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咬紙
隨著他心緒的劇烈波動,整個阿賴耶識境都微微震顫起來,腳下金色海洋波濤洶湧,那輪烈日光芒明滅不定。
“好!說得好啊蘇元!”
他笑聲漸止,用力拍著蘇元的肩膀,連聲道好。
“好一個‘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看來這佛界,不止觀音深諳我心,知我變革之志。你蘇元,也懂!”
“吾道不孤!”
他重新握住蘇元的手,重重搖晃:
“吾道……不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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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賴耶識境的聯絡如潮水般退去。
蘇元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意識已然迴歸本體。
依舊盤坐在監察七司辦公室的密室中央,周身隔絕陣法光華流轉,玲瓏小塔靜靜懸浮在頭頂。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尚未平復的心跳。
他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僵硬地起身,關閉陣法,推開密室門。
辦公室窗外,依舊是天庭那亙古不變、縹緲浩瀚的雲海,霞光在雲層間緩緩流淌,將整個雲層染上一抹金色。
他快步走到窗邊,“嘩啦”一聲用力推開窗戶,帶著清冽靈氣的罡風猛地灌入,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也讓他滾燙的頭腦稍稍冷卻。
他扶著窗欞,深深吸了幾口冰冷的靈氣,才真正回過神來。
第一個念頭就是:
【我草,該不會真他媽被文殊給練成了吧!】
【當時就不該嘴賤,教給他小千佛界包圍靈山的奪權法門,更不該教他那些唯物辯證法!】
剛才那種熱血上湧的感覺,如此真實而強烈,讓他後怕。
【蘇元啊蘇元!】
他抬起右手,對著自己的臉頰,結結實實地扇了一個耳光。
【虧你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修仙世界摸爬滾打了幾千年,什麼陰株栔、畫餅忽悠、權力傾軋沒見過?】
【怎麼還對這種宏大敘事,理想感召把戲免疫不掉呢!你的專業素養呢!你的風險意識呢!】
他又抬起左手,反手給自己另一邊臉頰也來了一下。
【可是……他跟我講人定勝天啊!】
【他還拉著我的手,就差叫我同志了,這……這誰頂得住啊!】
蘇元揉著發燙的臉頰,心裡五味雜陳。
他蘇元,骨子裡終究是生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即便穿越了,某些東西也刻在靈魂深處,只是被層層現實的塵埃所掩蓋。
在那種特定的,充滿理想主義光輝感染下,產生了短暫的共鳴和認同。
但,也僅此而已了。
共鳴歸共鳴,現實歸現實。
【替孫悟空去西天取經?你他媽開什麼玩笑?】
【當年自己為了撈點靈石,忽悠文殊搶班奪權,不小心改寫了程序,突破境界的靈石直接飆升到五千億,害得我差點就卡死在元仙境界,再也無法寸進!】
【現在要是真聽他的,替了孫悟空的天命,那我這輩子還有機會突破太乙金仙,證得大羅道果嗎?】
【不行,絕對不行!】
【理想主義不能當飯吃!我不能為了文殊菩薩那波瀾壯闊的事業,就無私地奉獻掉自己的青春和仙途啊!】
蘇元深吸了幾口窗外清冷的靈氣,已經有了主意。
在體制內混跡這麼多年,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就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
遇事不決,找領導彙報!
不管文殊那邊怎麼佈局,怎麼安排自己,他核心目標是壯大佛界,這是板上釘釘的。
那麼,對於天庭而言,這就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那麼,自己作為天庭的忠臣,偶然透過佛界內線提前獲悉了這一驚天陰值膸植浚撛觞N辦?
當然是第一時間向上級領導彙報啊!
這叫政治敏感性強,工作主動靠前!
理清思緒,他不再猶豫,架起雲頭,雲頭疾馳,卻不是回雷部,而是徑直朝著……吏部方向疾馳而去!
沒辦法,聞仲太師自從成功斬卻一屍,道行大進後,便將那鐵面無私、法不容情的“普化天尊”化身留在雷部坐鎮處理日常政務,自身本體則深入雷池深處穩固境界去了。
那位“普化天尊”可沒有絲毫人情可講,規矩大於天,這些日子把雷部上下折騰得夠嗆。
就算是他蘇元,也不想此刻去面對一尊冰冷無情、只認天條的神祇化身。
雲頭疾馳,掠過重重仙宮玉宇,不多時,蘇元便來到了肅穆莊嚴的吏部大院之外。
熟門熟路地跟值守的門子仙吏打過招呼,不過片刻,金星身邊那位秘書,便一臉熱絡笑容地從裡面迎了出來。
第314章 越級奏事
“蘇司長,您怎麼來了。部長正在裡面與一位議事,勞您先在暖閣稍候片刻,我這就去通稟。”
秘書將蘇元引至太白金星值房外一間佈置清雅的暖閣中,奉上清茶靈果,這才轉身輕輕叩門進了內室。
暖閣內茶香嫋嫋,蘇元剛被引入坐下不久,茶未飲盡一盞,裡間的門便開了。
先出來的並非秘書,而是一位身著紅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仙官,正皺著眉,與送至門口的秘書低聲說著什麼。
蘇元立刻起身,拱手為禮,順勢從袖中取出一張製作考究的玉質名帖,雙手遞上。
他看出來了,自己來得不巧,打斷了這位仙官與恩師的談話。
旁邊的秘書連忙上前一步,為雙方介紹:
“蘇司長,這位是吏部的秦仁禮,秦副部長。”
“秦部,這位是雷部監察七司,蘇元。”
秦仁禮接過名帖,目光在蘇元臉上掃過,緊皺的眉頭瞬間撫平,臉上頓時綻開極為熱絡的笑容。
他同樣迅速取出一張自己的名帖,不由分說地塞到蘇元手中。
“啊呀,久聞蘇司長,年輕有為,智計超群,今日一見,果然器宇不凡!”
蘇元連連拱手:
“在下蘇元,有要事需即刻面稟太白星君,唐突打擾了,還望海涵。”
秦部長笑容更甚:
“無妨無妨,公事要緊。蘇司長年輕有為,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你我同為陛下效力,不必見外,稱呼一聲秦大哥便是。”
他轉頭對秘書笑道,聲音爽朗:
“劉秘書,你看,今日我過來向太白大人彙報工作,既得了大人一番教誨指點,受益匪湥怀鰜碛智捎鑫姨焱ツ贻p一代中赫赫有名的俊彥蘇司長,可謂雙喜臨門,不虛此行啊!”
蘇元也連忙客套幾句,秦部長便識趣地告辭離去。蘇元這才轉身,快步走進裡間。
房內,太白金星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公案後,將桌上幾枚攤開的玉簡逐一歸攏、分類,動作不疾不徐。
聽到腳步聲,他也並未立刻回頭,只是淡淡說了句:
“自己找地方坐。”
蘇元之前也來過太白金星的吏部值房,便在几案對面尋了個座坐下。
“自己倒水。”
太白金星頭都懶得回,語氣隨意。
“老夫方才給小秦倒茶,那是待客之禮。你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難不成還指望老夫伺候你?”
“順道把几案上那些茶漬水痕,也都幫老夫清理清理。”
蘇元笑了笑,這場景何其熟悉,都是上位者看似隨意,實則拉近距離、消除下屬緊張感的慣用手法。
自己跟蕭升談話之前,也是用的這套,只是角色調換,心境亦截然不同。
他起身,手法嫻熟地取過一旁小爐上咕嘟著的九天靈泉,燙杯、溫壺、取茶、高衝、低斟,先給太白金星斟了一杯茶湯,然後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做完這些,太白金星才施施然踱步過來,在蘇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啜飲一口,抬眼看向蘇元:
“說吧。火急火燎,門都不敲就闖到老夫這裡來,遇到什麼你自己兜不住的難事了?”
蘇元開口:
“恩師誒,您真是……”
“打住。”
太白金星眉頭微皺,打斷了他的話:
“說了多少次,工作時候稱職務。”
“是是是,您教育的是,是下官疏忽了。”
蘇元從善如流,立刻改了稱呼,神色也更為端正:
“大人,此次冒昧前來,是想請問,您近期是否有機會面見陛下?下官有要情,需當面奏稟。”
話音剛落,蘇元就發現太白金星一臉……便秘之色盯著他。
“怎麼了,大人?”蘇元被看得有些發毛。
“怎麼了?”太白金星哼出一聲,“你小子,又想來這套?”
“在碧遊宮你就這麼坑聞仲的,他性子憨直,信了你的邪,舔著個臉有要情稟奏陛下。”
“結果你倒好,指著陛下鼻子這一頓臭罵,差點把我們幾個都兜進去,鬧出恁大風波,現在又想來禍禍老夫?”
“老夫可沒有聞仲那麼好的天命,恰好又有宗門賜下的至寶傍身,還能因禍得福,斬屍精進。”
他連連擺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
“你那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把戲,在老夫這裡行不通!”
“去休,去休!”
“老夫這吏部,千頭萬緒,每日光是各地報上來的人事考績、升遷調動的玉簡就能堆成山,還要平衡各方訴求,已是焦頭爛額。莫要再來攪擾。”
“再者說,你雷部之事,遇事該先找聞仲定奪。與我吏部何干?休要拖老夫下水!”
蘇元心中苦笑,知道這是上次碧遊宮朝爭的後遺症,直接把自家這位以穩健著稱的恩師給嚇出陰影了。
他連忙解釋道:
“大人,您多慮了!此一時彼一時。”
“當時碧遊宮內情況您也看到了,陛下與諸位帝君明顯信念動搖,局勢危如累卵。那種情況下,若還是一板一眼、四平八穩地奏對,如何能力挽狂瀾,把局面拉回來?”
“還拉回來?”
太白金星白眉一挑,“他們是大牲口麼,用你來拉?”
“你少跟老夫耍嘴皮子!先透透底,究竟是什麼事?若是些捕風捉影、或者你又想夾帶什麼私貨,趁早免開尊口,若真是緊要,老夫或可幫你掂量掂量,拿個章程。”
蘇元聞言,知道不丟擲點實質內容,絕難說服眼前這位老稚钏愕亩鲙�
但他也不敢將觀音和文殊之事全盤托出,很多事情稟報時要結合當時陛下的情緒,前文後續,臨場反應才能把握分寸,把話說滿了反而被動。
他謹慎地吐出兩個詞:
“佛界,應劫之人。”
太白金星指尖敲著椅子扶手,臉上的不耐也消失無蹤。
他身體微微坐直:
“當時在碧遊宮,我們走後,三位聖人,還有陛下、娘娘一直在用大神通全力推演天機,力求找到那最後一位、也是最關鍵的一位‘應劫之人’,此刻諸位至尊應當仍在碧遊宮中,未能回返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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