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咬紙
還是說……這枚單線聯絡的靈符,已然易主,此刻對面坐著的根本不是金吒?
諸多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蘇元不動聲色地起身,快步走入寬大書架後方隱藏的密室內。
反手啟動陣法,層層隔絕內外,想了想又不放心,乾脆把塔也頂了起來。
這才重新拿起靈符,謹慎回覆:
「我已準備好,還是如以往那般,需在心中默唸菩薩完整法號,以阿賴耶識聯絡麼?」
他頓了頓,佯裝回憶:
「菩薩的法號是什麼來著?太長了我都忘了。」
對面回覆很快傳來:
「不必了。如今九天十地,三界六道,凡有智慧靈光處,只需心念‘文殊’二字,師尊便可感知。此乃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智慧普照之兆,非以往可比。」
蘇元心中驟然一凜!
之前聯絡文殊,還需要完整默誦文殊法號,南無大智師利慧光遍照妙吉祥辯才無礙獅子吼震徹十方三世無垢識海摩訶般若波羅密多自在法王子尊,方有可能被其浩瀚的阿賴耶識感知接引。
如今,竟只需心念默喚“文殊”二字便可?
這不僅僅是權勢的變化,更是道行修為精深到不可思議境界的體現。
恐怕,距離那真正的“世尊”果位,亦不遠矣。
他不敢怠慢,收斂所有雜念,於密室中央盤膝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在心中清晰地默唸了一聲:
“文殊。”
念頭方起,下一瞬間,蘇元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他已身處阿賴耶識境內,只不過與以往不同,腳下不是之前那般虛無縹緲。
而是一片汪洋,只是這“水”由純粹的金色願力凝聚而成,波濤洶湧,在腳下肆意縱橫奔流。
汪洋之上,只有一個背對著他的男子,正有些焦躁地踱步。
蘇元一眼就認了出來,沒好氣地開口:
“金吒,你狗日的……”
那青年背影猛地轉過身,正是金吒。
他同時指著蘇元罵道:
“蘇元,我草你姥姥的……”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被對方的“問候”噎住,都愣了一下,大眼瞪小眼。
蘇元好歹自覺比對方多點素質,強行把後面更粗鄙的話嚥了回去,抬了抬下巴,示意金吒先說話,畢竟是在他師父的地盤上。
金吒也不客氣,臉上怒意更盛,幾乎是氣急敗壞地低吼道:
“蘇元!你少跟我裝糊塗!你上次在談判間隙,到底跟地藏那老禿驢偷偷說了什麼?”
“那老小子回去之後,跟瘋了似的,把我手下的情報販子全給揪出來殺了!是真的神魂俱滅,一點痕跡都沒留!”
“我他媽這些年經營的心血啊,虧炸了!”
蘇元聽到這話,心裡差點樂出聲,面上卻努力繃著。
那還能說啥?
地藏菩薩是他蘇元認證的“好大哥”啊!
我的好大哥花了冤枉錢,買到了你金吒賣的過期情報,上了惡當。
我作為知情識趣、講義氣的好弟弟,私下裡提醒他一下,再科普一下這情報交易管用的坑蒙伎倆,這很合理吧。
至於金吒那幾個倒黴的情報販子?
他們自己販賣假情報,壞了江湖規矩,惹怒了這位大豪,這跟他蘇元有什麼關係?
他可是清清白白,一心為大哥著想的好弟弟。
他嘴上也不饒人,等金吒吼完,才慢悠悠地反嗆道:
“你狗日的還好意思倒打一耙來質問我?”
“之前合作的時候,你他媽是怎麼跟我保證的?是不是說好了,賣出去的情報所得靈石,咱倆對半分?啊?”
“地藏菩薩明顯是從你那條線買過情報的,對吧?靈石呢?你狗日的是不是又想吃獨食?”
“你那幾個販子死了,說不定就是黑吃黑,遭了報應。”
“家裡養了鬼都不知道,我都懶得說你!管理水平有待提高啊,大太子。”
金吒被戳中痛點,氣勢頓時一滯,憋了半晌,他才悻悻地轉移話題。
“……少扯那些。我師尊找你。”
蘇元心頭一跳,合著你劈頭蓋臉一頓罵之後,還真有正事啊?
真有你的金吒,先談自己的私事,然後才談正事是吧。
他問道:
“菩薩既然召見,為何不見法駕?你師尊人呢?”
金吒也調整了一下情緒:
“師尊此刻正在小千佛界調研,與幾位駐守菩薩商議引水灌溉和良種推廣之事。稍等片刻,會議散了便過來。”
蘇元一陣無語。
好傢伙,靈山之主,不在大雄寶殿聽彙報,跑去田間地頭開“擴大會”?
別真他媽被他學到精髓了吧。
倆人在這,閒著也是閒著,蘇元道:
“金吒,這次東西方談判,你搖身一變成了佛界副使。”
“你拍著良心說,這裡有沒有我蘇元當初在談判桌上擠走地藏、為你鋪路的功勞?”
他攤開手,做了個“你懂的”手勢:
“也不見你狗日的表示一下?”
金吒剛平復下去的怒火差點又被勾起來,他瞪了蘇元一眼:
“你他媽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還你擠走地藏,讓我頂上來。”
“我他媽沒在師尊面前出力進言是吧?沒在靈山上下活動是吧?真以為這副使是你白送給我的?”
兩人試圖在口頭上多佔點便宜時,周遭的景象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腳下那片波濤洶湧的金色汪洋,驟然平靜下來。
並非風平浪靜,而是絕對的凝滯,彷彿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都被撫平。
蘇元心中一動,知道正主來了。
第311章 共證無上菩提
他連忙收斂了與金吒鬥嘴的憊懶神色,整肅衣冠,轉身恭敬望去。
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金色“鏡面”上,一道身影由淡至濃,緩緩浮現。
但是,這道身影卻與蘇元之前歷次所見的菩薩形象截然不同。
既沒有顯露那高達萬丈,五面四臂、執掌智慧與勇猛的宏偉智慧法相;
也沒有端坐於七彩蓮臺之上,瓔珞莊嚴、寶光繚繞的菩薩寶相;
甚至,連那把從不離身,可斬斷一切愚痴無明的慧劍都沒有見到。
來人只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普通粗布僧袍,頭上戴著一頂寬簷竹編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腳上一雙尋常的麻鞋,鞋邊和僧袍下襬上沾滿了褐色泥土,裸露在外的皮膚,更是長期日曬風吹後的黝黑。
若非身處這玄妙的阿賴耶識境,乍一看去,任誰都會以為這不過是一位在田間地頭辛勤勞作了一輩子的老農。
“金吒。”
來人開口:
“方才幾位村老和種植居士提的關於‘輪迴豆’與‘福德稻’間作輪休的幾點疑慮,還有比丘提到的‘小型引水陣法’耗材過貴的問題,你要會同普賢院、觀音院的幾位執事菩薩,把會議紀要整理清楚,釐清責任,拿出切實的解決章程,三日內呈報給我。”
“是!師尊!弟子明白,這就去督辦落實。”
金吒在文殊面前,收起所有桀驁與浮躁,變得格外恭順、幹練,躬身領命。
他瞥了蘇元一眼,身影便迅速淡去,離開了這片阿賴耶識境。
蘇元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
這大菩薩,如今權勢日隆,明明已能念動即至、法身隨心,卻偏偏以這般最接地氣的形象示人,深入最基層的佛國鄉野,關注這些看似“微末”的農桑水利、民生疾苦。
這絕非作秀,而是其施政理念實實在在的體現。
也足以見其所圖甚大,欲將根基扎得極深極穩,真正從最底層開始,重塑佛界!
而且,觀此方願力之海凝滯如鏡、映照萬物的氣象,文殊菩薩的法力道行,不知比奪權之前精進了多少,已到了返璞歸真、神瑩內斂、動靜皆由心的不可思議之境。
怪不得連觀音那樣心高氣傲的主,都果斷放棄了等待渺茫的世尊歸來,轉而鐵了心緊緊追隨文殊的步伐。
這才是真正能擘畫藍圖、改天換地的力量與氣象!
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菩薩,許久未見,您這……真真是令人不敢相認,恍若隔世。”
“此次相見,氣象萬千,淵深如海,恐怕弟子真得提前喚您一聲‘世尊’了!”
“靈山有您執掌,實乃億萬佛子之福,三界眾生之幸啊!”
文殊聞言,抬手輕輕摘下斗笠,露出那張平和帶笑的臉,搖了搖頭:
“蘇元,多時不見,你還是這般油嘴滑舌。‘世尊’之位,關乎天命人心,非是口頭稱呼可定。”
“落到實處,讓恆沙世界的信眾碗裡有飯,身上有衣,心中安寧,比一萬個尊號都更有分量。”
他隨手將斗笠放在一旁,看向蘇元,微微一笑:
“這次特意喚你前來,是有一樁大好事,要與你商量商量。”
文殊菩薩親口跟自己說有“好事兒”商量?
蘇元心頭頓時活絡起來,這位可是如今佛界說一不二的一把手,靈山真正的掌舵人!
隨便從指尖裡漏點什麼出來,都夠自己賺得盆滿缽滿。
他口中的“大好事”,那還得了?
那一準是天大的機緣!
怎麼著也得是幾百億靈石起步的大訂單,或者某些壟斷性的經營許可,再不濟,也應該是幫忙處理靈山那些舊資產的肥差!
念及此處,他臉上笑容更盛,激動地搓了搓手,語氣熱切,幹勁兒十足:
“世尊,您真是太客氣了,還商量什麼啊,有什麼吩咐,您直接說就成了。”
“不瞞您說,弟子這些年在天庭兢兢業業,不敢說位高權重,但門路確實更廣,資源更多,遠勝往昔。”
“當年的無定飛舟咻旉牐缃褚幠U大何止十倍?排程能力今非昔比!”
“您佛界革新重建,百業待興,永珍更新,正是用物之際!無論是要建材、靈糧、法器還是各類緊俏物資,您開個口,報個價,我立馬給您組織最好的貨源,以最快的速度送達,價格絕對公道!”
蘇元說得眉飛色舞,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靈石如同江河匯海般向自己湧來。
文殊呵呵一笑,擺了擺手。
“蘇元,你的心意和能力,我一直是知曉的,也從未懷疑。”
“我也知道你一直心繫佛界發展,這些年暗中襄助不少,靈山上下,心裡都有一本賬,記得這份情誼。”
他的話語先是肯定,讓蘇元心中一定。
但隨即,話鋒便是一轉:
“不過,蘇元啊,今時不同往日了。”
他目光投向腳下那浩瀚無邊的金色願力之海,語氣無比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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