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肉
權力三角瘸了一角,肯定要拔一個上來,好過從外面調一個過來。
革委會就是這點好,各個主體的自主性極大。
呼延笙,當仁不讓的變成了副主任,繼續分管歌舞團工作。
現在文工團就倆分團,歌舞團和話劇團,而話劇團是劉穎分管的。劉穎榮升第一副主任,反而成了金主任需要防備的新對象。
王援朝手下的左臂右膀,郭峯直接被金主任收納了,工人糾察隊和民兵排則被納入了金主任麾下;吳蘭芳,比較尷尬,被丟回人事科作二把手,也算對得起王援朝的餘蔭了。
剩下的就簡單了,去王援朝同志家報喪。
這年頭,一切從簡,不可能大操大辦,就是燒紙,都不行。
最多把悲傷留在心裏,化悲痛爲力量。
事已至此,金主任就不想出面了,就讓新任人事科副科長,吳蘭芳去張羅吧。
第278章 人就這麼沒了??
聽到她自己的任命和緊接着的任務,吳蘭芳人就沒站穩,直接跌倒在地。
老天爺是不是看不得她過兩年好日子啊!
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怎麼,怎麼就墜江了呢?
明明那麼多作品,躺在文工團喫老本就夠了,非要出去採風,這,這……
人事科長一看,吳副科長這樣,怎麼能勝任主任安排的工作呢?
他不得不小心將人攙扶起來,扶坐在椅子上,寬慰道:
“吳科長,意外發生,我們大家都很悲痛……”
——
生活還要繼續,工作也不能不幹,吳蘭芳強忍悲傷,來到了南鑼鼓巷95號大院。
三大媽還是一如既往的警惕,問道:
“同志,你找誰?”
吳蘭芳眼圈紅腫,被這一問,立馬悲從中來。
三大媽嚇壞了,道:
“哎呀,我就問問,咱院還有人欺負你了?”
她很想說許大茂那個壞胚的,但許大茂都搬走好幾年了。
吳蘭芳哽咽道:
“我是找王援朝同志家屬的。”
三大媽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姑娘長得還挺俊的,旁邊還跟着箇中年人,臉色陰沉,應該不是父女,應該是兄妹吧,難道?
但這種事,也就心裏腹誹幾下,她可不敢招惹王家。她連路都不敢帶,用手指了指,道:
“那邊就是!”
吳蘭芳道了聲謝,帶着人就往王家走去,三大媽遠遠的在後面看着,脖子伸的老長,活像覓食的鴨子。
突然想到,今天王家老大一家子、老二媳婦,好像都提前下班回來了,不會是家裏有準備了吧?
哎,這姑娘,來慢了哎。
人家人多!
王家家裏,氣氛壓抑的厲害。
老大王勝、老二媳婦秦靜茹,在單位就收到了關於三弟的噩耗。吳蘭芳不可能直接上門,得讓人家家裏人先鋪墊鋪墊。
王勝當即打電話給二弟王和平,讓他開車去接父親回家,又給父親單位打了電話,讓父親等會直接跟二弟的車子回家。
然後文工團又安排司機,把他和秦靜茹送到了衚衕門口,他先去醫院接了妻子黃玲,才和弟妹秦靜茹一起,趕回了南鑼鼓巷95號。
秦靜茹哪裏敢先回家?必須在這等大伯哥一家子一起啊。
黃玲也是兩眼通紅,看樣子知道情況,哭過了。
他們要先回家,做母親苗翠的思想按摩工作。
苗翠在家帶娃,帶兩個孫子,還好有小女兒王利幫忙搭一手。
但看到大兒子大兒媳和二兒媳齊刷刷的回家,兩個兒媳眼眶紅腫,大兒子也是兩眼發紅,立馬感覺不妙。
王勝對妻子和弟妹道:
“你們倆帶孩子去房間。”
苗翠下意識的想要抓住孩子,嘴裏卻倔強道:
“又怎麼了?這麼興師動械模�怕嚇着孩子不成?”
王勝心裏苦,不怕嚇着孩子,怕嚇着老媽。
看孩子都被抱走了,才道:
“媽,援朝,沒了。”
苗翠一時沒反應過來,或許也是不敢相信,居然笑起來:
“這話可不好笑。”
但她又沒有老眼昏花,笑着笑着,眼淚就崩出來了:
“怎麼就沒了呢。”
王利也是,完全繃不住了。
王勝嗓子也有點啞:
“說去虎門看炮臺的,有了點靈感,一時興奮,掉江裏了。
當時天色又晚,下去了好多熱心人,也沒撈到。
是那邊的同志親自過來送的消息。”
苗翠眼睛瞪得老大,猛然想起什麼,道:
“不可能,他親口跟我說他游泳可厲害了。”
王勝深呼吸了一口氣,道:
“17號出的事,這都過了10天了……”
苗翠喃喃道:
“不可能,他親口跟我說他游泳可厲害了……他是不是外面欠的姑娘債太多了?
真是的,我們又沒人怪他……
幹嘛要這樣躲呢?”
王勝對着旁邊房門口的媳婦使了個眼色,黃玲立馬跟兒子王文成說了什麼,快1歲半的王文成屁顛屁顛的從房間跑了出來,一下子撲進苗翠懷裏,撒嬌道:
“奶奶,奶奶,我的好奶奶……”
苗翠被大孫子這一叫,纔回了魂,眼淚止不住的流,一邊抹眼淚,一邊道:
“大狗子啊,你小叔沒了哎……”
王文成賤名“大狗子”,他不懂,但知道拿袖子給奶奶擦眼淚:
“奶奶乖,不哭,狗子乖,不哭。”
幺兒子,大孫子,苗翠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但好歹沒哭出聲。
“老二呢?”
王勝道:
“讓他去接爸了。”
苗翠又恢復了女強人本色,問:
“那你們單位有說法麼?”
王勝動了動嘴,道:
“應該要有的,領導應該在來的路上了。”
說曹操,曹操到,吳蘭芳帶着同事,到了王家門口。
屋子裏的狀況,一覽無餘。
“吳科長!”
王勝連忙迎了出來。
吳蘭芳微微頷首,看到居中淚流不止的婦人,正是王援朝母親,她嗓子也是啞的,一張嘴,哭腔就來了:
“阿姨——我代表單位……”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但還是堅持道:
“代表單位來表示哀悼和慰問……王主任是因公殉職,這是單位的補助和撫卹金,另外,”
她將現金放在了桌上,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利,道:
“可以讓王利進單位頂崗。
不管她是現在過去,還是高中畢業或者中專畢業過去,我們都幫她保留着。”
苗翠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單位做到這份上,叫人無可指摘。
……
吳蘭芳將王援朝最後的遺物,也交給了王家。
東西都沒什麼意義,歌詞還行,但不夠完整,又沒曲譜,別人也沒法幫忙完成這個作品,文工團索性就都給了家屬,做個念想。
吳蘭芳離開後,王和平才帶着父親王全回來,看着一屋子的淚人,桌子上的錢和包,立馬明白了什麼似的。
王勝又小聲說了一下情況。
王和平眼淚跟豆子一樣往下掉,他如今的成績,都是三弟推上來的。
他一把抱住了王勝,嚎啕起來:
“大哥~就咱兄弟倆啦~”
王全嘆了口氣,別人都能哭,他是一家之主,得挺住。他強忍着淚水,道:
“還能見最後一面麼?還是在那邊就火化啦?”
王勝本來還堅挺着,被老二這麼一抱,一哭,也跟着哭起來,聽父親問了,連忙道:
“人沒找着……就這個包落在船上的。”
這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王全嘴巴張了張,許久說不出話來。
這年頭,也不能找個和尚道士做做法。
倒是苗翠,又倔強道:
“說不定就沒事,真的,老三多雞侔。 �
王全以爲妻子得了臆症,一把握住妻子的手,道:
“還有我呢,王勝、黃玲,和平、靜茹、王利、大狗子、鐵蛋,我們都在呢!”
苗翠看了看丈夫,哪裏不知道丈夫以爲自己腦子出了問題,她只是想到,王援朝離家前,特別跑來廚房,顧左右而言他,說“不是我吹,我朝水裏扎個猛子,躲上半個小時,都要以爲我人沒了!”
當時她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現在想來,未嘗不是王援朝提前給他打預防針。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他犯了什麼事?不得不躲?
這個是最合理的解釋了。
想想,他把家裏每個人都安頓好了,即便是王利,他自己的位置,也留給王利頂崗,一定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