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勁氣滾滾湧動。
宋缺雙手緊握刀柄,兩腳之下卻猛地下陷,石板咔咔崩裂。
他的眼神霎時間變得更具侵略,手中刀勢卻驀地變緩。
快有快發,慢有慢招。
徐徐而動的天刀,好似一隻渾身長滿了尖刺的刺蝟,若是忍不住先攻,那勢必要承受更加難以預料的反擊和痛楚。
洪塵不急。
他雙手左右一劃,四道龍氣倏地從離體而出,迎風見長,轉眼之間,便化作四條金龍盤旋在庭院上空。
宋缺眼眸頓時一凝,心念電轉,竟是插刀入鞘。
不過,刀雖回鞘,意卻未息。
不難看出,下一次抽刀,必然勢如雷霆,驚天動地。
“前輩不動則已,一動便使我不敢貿然出刀,實在令人佩服!”
洪塵嘴角上揚,笑道:“不敢貿然出刀,與不敢出刀是兩碼事。旁人見了這四條龍,恐怕早就兩股戰戰,再無爭鋒之意。可你身上的刀意卻因見我之龍而更加凝實強盛,這第九刀,應當不凡。”
宋缺聞言先是一寂,而後悠悠長嘆。
“前輩知我,更懂我。這磨刀堂名爲磨刀,實則畫地爲牢,多年來我雖潛心練刀,意境大漲,可我的心也隨着這一面面院牆和大門被禁錮起來。
犬子聽聞前輩出世,迫不及待地向我轉述,更不斷收集前輩的信息傳達於我。說實話,我確實因前輩的出現而心動不已。
雖不知今日前輩到訪究竟有何目的,但此番一戰,我必將打破禁錮,衝出藩籬。人生至此,無憾矣!”
說到此處,他驀然眼神一轉,看向兒女後輩。
“此戰,我若身死,那宋閥便以宋師道爲閥主;我若得活,宋閥……罷了,宋師道!”
一聲輕喝,人羣中氣度翩然的宋師道當即上前,欲勸未勸,語氣複雜地應了一聲:“父親。”
“自此刻起,伱便爲宋閥之主,你若要習武,爲父教你,你若要爭天下,爲父也定當捨命助你!”
“父親!”宋師道無比錯愕,眼內滿是震驚。
宋缺卻已不再看他,而是重新直視洪塵。
“前輩,第九刀,我無從壓制,必以與敵偕亡之心出刀。還請小心!”
洪塵頷首:“嗯,來吧。”
話落。
宋缺看似好像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可天刀出鞘的聲音卻已經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天,變了。
烈日當空的正午之下,陽光驀然黯淡。
虛空驟然扭曲,碩大無朋的刀芒剎那間越過宋缺與洪塵之間的距離,森寒凜冽的殺機彷彿要將時空一併凍結,唯有天刀能在此橫行無忌。
天意如刀。
刀如天意。
小龍女見得此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先前的看法確實略顯湵。】戳怂稳保残】戳说兜馈�
天意的確莫測,但一個天賦、努力與時間並舉的刀客,未必就不能化刀爲道。
刀者,道也!
宋缺手裏的刀,早就已經成爲了他的道。
第九刀,名爲:天刀!
鏘!
插在一旁的天問驀地騰空而起。
四條金龍身軀擰轉,一股腦地貫入劍身,無盡的先天劍氣立時湧現,劍氣真龍化形而出。
昂!!
真龍盤遊,龍首低伏,劍氣凝實的身軀仿若無物般從洪塵的身上穿過。
威嚴霸道、凌厲無匹的龍頭橫亙在前。
天刀已至!
瞬息間。
腥搜矍邦D時失色,耳中頓時失聲,心念頓時失想,直覺頓時失感。
裹挾天地之勢的天刀似乎讓太陽在一瞬間黯淡無光,天意加持的刀鋒也頓時劈得真龍向後仰首。
漂浮在空中的真龍不得不將兩隻前爪落在地面,鉤出一個個深坑。
刀意熾盛使天地失色。
劍氣縱橫令刀意頓止。
橫流倒卷的刀意壓塌了磨刀堂的建築與牆壁。
飆飛激散的劍氣將斷壁殘垣絞殺得僅剩齏粉。
待到眼前復明。
只見,宋缺與洪塵相距一丈。
天刀隔空對準了洪塵的眉心。
天問浮空緊貼着宋缺的咽喉。
數息後。
劍尖處一點嫣紅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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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羣魔匯聚,長生訣入手
夜涼如水,宴沸似火。
整座山莊張燈結綵,連帶着山下的城市也處處燈火通明。
毫無疑問,今天是個好日子。
宋閥當之無愧的第一支柱宋缺,終於在多年後走出磨刀堂,且境界大進。
那早已聲名遠播,親手誅殺了暴君楊廣的紅塵邪龍,也遠道而來駕臨宋閥。
“前輩,請慢飲此杯!”宋缺爽朗大笑,盛情相邀。
洪塵舉杯,滿桌相隨,大家一同飲盡。
如同流水一般的席面以宋閥山莊內洪塵所在的這一桌爲首,一路蜿蜒下山,繞着城中街道,形似一條長龍。
這一宴,自黃昏開始,直到深夜才堪堪結束。
第二天,洪塵與宋缺坐而論道。
意境方面,宋缺是當之無愧的先行者,洪塵希望可以汲取他的經驗促使自己的劍意也有所提升。
兩人彼此交流,相談甚歡,轉眼便過了數日。
宋閥安寧如常,嶺南也波瀾不驚,但北面的大隋已是遍地烽火。
這一日,綰綰來報,邪帝舍利的消息已經傳遍魔門,兩派六道之人已經開始朝着長安城匯聚。
洪塵離意初顯,宋缺也不好挽留,於是兩人的交談也從武學轉向天下格局。
“不知前輩對當今大隋天下如何看待?”
洪塵笑道:“你是想問我,究竟誰能最終奪取這天下?”
宋缺點頭:“如今楊廣的死訊傳遍天下,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煙塵,一個個都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野望,紛紛扯旗造反。這大隋必然是救不活了,可接下來又會是怎樣的朝廷,百姓又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我着實是看不明白。”
洪塵眼含笑意,道:“你若有心,不妨從此刻開始行動,以宋閥和嶺南爲基,自南往北,未必不能席捲天下,登頂至尊。”
宋缺高的不止是個人武力,他的軍事致酝瑯庸诮^當世。
若他真的率領宋閥參與逐鹿,那李閥還真不一定可以順利創造大唐。
畢竟,就高端戰力來說,李閥自身的確沒有太像樣的高手,非得要慈航靜齋支持不可。
但要是宋缺發了狠,那慈航靜齋也是白搭,那羣娘們兒還得想方設法找號稱中原第一宗師的散人寧道奇出手。
非是洪塵無端鄙夷,而是通過上述的描述,慈航靜齋可不就跟一個不安分的交際花一樣。
這裏插一手,那裏踩一腳,放着佛經不好好鑽研,硬是要和天下江山搞關係,搞不動的時候,就去找人,還多半找的是舊情人。
你能相信這是一個佛門傳承嗎?
聽得洪塵之言,宋缺凝望遠山,恍然失神。
良久,他突然苦笑一聲,搖頭道:“當年我便選擇蜷縮在此,如今就算要以南伐北,繼續以漢人血脈統領江山,也輪不到我這位老傢伙、老匹夫了。”
洪塵嗤笑一聲:“嘁,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伱宋缺年紀是大了,可還沒到白髮叢生,手腳顫抖的時候。若真有吞吐天下之志,那隻要還有一口氣,也談不上放棄。否則,你那口天刀也斬不退我的劍氣真龍。”
也就是說,宋缺所言,僅是藉口罷了。
被洪塵戳穿,宋缺略顯尷尬地笑了笑,說:“前輩不僅容貌宛如年輕人,就連心思志氣也同樣激昂奮發,豈能不令人欽佩?”
“你少來。”洪塵長袖一揮,“我看你就是放不下那個舊情人。”
宋缺摸了摸鼻子,嘆道:“並非放不下,只是……我知道如果我領宋閥出山,她還是要來找我。”
洪塵挑眉:“她找你,你就聽?”
“也非如此,只是……”頓了頓,宋缺才道:“她總能在某些事情上說服我。”
洪塵聽得臉色一黑,露出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讓我猜猜,她肯定要說,宋閥參與逐鹿,兵禍更甚,百姓更苦,不如轉而支持李閥,快速掃平天下反王,恢復民生,安養百姓。”
宋缺點頭。
洪塵:“那爲什麼不是李閥放下野心,率領自己的所有勢力一起投靠宋閥,如此同樣也可再造江山,天下太平。”
“李閥更早……”
“打住!”洪塵抬手,忍不住嘆氣:“我看你是真的餓了,那梵清惠真有那麼好看?真有那麼賢惠?值得你那麼多年念念不忘,連同說辭也自己在心裏替她揣度一遍?”
宋缺自是搖頭。
“前輩,非是如此,我與她之間,也不止是情之一字。”
至此,洪塵徹底沒了追問的心思。
“所以你把宋閥交給宋師道,讓他來決定宋閥的未來走向。而你也很清楚宋師道的爲人,他本就沒有什麼野心,你也順理成章地按下自己曾經的願望,甘願留在嶺南。”
宋缺笑着拱手:“前輩慧眼如炬。”
“行吧。我不是你,猜不到你究竟是如何作想。但是,如果宋閥不參與逐鹿,而我也不做什麼的話,那最後奪得天下的必然是李閥。”
“晚輩也是這麼想的。”宋缺贊同地點了點頭,又說:“聽聞李閥李淵素有才能,其膝下子女也都並非尋常,這一點,倒是勝過楊堅。”
洪塵不由得仰頭大笑。
宋缺不解:“前輩爲何如此,難道還有什麼晚輩未瞭解到的機密?”
“哈哈哈哈,沒有。其實你說的都對,不過你可能忘了,對於一般人來說,子女有才是祖墳冒煙的好事兒,可要是在帝王之家,那就變成了禍事!”
宋缺頓時一愣。
少頃,他嘆道:“若真如此,未來恐怕又是免不了一場劫難。”
“這你倒是不用擔憂,李淵的兒子確實不一般。”
自古以來,奪嫡都是一件影響甚廣乃至波及天下的險事和禍事。
但是玄武門之變除外。
基本上,李二鳳將此事控制在長安及周圍的小範圍區域之內,並且很快就扭轉亂局,開創了一個大治之世。
從這個角度來說,李淵應該比其他皇帝安心許多才是。
洪塵不言,宋缺也就不問,畢竟宋閥已經決定退出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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