明主宰奧古斯塔手中搶走四枚主神格，自身煉化風系主神格成就主神，並躲回玉蘭大陸位面。
毀滅主宰烏特雷德因為與貝魯特達成了某種交易，承諾庇護貝魯特及其玉蘭大陸一系。
而帕什，作為毀滅主宰烏特雷德的忠實下屬，自然與貝魯特多有往來，關係處理得相當不錯。
名義上，貝魯特是帕什麾下的主神使者，但實際上，兩人更接近於平等交往的朋友。
帕什在地獄的主神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脾氣不錯，性格相對溫和，不喜爭鬥，人緣頗好。
這也印證了景淵之前的認知。
主神雖然高高在上，但那只是因為他們煉化了主神格，掌握了更多的意志威能。
他們的思想、意志、行為模式、情感喜好，與普通的神靈並無本質不同，同樣有著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生活樂趣。
第616章 給主神當老師
“景淵·納努克，”帕什看著景淵，直接道明瞭來意，“你是我見過的第二位毀滅規則大圓滿。”
“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和貝魯特一樣，擔任我的主神使者？”
一位大圓滿上位神作為主神使者，這幾乎是所有主神都夢寐以求的。
不僅實力強大能幫忙做事，更能極大地提升主神自身的顏面。
景淵幾乎沒有猶豫，婉拒道：“多謝主神看重。不過，在下目前志在遊歷與修行，暫時還沒有成為主神使者的想法，還請主神見諒。”
成為主神使者，固然能獲得主神之力賜予等好處，但也會受到一定約束，與他自由探索、追求巔峰的計劃不符。
而且，用不了幾百年，自己就是比帕什更強的主神了，沒必要。
帕什似乎早有預料，並未強求，爽朗一笑：“無妨，畢竟你還年輕，心氣高，嚮往自由可以理解。”
“不過，主神使者你不願當，我找你幫個忙，總可以吧？放心，是有報酬的，不會讓你白出力。”
景淵沉吟片刻，點頭道：“帕什大人請說。只要是在下能力範圍內，且不違揹我自身原則的事情，自然不會推脫。”
一直拂逆一位主神的面子，並非明智之舉，在不觸及底線的前提下，適當合作也無妨。
“好！”帕什笑道，“你是毀滅規則大圓滿，而我所修煉的，也正是毀滅規則！”
“可惜，即便我成為主神，擁有近乎無盡的生命，更能借助龐大的信仰之力輔助修行，至今也未能踏出那最後一步，達成毀滅規則的圓滿。”
“所以，我是打算請教你一些關於毀滅規則方面的心得。”
他態度頗為諔^續說道：“我想請你與我切磋一二，不以生死相搏，只以毀滅規則相互印證，論證一下毀滅之道，如何？”
算上景淵，帕什認識的毀滅規則大圓滿也只有兩個。
另一個就是他的頂頭上司，毀滅主宰烏特雷德。
那位主宰性格冷酷，威嚴深重，帕什可不敢整天跑去請教，讓上司給自己當老師、當陪練。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景淵這位新晉的、相對“好說話”的毀滅規則大圓滿，他自然不願錯過這個機會，便透過貝魯特聯絡上了景淵。
“可以。”景淵點頭應允，“不過，時間先定為十年吧。實不相瞞，我本打算今天便向貝魯特先生辭行，出去遊歷一番。”
“我剛來血峰大陸，便直接來了貝魯特先生這裡，其他府的風貌，我還未曾見識過。而且，我對那煉獄，也頗有興趣，打算前去一觀。”
“煉獄？”帕什挑了挑眉，“你想去參加位面戰爭？”
“是的。”景淵坦然道，“有些興趣。畢竟是匯聚了各大位面巔峰強者的大激戰，甚至有可能遇到其他大圓滿。即便我的毀滅規則已經圓滿，但我依然渴望與不同道路的頂尖高手切磋，驗證己道。”
帕什眼中精光一閃，笑道：“正好！既然你打算去參加位面戰爭，那我便再拜託你一件事。放心，同樣是有報酬的，而且若能完成，報酬絕不會讓你失望。”
景淵心思電轉，結合帕什的身份和地獄的立場，瞬間便猜到了幾分：“主神是想讓我在接下來的位面戰爭中，幫助黑暗神位面，擊敗光明神位面？”
帕什讚賞地看了景淵一眼，點頭道：“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不錯！光明神位面和那天界向來同進退，關係緊密，和我們地獄算是傳統的敵對關係。”
“下一次位面戰爭，正好是黑暗神界對陣光明神界。我希望你能夠出手，幫助黑暗神位面獲得勝利，並且……儘可能多地殺傷光明神位面的有生力量，尤其是他們的統領、修羅級別的強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期望。位面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如果因為其他大圓滿插手阻攔，或者其他意外因素導致未能完全達成目標，也沒關係，只要你盡力即可。”
顯然，帕什雖然希望打擊光明神界，但也清楚一位大圓滿的價值和獨立性，不會強行命令，而是以請託和利誘為主。
景淵看著帕什，又看了看旁邊笑眯眯的貝魯特，心中迅速權衡。
與光明神界為敵？這正合他意！
他未來的必殺名單上，光明主宰奧古斯塔可是排在前列。
提前削弱其麾下位面的力量，何樂而不為？
“好。”景淵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應承了下來，“此事，我接下了。”
……
荒蕪的黑石平原上空，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景淵負手而立，黑色的衣袍在無形的能量波動中紋絲不動，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對面的紅髮主神帕什。
十年了，距離他們約定的十年論道之期已滿。
這十年來，每隔一段時間，景淵便會與這位執掌血峰大陸的毀滅主神，在這片被設下重重結界、隔絕一切窺探的荒原上空，展開純粹關於毀滅規則的論道與切磋。
不得不說，帕什身為毀滅規則下位主神，在毀滅規則的某些應用和理解上，確實有著獨到之處。
然而，在毀滅規則最核心、最本質的“圓滿”意境上，帕什卻顯得異常蒼白。
“景淵，你說得對，‘毀滅的終結並非虛無，而是新生的必然前提’……這個角度我從未深入想過。”
帕什站在半空，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黑色氣流，那是高度凝練的毀滅主神之力，“我一直將毀滅視為純粹的終結，是破壞與湮滅的極致，從未跳出毀滅的框架去理解毀滅。現在想來，這樣確實是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了。”
景淵微微點頭：“規則是立體的，帕什大人。就像觀察一座山，山腳下的人只能看到陡峭的巖壁，半山腰的人能看到林木與溪流，而站在山頂的人……才能看到山巒起伏、雲海翻騰的全貌。”
景淵心中清楚：帕什距離毀滅規則大圓滿，依舊遙遠。
這位主神比景淵多活了不知多少萬億年，有著主神格帶來的無盡信仰之力加持，按理說用這麼長時間、這麼多資源硬堆，也該堆到大圓滿了。
然而現實卻是，帕什在毀滅規則上的造詣，僅相當於普通法則的五種玄奧融合境界——也就是頂尖修羅的水平。
這隻有一個解釋：資質所限。
大圓滿，本就是億萬神靈中才能出一個的絕世天才才能達到的境界。
無盡位面有七十多位主神，但大圓滿上位神，卻只有寥寥十幾人。
很多主神，都是靠著邭獾玫街魃窀瘢卉S成為至高存在，但他們自身的法則規則造詣，之前可能連府主都不到。
“我的資質，確實一般。”
帕什倒也不避諱，坦然承認，“若非當年在空間亂流中僥倖得到這枚主神格，我恐怕至今也就是個七星惡魔，連修羅的門檻都摸不到。”
十年來，帕什在景淵的指點下，確實有了一絲進步。
他感覺自己對毀滅規則中“湮滅”與“重構”的關係有了新的理解，對“終結”的意境也有了更深的體會。
這絲進步雖然微小，卻比過去數萬億年毫無寸進的情況好太多了。
“這點領悟，足夠我閉關消化數萬年了。”帕什笑道，“說不定，我真有機會在規則領悟上更進一步。”
但他也知道，大圓滿是強求不來的。
那需要頓悟，需要機緣，更需要無與倫比的天賦。
帕什早已看開——能成為主神，已經是天大的幸撸伪卦偕萸蟾啵�
“不過，”帕什話鋒一轉，語氣鄭重，“這十年論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第617章 帕什的禮物
十年之期已滿，血峰主神帕什準備離開了。
臨行前，這位紅髮主神將三樣東西交給了景淵。
第一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紋路的令牌。
令牌正面雕刻著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峰上流淌著如同血液般的紅色紋路——那是血峰大陸的象徵。
背面則是一個古老的神文“帕”字。
“這是我的主神令牌。”帕什說道，“持有此令，在地獄範圍內的所有傳送陣都可以免費使用，無需支付任何費用。”
“此外，它也算是一個身份象徵——見令如見我。雖然以你大圓滿的實力，不需要借我的名頭行事，但有時候，它能省去不少麻煩。”
帕什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道你們大圓滿強者不在意這些，所以這枚令牌，我允許你將它轉贈給你的親友。只要持令者不主動招惹主神，在地獄範圍內，其他主神多少會給我幾分薄面。”
景淵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玉，蘊含著淡淡的毀滅規則氣息。
這確實是個實用的東西，尤其是對他那些實力相對較弱的神分身或朋友而言。
第二樣，是一個空間戒指，戒指中有幾個大瓶。
瓶中流淌著粘稠如墨的黑色液體，即使隔著瓶身，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這是百萬滴毀滅主神之力。”帕什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送出的不是足以讓任何神瘋狂的財富。
景淵微微挑眉。一百萬滴主神之力，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即便是對主神而言，這也不是個小數目。
不過想想也是，主神可以自行製造主神之力，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對活了無數年的帕什來說，一百萬滴雖然不少，但也不算傷筋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