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想去逛逛嗎？”打坐的玄澄突然開口。
“想。”
玄澄點頭，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把銅錢。
“給。”
“你不去？”
玄澄搖頭，洪塵便拿了銅板兀自出門。
來到街上，他好奇地左看右看，除了那些攤子上販賣的東西，他對這些古人的衣服、裝飾乃至言談舉止都十分有興趣。
如今是北宋仁宗嘉佑年間，正是整個大宋的巔峯時期，更號稱中古世界黃金時代，文化、經濟空前繁榮。
當然，很多人其實意識不到隱藏在這片盛世光景之下的深重危機，即便有歐陽修、包拯等人直言上奏，也並未讓宋朝因此而發生變化。姑蘇是江南繁華之地，在此地的所見所聞，也根本不足以代表整個天下。
正出神之際，洪塵忽地聽到前方人羣傳來驚呼，他剛一抬頭，頓時便見遠空一道白影飛掠而來，矯如玉燕、飄飄若仙。
白影速度極快，轉眼便飛過頭頂。
洪塵也看出這是一位女子，其面貌極美，只是眉眼間帶着一股狠厲之色，身形苗條婀娜，更似仙女降世。
緊隨其後，又有一道身影飛來。
洪塵目光聚焦，只見其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可臉色卻十分焦急。
兩人無視下方腥说捏@呼與矚目，一前一後，飛遠而去。
洪塵眨了眨眼，目光一掃，立時奔跑起來，幾步之後，他踩着街邊的太平缸借力，內力激發，身軀瞬間恍如脫離地心引力一般高高躍起，落上房頂後片刻不停，直朝前方那兩人追去。
小小的身影飛快穿梭在房頂之間，也迅速引來了一片片驚奇的呼喊聲。
然而，洪塵眼裏卻只有前方兩人，即便他們的身影在他眼中越來越小，距離越拉越遠，他也沒有想要放棄。
不求搞清楚對方的身份，只是爲了這個可以飛檐走壁的機會。
忽地，前方聲音響起。
“你真要拋下我和女兒嗎？”那男人的速度驟減，想必已經跟不上了，所以言語悽苦，十分不甘。
洪塵一聽，頓覺稀奇，竟然是拋夫棄女的戲碼？
哪知，下一刻便聽輕柔的女聲道：“我對你已經厭煩了，你若有心便替我好好照顧她，若是不願就自尋前路，往後你我再無關係！”
洪塵：好絕情的女人。
男子聽到這話，本來銳減的速度突然暴增，一時竟然拉近了幾分距離。
可不料那女子突然回頭拍出一掌。
這一回頭，她便也瞥見了更後方追逐而來的洪塵。遙遙相隔的距離，洪塵頓時因這一眼而汗毛倒豎。
而她拍出的掌力更是迅猛，半空中一隻隱隱可見的手掌轉眼便來到男人面前，男人嚇了一跳，急忙閃身躲避，卻也因此從半空落下。
女人頭也不回地往遠處飛去，只有空靈且決絕的聲音傳來。
“丁春秋，再敢追來，我就立刻殺了你！”
此言一出，正準備提勁躍起的男人立刻停了下來。
後方的洪塵同樣大驚失色，立時停下腳步，一個翻身從房頂跳下。
丁春秋！
那他追的豈不是……李秋水？
所謂的女兒，一定就是李青蘿。
只是，李青蘿可以明確是無崖子和李秋水的女兒，丁春秋難道也是一個舔狗？
也不對，人家至少已經舔到了，雖然現在又被無情地一腳踹開了……
該說不說，這一趟下江南可真有意思。
洪塵頓了頓，立馬拔腿往客棧跑。
上一章已修改：參合莊應該在太湖而不是洞庭湖。
第90章 再拜一師，降龍心法
半月之後，洛陽城中。
一座大宅前，風塵僕僕的三人表明身份後，很快被領了進去。
“哈哈哈，少林高僧大駕光臨，今日總舵也突然蓬蓽生輝啊！”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雙目炯炯如鈴，頜下長髯及胸，氣質沉穩，聲音渾厚。
“阿彌陀佛，汪幫主客氣，貧僧叨擾了。”
“欸，大師何必如此多禮，你我雖多年未見，可當年並肩作戰的場景卻依舊歷歷在目，今日你遠道而來，即便不可暢飲，也要好好敘敘舊纔是！”
“汪幫主還是這般豪邁。”玄苦笑了笑，側面介紹：“汪幫主，這兩位是貧僧的師弟，玄澄和玄塵。”
汪劍通聽得玄澄的名字，頓時眼眸一亮：“噢？這位就是玄澄大師？”
玄澄合手道：“貧僧見過汪幫主。”
“大師客氣！您的法號我早有耳聞，可惜未曾有緣相識，今日一見，也是在下之幸。”
“汪幫主客氣。”玄澄淡淡一笑。
汪劍通再看玄塵，笑容頓時多了幾分慈祥：“玄塵小師父，玄苦大師來信中可是對你多有誇讚。”
洪塵輕笑開口：“師兄誇我，當不得真。”
“哈哈哈，我看伱是太過謙虛！好，今日三位駕臨丐幫總舵乃是喜事，快快隨我入內，接風洗塵！”
片刻，入了屋中逐一落座，桌上的素齋還冒着熱氣。汪劍通道：“這是我在城中最大的酒樓訂的素齋，不沾半點葷腥，幾位可以放心享用。”
玄苦與玄澄開口道謝，洪塵卻撇了撇嘴。
汪劍通一看，不禁笑問：“玄塵小師父看來不太滿意？”
洪塵本想解釋一聲將就着喫了，不料玄苦卻主動道：“汪幫主，玄塵是俗家弟子，在寺外飲食不忌。而且，他素來喜歡喫肉。”
“哈哈，好好好，倒是我忽略了，來人，拿些肉菜來！”
洪塵立馬起身搬着凳子挪到一旁，將肉菜和素齋分開。
汪劍通與玄苦、玄澄就着素酒好一陣談天說地，洪塵就一邊聽着一邊埋頭乾飯。良久，喫完飯後，汪劍通引着玄苦與玄澄往書房而去，同時吩咐一位丐幫弟子領洪塵在丐幫總舵好好逛逛。
“小師父，這邊請。”這位丐幫弟子衣着不說光鮮亮麗，起碼乾淨整潔。
洪塵道了聲謝，隨對方引導而行。
洛陽丐幫總舵佔地面積甚廣，而且總舵也是幫中各大職能部門的總部所在，來往穿行的丐幫長老和弟子也着實不少。
洪塵本本分分地跟着對方，只看不說，只想不問，即便對方問他還想去哪兒，他也只說一句聽從安排。
片刻，兩人步入迴廊，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喝聲，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座龐大的廣場上，成羣結隊地佈滿了年紀不一的丐幫弟子，他們各自跟隨着不同的人在習練武功。
洪塵舉目張望，帶路之人見他這副表情，便也停下了腳步。
看了片刻，洪塵微微點頭。
這些丐幫弟子練的功夫他當然看不出來曆頭緒，但是作爲一個國術宗師，其中的招式哂梅椒ㄅc精妙之處還是看得出來的。
拋開內力不談（這個是可以暫時拋開的吧？），國術和武俠的招式套路其實沒有太多區別，因爲人的身體條件是恆定的，除了某些邪功詭法之外，絕對多數的招式再怎麼千變萬化也要符合人體條件和邉右幝伞Ｖ徊贿^，內力的誕生，讓武俠能夠在國術的基礎上突破極限、再造巔峯。
況且，武俠存在的古代世界，練武之人的心態也與後人截然不同，眼前這些練武之人，他們的努力和後世的學生類似，因爲這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依仗。每一套武學的招式，都經歷了一次次實戰的驗證與調整，其中自然少不了生死搏殺。
就好比太祖長拳，這些丐幫弟子練的，和他見過的相比，雖然也有些影子，但細細一看似乎又完全是兩回事兒。
因此，即便只是觀望，也給他帶來了豐富的補充與獨特的靈感。
駐足許久，他恍然回神，收起目光，好奇道：“我看他們練功沒問題嗎？”
偷學武功是江湖大忌。
來到丐幫總舵，身懷三式降龍掌法的洪塵雖然知道靈鏡大師和上一代丐幫幫主的約定，可暗地裏還是有點心虛。
豈料對方卻笑着說道：“小師父多慮了，幫主交代，丐幫總舵除機密所在，其他地方小師父皆可去得，包括這練武場在內。”
洪塵微怔，旋即眼眉一動，若有所思。
隨後，他跟着對方逛了片刻，走遍總舵九成之地，返回前廳。恰好遇到出來的玄苦、玄澄。
一見面，玄苦便道：“師弟，你去見見汪幫主。”
洪塵不覺奇怪，點頭：“好。”
書房。
汪劍通端坐桌後，眉開眼笑。
“玄塵……罷了，我還是叫你洪塵吧，聽聞你已經將降龍十八掌中的三式練成了？”
“是。”
“可否施展一遍讓我看看？”
洪塵頷首，退到空處，雙腿微屈，雙掌兩側劃圓，內力自丹田而起，貫入雙臂，向前推出。
登時便聽得勁風嘶吼，雖然既輕且短，卻已初具乳虎嘯谷之勢。
由於內力欠缺，掌力脫手之後迅速衰退，最終只將汪劍通的長髯微微吹動而已。
然而，這已經足夠令他震驚。旋即，汪劍通手捋長髯，仰頭大笑：“好好好！繼續！”
洪塵雙手收到胸前，一上一下，掌根相對，旋腕吡Γp掌交叉，忽而變拳，忽而提肘。避其鋒芒兼而蓄力，近身爆發動如雷霆！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再變招，雙掌提至頭頂，內力渾咧苌恚龆蛳屡某觯r憑空風起，髮絲飛揚，僧衣鼓盪。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三式已過。
汪劍通拍案而起，快步來到洪塵面前，本就明亮的雙眼此時發出更加攝人的光芒。他一手按在洪塵肩頭，宛如一把鐵鉗，聲如洪鐘：“你可願拜我爲師？”
洪塵一愣，不禁眨眼。
“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其實上一代幫主與我乃是同輩，換言之，我和靈鏡大師也可以算是同輩之人。只不過，我們分屬不同門派，而且靈鏡大師確爲尊長，所以我與玄苦大師也是平輩論交。再則，上一代幫主已故，我若代他收徒，不如將你直接收入我的門中，如此一來便能省了諸多麻煩，你可明白？”
“原來如此。”洪塵輕輕點頭。說白了，拜一個死人，他不一定能學到降龍十八掌，但是拜現在的幫主，汪劍通就可以直接傳他降龍十八掌而無需考慮其他人的看法，這是幫主的權利。當然，在確定洪塵爲下一任幫主之前，他不能將降龍十八掌全部傳授，這也是幫主需要遵守的幫規。
汪劍通也不斷頷首，笑意更深：“玄苦大師說的不錯，你果然聰慧！那我再問你，你可願拜師？”
“弟子洪塵，拜見師父！”
汪劍通大喜，扶起洪塵，當場開始傳授降龍十八掌心法口訣。
洪塵的小冊子上是沒有心法記錄的，只有招式動作和經脈圖樣。最重要的心法口訣只在口耳相傳，不着於筆墨之間。
亢龍有悔：物極必反，亢必有悔。以極陽之勢，待強弩之末，有悔得吉，彼吝得兇。
時乘六龍：此陰極而生六陽也，由收縮而轉爲舒展，首身尾三路出擊，氣力自丹田行至手指。
龍戰於野：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龍戰於野，陰接於地。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汪劍通一番傳授，洪塵當場頓悟。
一個時辰後，兩人回到前廳。
“玄苦大師，不如就讓他先留在丐幫如何？”剛見面，汪劍通就提出建議。
玄苦聞言毫不變色，顯然早有預料，點頭道：“當然可以。貧僧正好要去一趟崑崙山，他便留在丐幫隨汪幫主習武，畢竟他現在也是汪幫主的弟子。”
汪劍通大喜：“不錯，他也是我的弟子！”
就此，洪塵被留在了洛陽丐幫總舵，跟隨師父汪劍通習武修行。
玄苦和玄澄次日一大早就離開洛陽前往崑崙，洪塵問他們去做什麼，兩人都避而不答，只叫他認真學習不可懈怠。
汪劍通收徒之後，將大量幫中事務暫且推給了諸多長老幫忙分擔，一心一意教導洪塵。
作爲江湖一流乃至頂尖高手，汪劍通不僅內力深厚，武功高絕，更有廣博的見識與豐富的江湖經驗，凡此種種，洪塵盡皆要學。
除了降龍十八掌之外，汪劍通還另外傳授了混天功、太祖長拳與纏絲擒拿手。蓋因降龍十八掌招式簡練，配合心法一同傳授之後，若想精進，多在個人不斷的重複練習與思索體悟，師父能教的已然不多。
混天功取代少林基礎內功心法，內力修行更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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