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3章

作者:叶知非

  洪塵便一動不動。

  片刻,椅子拖地,腳步聲跟着想起。

  雖然看不到洪震南的身體,但洪塵卻感覺好似真有一頭猛虎正朝自己走來。

  “拜我爲師?”

  “是!”回應擲地有聲,不過難免有一點點顫抖。

  “抬起頭來!”洪震南沉聲道。

  洪塵倏地直起腰身,抬起頭顱,目光較之方纔更爲堅定。

  洪震南揹着雙手,繞着他緩緩踱步一週。

  “耐性、忍性倒是合格了,但這還不夠。”

  洪塵心中一動,問:“不知道我還需要什麼?”

  洪震南大馬金刀地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說:“我這國術社裏的徒弟,人人都練得像模像樣,拉出去比武也都是一羣好手!不過,我到現在爲止還沒收過任何一個弟子,一方面是因爲我很忙,沒什麼時間像以前的老師傅一樣教徒弟;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我從來沒有遇到過足夠讓我心動到想要收他爲徒的人。伱說要拜我爲師,張口第一句我就聽明白了。現在你過了兩關,勉強讓我對你有了一些興趣。”

  洪塵認真聽着,默不作聲。

  “功夫人人都能學,可最後能學成什麼樣子就說不定了。小子,你說,練功夫最重要的是什麼?”

  堅持。

  這是洪塵腦海裏第一時間閃過的答案。

  但幾乎同時,他又知道這個答案不對。

  至少它絕對不符合洪震南的想法。

  堅持這件事很難,但能做到的人也不少。

  然而不說古往今來,只講近一百年,武術界總共纔出了幾個宗師?

  是因爲武術界的人不夠堅持嗎?

  絕對不是!

  那麼,答案顯而易見。

  “天賦!”語氣斬釘截鐵。

  洪震南端茶的手稍稍一頓,眼神再度轉向洪塵。

  “好,既然你知道最重要的是天賦,那就開始吧,讓我看看你的天賦。”

  這種情況下,一個人即便幸叩厍『么鹕狭怂膯栴},可如果對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天賦在哪兒,洪震南也必然是不要的。

  就算知道自己的天賦所在,可如果天賦不夠強,他依然不要。

  換言之,評價標準完全掌握在洪震南的手裏,而且是絕對的主觀。

  他到現在爲止還沒有一個親傳親授的弟子,也能猜測到他的標準到底有多高。

  洪震南安如泰山,靜靜觀望。

  洪塵沒有讓他久等。

  他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他沒有任何武術功底,對武術的瞭解也僅限於影視劇和小說。

  他的優點有且只有一個。

  如果洪震南還是看不上,那他只能去其他武館試試了,最少要找到一個供喫供住的飯(師)票(父)。

  想明白這些,洪塵自然沒什麼可猶豫的,他雙眼在房間裏掃過,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上前一步,將茶杯放到一旁,右手拿過茶托。

  普通陶瓷的硬度和常見鵝卵石的硬度相仿。

  按掌。

  茶托碎裂。

  洪震南眉毛微挑。

  抓起一堆碎片,五指用力搓揉碾壓。

  輕柔細膩的碎裂聲不絕於耳。

  洪震南瞬間眯起眼睛,放在扶手上的手掌也不自覺地握緊。

  待到洪塵右手稍稍一鬆。

  細膩的白色粉末緩緩飄落,猶如一場香江難見的飛雪。

  洪震南倏地起身,一把抓住洪塵的手,攤開後,除了遺留在掌紋間的粉末外,不見半點傷痕。

  他定定地看了兩秒,旋即又抓起桌上的陶瓷碎片,試着捏了一下,才又放進洪塵手裏。

  “再來!”

  洪塵故技重施。

  須臾,粉末再次落下。

  洪震南伸手接住,拇指與食指輕捻。

  陶瓷粉末又白又細,神似麪粉。

  這張不怒自威的臉上徐徐地綻出一抹笑容。

  “好!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洪震南第一個收入門中、親傳親授的弟子!”

  聞言,洪塵終於放下心來,當即跪倒在地,俯首叩拜。

  “弟子洪塵,拜見師父!”

第4章 洪拳

  夜。

  暖黃的電燈照亮長桌。

  洪震南坐在主位,他的右手邊是他的老婆,左手邊是洪塵。

  師孃懷裏抱着一個尚且年幼的女嬰,邊上還坐着兩個女兒。

  “小塵,喜歡喫什麼自己動手,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師孃態度親和。

  洪塵剛要回話,洪震南卻道:“什麼當在自己家一樣,往後這就是他的家,他是我的入門弟子,就等於是我的兒子!”

  洪震南年紀已經不小了,但至今膝下無子。

  師孃二十出頭,已經給他生了三個孩子,在這個時代並不出奇,而且可以預見的是,洪震南還會繼續和她造人,直到擁有一個親生兒子爲止。

  洪塵這個唯一的入門弟子,說是他的兒子並不爲過。

  自古以來,收個徒弟當兒子養的,不在少數。

  洪震南發話,師孃當然不敢頂嘴,不過他們夫妻關係不差,所以師孃也是悄悄白了他一眼,又順手給洪塵夾了一塊肉。

  飯後。

  師孃沏了一壺茶,便抱着孩子回了後堂。

  洪塵主動起身倒茶:“師父,請喝茶。”

  洪震南滿意地嗯了一聲,飲一口後,抬眼望來。

  洪塵當即正襟危坐。

  “我既然正式收你入門,那也不能咱們師徒簡簡單單說完就算了。明天我找人算個好日子,辦一場收徒宴,廣邀武術界同行見證,這樣對你對我,對整個香江武術界來說,纔算是不失禮數。”

  “我聽師父安排。”

  “往後你就住在家裏,待會兒我讓人給伱買一套衣服送來,你是我的入門弟子,其他徒弟不管是誰,都是你的師弟。”

  “好的,師父。”

  “行了,你先下去吧,明天起早點,我先教你扎馬步。”

  “是,師父!”

  跟着傭人回到自己的住處,雖然只是一個單獨的小房間,可已經足夠讓他安心了。

  傭人打來熱水,洪塵洗了澡,換上剛送來的新衣服,躺在牀上很快睡着。

  翌日。

  朝陽初升,洪塵已經在洪家後院的龍眼樹下紮起馬步。

  洪震南站在旁邊,手裏拿着一根荊條,圍着洪塵,邊走邊說。

  “練拳先練腿,未學功夫,先學扎馬,不管什麼功夫拳種都是一樣。”

  “膝平、腳平、肩平、頭平,這就是四平大馬。揸拳藏腰,腰身中正,你現在先求站穩,定勢不動,然後再頂空碗,頂水,頂鐵砂。日復一日,直到練得身馬猶如銅澆鐵鑄,那才能叫銅橋鐵馬!”

  說着,他手上的荊條往洪塵身上接連抽去,力道不大,但足以讓人精神一振。

  “頭要正,頸要直,含胸收腹,提肛立腰,開胯沉肩,收臀。”

  “含胸拔背,虛領頂勁懂不懂?不懂沒關係,這些東西光說教是沒用的,等你真正站穩了以後,遲早會懂!”

  洪震南手拿荊條,往洪塵對面的太師椅上一坐,就這麼靜靜地盯着他。

  整個上午,間歇性地練着四平馬。

  洪塵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要廢了。

  午飯過後,重新來到龍眼樹下。

  洪震南放下荊條,出手展示。

  從洪拳基礎訓練的五大盤功開始,即“烏龍盤打”、“學士打躬”、“風擺楊柳”、“大臣吻靴”和“側身臥靴”。

  到十二橋手,即“剛、柔、逼、直、分、定、寸、提、留、摺⒅啤⒂啞保@是心法,講究在練習中體會拳理。

  十二橋手法,即“穿、沉、分、架、摸、推、尋、磨、掛、撞、鎖、劈”,這是手法,主在實戰中的具體哂谩�

  在洪震南的身上,洪塵看到了前所未見的洪拳。

  最簡單的基本功,在他的身上展示得十分完美。

  而橋手與橋手法,更是由內而外地顯露出一代洪拳宗師的非凡。

  “等你把四平馬初步站穩了,我就教你工字伏虎拳,那是洪拳的母形拳,橋手、橋手法、橋馬,都在裏面。工字伏虎拳練成了,就能學五形拳、虎鶴雙形拳,還有十形拳,棍,刀!十八歲以後,再學鐵線拳,內外兼修。小子,你這輩子有的練呢!”

  形似畫餅,但洪塵卻心滿意足地喫了個飽。

  洪拳有三寶。

  工字伏虎拳排第一,因爲這是洪拳諸多拳種之母,以步法進退成“工”字形,故名工字伏虎拳;

  其次是鐵線拳,高級內功拳法,專爲鍛鍊拳手之用,也糅合了諸多實戰打法,是洪拳之所以內外兼修的關鍵,不過鐵線拳是努氣使力的功夫,稍有不慎就會谷傷度氣,因爲人要到十八足歲臟腑器官才能完全長好,所以鐵線拳不適合十八週歲以下的小孩練習;

  最後的虎鶴雙形拳,脫胎於五形拳,取虎形的“勁”和“形”,又取鶴的“象”,將虎的剛勁威猛與鶴的柔韌靈速相結合,正是剛柔並濟,爲實戰應用的集大成者。

  三天後。

  洪震南擺收徒宴,大宴賓客,不止來了武術界諸多高手,還有許多商界華人前來捧場,連鬼佬也來了不少。

  洪塵這個名字,也第一次在港島有所流傳。

  只不過,隨着時間推移,洪塵始終隨師父埋頭苦練、不問外事,甚至長期不出洪家大門。於是,除了洪震南國術社的部分學員,外人很快便忘了他的存在。

  初步站穩四平馬,洪塵用了足足一個月。

  工字伏虎拳,練了一年才達到洪震南口中的有所成就。

  五形拳,三個月。

  虎鶴雙形拳,一年。

  十形拳,兩個月。

  這些時間指的是真正入門打牢基礎,距離真正的精通,還需要持之以恆的練習。

  堅持這兩個字雖然不是洪震南認爲的練功最重要的東西,但也一定是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起初,洪塵還會和國術社的師弟們切磋,但後來,他的切磋對象就只剩下洪震南一人。除此之外,洪震南嚴令禁止他與其他人交手,問手切磋也不行。

  對此,洪震南的解釋只有一句:練功一定要耐得住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