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点有雨
在光汙染如此嚴重的城市之中,看到流星可是一件稀罕事。但自從數天前,那顆黑洞還未真正靠近之時,流星便已經頻繁出現在這座城市的夜空之中了。
甚至不僅這座城市,江陽還知道,整顆地球上的所有城市,所有鄉村,所有荒野,全都出現了大量的流星。
一場規模龐大到史無前例,覆蓋了整顆地球的流星盛宴正在上演。
這,和那顆黑洞的光芒屬於同一件事情。
沒有吸積盤的時候,黑洞是不發光的。而吸積盤來源於黑洞吸積的物質——必須要先有物質才行。
而距離地球140萬公里的地方,正常情況下很顯然沒有物質。
但現在又很顯然並不是正常時候。
受黑洞引力擾動,位於火星和木星軌道之間的小行星帶,其中的眾多或大或小的星體脫離了自己原來的軌道,向著這顆黑洞衝了過來。
它才是受到小行星轟擊的主體。也正是這些小行星為它送去了點燃吸積盤,照亮地球夜空的燃料。
與之相比,這覆蓋全球的流星盛宴僅僅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餘波而已。
看著天空中那顆明亮的星星,江陽心中閃過一點憂慮。
「雖然經全球超算模擬,黑洞會進入一個穩定的圍繞太陽旋轉的軌道,但……這接連不斷的小行星撞擊,會不會將它的軌道改變?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麻煩了。」
此刻,這一次末日是否度過還剩下最後一次考驗。
進入穩定軌道,則萬事大吉。如果不能,情況就說不好了。
時間悄然流逝著。伴隨著距離的擴大,那顆由黑洞營造出來的明亮星辰迅速黯淡了下去。
地球上,各地報告的地質災難,譬如颶風、雷暴、暴雨、海嘯、地震、火山等,雖然仍舊頻繁,人類世界雖然仍未能恢復以往秩序,但總歸情況有了好轉,無論數量還是烈度都出現了降低趨勢。
這時候,透過深空望遠鏡的觀測,江陽也真切看到了那顆黑洞此刻的模樣。
以碩大明亮的太陽為背景,浩瀚星空之中似乎又出現了一條星辰長河。
那顆黑洞便是這條長河的頭部。在它身後跟隨著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光點,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盡頭的遠方,如同飛蛾撲火一般,不顧一切的追逐著它。
末日計劃指揮部,江陽特意找到了負責追蹤、測定黑洞軌道的那位科學家。
「黑洞接下來的軌道還是無法測定嗎?」
那位科學家搖了搖頭:「我們始終都只能測定一個大概範圍,不能精確確定。
這是一個混沌系統,你看。」
他指著大螢幕之上,由萬千小行星構成的星辰長河:「首先,小行星帶之中的星體,哪顆會受到影響進而脫離自己原本軌道,開始追隨這顆黑洞,這是無法確定的。
小行星帶之中,尺寸在1000米以上的星體數量足足有100萬顆,1米以上,質量在1噸到100噸之間的,數量就更多了,預計在百億顆以上。
這百億顆以上的星體,自己本身之間也會相互撞擊相互影響,其軌道複雜到不說計算,單單是觀測就無法進行。
其次,它們開始追隨黑洞之後,相互之間的撞擊會更加頻繁,軌道改變更加劇烈。而撞擊黑洞之時的角度、速度、方向等,都會為黑洞施加不同的改變,這也是無法預測的。
第三則是,黑洞吸積物質的過程對於我們來說也暫時不太清楚。
黑洞引力會撕裂物質,營造出吸積盤,吸積盤會高速旋轉,呈螺旋狀落入黑洞,其中還會有能層能量轉移、電磁場變化以及黑洞噴流,星體的動能究竟會有多少施加於黑洞之上,有多少被噴流抵消,也無法精確計算,而是隻能劃定一個大概範圍。
所以……我們只能從結果反推過程。我們觀測到黑洞進入了一個穩定的軌道,才能由此而反推以上三個問題的大概答案。」
江陽有些憂慮:「那豈不是說,我們現在仍舊很危險?」
那位科學家笑道:「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但實際上無需太過擔心。
當初我們為什么選擇在1000萬公里處破壞黑洞包膜?就是提前計算到了這些因素,模擬出了讓黑洞進入穩定軌道機率最大的方式。
就像天氣預報一樣,我們沒辦法精準預測某一個區域在某一個精確時間點的天氣狀況,但從整體來預測趨勢,準確率還是很高的,不用太過擔心。」
他看到大螢幕上有一個如同鐘錶一樣的圖案。
這個圖案之中的區域被劃分為了三個部分。最右側的部分顯示著穩定軌道,中間區域則是待定軌道,最左側則是不穩定軌道。
三個區域各自佔據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而此刻,意味著黑洞軌道穩定程度的指標則明確處在了穩定區域,距離待定軌道還有一段距離。
江陽心中的憂慮散去了一點。
時間悄然來到了2078年10月14日。
在之前的數次迴圈中,這一天的東八區早上七點鐘是世界末日降臨的時間。
而這一次,江陽從睡夢中醒來,便看到此刻時間已經來到了早上八點。
末日並未到來。那顆撕裂了地球的黑洞,此刻已經掠過地球,且距離擴大到了約320萬公里。
因為太陽引力加速的緣故,這一世,這顆黑洞的移動速度更快了一些。
末日時間已經度過,江陽心中的憂慮仍未完全散去。
來到末日計劃指揮部,江陽第一眼便看向了那個鐘錶圖案。
與記憶之中相比,那個指標似乎稍微向左偏移了一點。
「不用太過擔心。雖然機率降低了一點,但幅度並不大,黑洞進入穩定軌道仍舊是大機率事件。」
雖然這樣安慰著江陽,但江陽分明看到,這位專家臉上也滿是憂慮。
「我們能想辦法干涉這一程序么?」
「沒有辦法,我們不可能做到。
且不說我們現在全球都沒有幾顆氫彈可用,就算還有360萬,甚至千萬顆氫彈,對於這種規模的天體撞擊來說,也沒有一點用處。」
他停頓了一下:「我們只能看著。」
指揮部大廳中的歡慶氣氛比起以往微微稀薄了一點。
有更多人的注意力開始集中到那個鐘錶圖案上。
太空之中,來自無數小星體的撞擊仍舊在持續著,那顆黑洞的光芒仍舊明亮耀眼。
轉眼間便是一個月過去。這一天江陽醒來的第一件事仍舊是來到大廳,再度看向那個圖案。
這一刻,江陽有了一種微微眩暈的感覺。
他清晰看到,那個指標已經越過了「穩定」和「待定」之間的分界線,真正進入到了待定區域。
大廳之中,人們神色各自凝重,低低的議論著。
負責此事的那位科學家臉上也出現了一抹茫然。
他喃喃著:「這不是我們的錯。
1000萬公里處破壞黑洞包膜,是我們集全球之力展開模擬計算出的,進入穩定軌道機率最大的方式。
如果連這都無法讓黑洞進入穩定軌道的話……在別的地方破壞黑洞包膜就更不可能做到。」
他抬起頭來看向天花板,視線似乎穿透到了那顆距離地球已經有大約三千萬公里距離的黑洞:「或者……以現在的太陽系格局來說,真的存在穩定軌道嗎?」
江陽沉默著。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現在情況還未確定,說不定後面還會有轉機。」
「是啊,等等再說吧。」
又是一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這一天,江陽再度來到大廳,便看到那根指標已經越過了「不穩定」和「待定」區域間的分界線,真正落入到了不穩定區域。
無論人們在這段時間之中對它寄予了多少期望,都最終未能阻止它向左轉移的趨勢。
(本章完)
第209章 非戰之罪
這一刻,江陽心中五味雜陳。
這兩個月時間裡,全球人類親眼看著那根指標一點一點的向左滑動,無論人們多么期待,多么殷切,都未能改變這一趨勢。
現在,結果最終出現,沒有奇蹟。
他喃喃道:「接下來,黑洞會如何咿D?」
不穩定軌道和不穩定軌道之中也是有差別的。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存在,說不定地球仍舊有幸存的希望。
但那位學者接下來的話語直接打消了江陽的所有僥倖。
「經過我們再次模擬,我們基本上已經確認,再有最多15天時間,那顆黑洞就會,就會……落入太陽。」
江陽一怔,神色剎那間蒼白一片。
落入……太陽?
我們千辛萬苦,集結全世界之力,終於避免了地球被黑洞吞噬的命撸Y果,卻換來了太陽被黑洞吞噬這一結局?
別看太陽質量為黑洞的十多萬倍,黑洞在它面前僅僅只是一個小不點而已。
但它是黑洞!
只要是稍微大點的黑洞,普通星體遇上了就只有毀滅一途,不可能有第二種結局。
比黑洞體積大數億億億倍又如何?比黑洞重十多萬倍又如何?
都沒有用處。
而太陽被毀,地球還能獨存么?
不可能的。
黑洞吞噬太陽的過程不可能平緩,必定激烈。在這種恆星級別的災變之下,小小地球,被毀滅是唯一可能的結局。
壓下心中的痛苦和憤怒,江陽看向那位科學家:「告訴我,這一世,我們究竟敗在了哪裡?我們哪裡做錯了?」
這一刻,他心中想起了很多人和很多事。
他想起了氫彈製造工廠中,累倒在工作崗位上的工程師,想起了遭受過量核輻射而躺在了醫院之中的餘慶教授,以及許許多多不知道名字的工人,想起了火箭生產、轉摺l射過程之中的萬眾一心,想起了航天員們的捨生忘死……
整個世界都團結了起來,每一個人都被髮動了起來。我們明明距離勝利已經那么接近,希望的光芒已經觸手可及。
但最終的結果竟然還是失敗?!
我們敗在了哪裡?!
那位專家低聲說了兩個字:「混沌。」
他抬起頭來,視線中微微有些茫然:「或者說,蝴蝶效應。
對於複雜系統來說,初始條件的微小改變,就能為最終結果帶來巨大不同。就像是那句話說的那樣,亞馬遜叢林一隻蝴蝶扇一下翅膀,就可能在美洲大陸營造出一場風暴。
黑洞的最終軌道同樣是一個複雜系統,我們已經集全球之力,計算了儘可能多的星體軌道和引力影響,但……小行星帶之中的星體數量太多了。
決定黑洞最終軌道的初始引數可能有數十上百億個,我們,我們不可能將所有引數都收集完全的。」
孫長河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如果有了這一世的結果作為參考,下一世我們能規劃出更好的軌道,讓黑洞進入穩定軌道么?」
那位專家默默搖頭:「不能。
這一世的結果僅僅只是結果而已。但導致同一個結果的,卻可能有無數個原因。
我們不知道那些原因究竟是什么,便無法據此對方案做出調整。」
江陽默然。
一名工作人員匆匆走來:「江顧問,孫顧問,劉教授,世界政府決策團命令,要求三位立刻趕到一號會議室。」
「好。」
來到這處熟悉的會議室,江陽看到偌大的會議廳之中已經坐滿了人。
每一個人俱都神色凝重。顯然,每個人都已經知曉了此刻的局勢變化。
或者說……每個人其實都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刻?
畢竟從當初指標還處在「穩定」區域時,它便已經表現出了持續向左移動的趨勢。
決策團首長的聲音傳進了人們的耳朵:「同胞們,很遺憾我們這一世的努力最終仍舊宣告失敗。
我可以負責任的說,這一世我們雖然失敗,但我們每一個人都已經竭盡了全力。
我們沒有迎來最好的結果,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做錯了什么。
這一世我們的失敗,非戰之罪。當末日最終來臨的那一刻,我們仍舊可以拍著自己的胸膛說,我們已經盡力了,我們問心無愧。
我們的使命也從這一刻開始轉變:不再智筮@一世的延續,而是,想辦法為下一世收集更多的資訊,提升下一世戰勝末日的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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