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若是換了那些個不懂禮貌的大俠或官員,莫說跟他一起喫飯,就算是在街頭上遇見,人家也要啐他一口。
洪塵對他當然沒有什麼歧視,更沒有什麼不滿。
最起碼,曹正淳沒有害他,反而十分禮貌,雖然有過一次小小的衝突,可那點兒事難道還值得他一直記掛在心裏暗自懷恨麼?
那他的心眼兒未免也太小了些。
“哈哈哈,看來曹公公這督主不好當啊。”
曹正淳輕輕搖頭,滿臉苦笑:“唉,咱家是爲陛下辦事,向來矜矜業業,不敢懈怠,對待百姓不敢說疼愛,至少也講究個秋毫無犯。誰知……”
洪塵仰頭飲盡杯中酒,笑說:“人心裏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不錯。”曹正淳認同地點頭。
再看洪塵,曹正淳愈發覺得順眼,更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平等。
是的,作爲有一個殘缺之人,他從不苛求旁人能夠尊重他,只需要平等也就夠了。
凝望裏,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洪塵身後那頭顱高昂、鱗如金鑄、雙爪按肩的金色神龍。
‘人中之龍’莫過於此了。
有些話不可說,只能在心裏想想,畢竟他心裏的龍應該只有皇宮中的天子真龍。
良久,宴後,茶水奉上。
曹正淳又道:“在下聽聞,曾有宵小之輩在紅塵客棧中鬧事,那等出賣舊主、自私貪婪、人面獸心之輩,竟還竊據大俠之名,實爲武林之恥、大明之恥!洪先生爲武林和天下除此一害,着實大快人心!”
洪塵抿着茶水,心知他還有下言,便沒有開口。
曹正淳跟着就對帳外喝道:“來人吶,將那不知死活之輩給咱帶上來!”
很快,帳篷掀開,兩名身高體壯的甲士將一個披頭散髮渾身被綁的人押了進來。
剛一進門,那人便迅速開始喊冤。
“公公饒命啊!小的實在不知那江別鶴竟是禽獸之輩,故而將幹外孫女嫁給了他,他的所作所爲活該千刀萬剮,可小人卻並未參與,還望公公看在小人多年侍奉的份上,饒了小人一命吧!”
聽着響徹帳中的哭喊,曹正淳眉頭一皺:“掌嘴!”
當即,啪啪啪的聲音乾淨清脆,喊冤聲被嗚嗚的哭嚎聲壓了下去。
回過頭來,曹正淳又是滿面笑容。
“洪先生,說來慚愧,這人也是咱東廠的太監,名叫劉喜。以前我覺着他是個能幹的,所以一路提拔成了咱的副手,可惜知人知命不知心,還要洪先生出手才幫咱揪出這等喪盡天良之輩。江別鶴父子已經授受,他在江南的家人咱也都一併處理了,剩下他這個罪魁禍首,便交予洪先生處置。”
果然。
曹正淳不是一時興起才請他喫飯。
又或許,如果洪塵剛纔沒有答應,那麼曹正淳或許就不會把劉喜綁起來送到他面前任由處置。
江湖,還是要講一些人情世故的。
洪塵眼神一掃便又收回,輕描淡寫道:“既然是曹公公的麾下,那我也不便插手,曹公公請便。”
“先生客氣了。”曹正淳一笑,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當即,那兩名甲士同時抽刀,一起插入劉喜的後心,還握着刀柄扭了扭,劉喜當場暴斃,接着就被拖了出去。
曹正淳轉身取來一隻盒子。
“這是江別鶴所有的家業和財產,洪先生出此大惡,理應由洪先生接手,還望先生莫要推辭。”
聞言,洪塵並未對此多看一眼,反而望向曹正淳。
這一連串的安排,着實打動了洪塵。
如果有這樣的下屬,那很多事情他真的只需要開口說一句話就夠了。
“曹公公,你有沒有興趣做一份副業?”
——
“好多人啊!”
徐世子手按長刀,十分感慨。
老黃牽着馬,笑嘻嘻說:“這諸國的武林果然繁盛。”
兩人尋了個地方坐下,扯起一個小小的帳篷後,徐世子當即迫不及待地取出卷軸。
“世子,這就是那個高手送你的武學?”老黃好奇地湊了上來。
世子點頭,目不轉睛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老黃瞅見開篇的“御龍乘風”,臉上不由得多了幾分興趣,便也跟着看了下去。
不一會兒,老黃神情凝重,眼瞳緊縮。
隨即一伸手將卷軸捲了起來,並嚴肅道:“世子,此地人多眼雜,這種寶物還是收起來以後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看!”
世子愣了愣,蹙眉道:“在帳篷還怕什麼?”
老黃搖頭:“不安全,太不安全了!”
世子挑眉,看了他好幾眼,問:“我說,伱是不是看出什麼名堂了?”
老黃猶豫一下,重重點頭。
“噢?那快跟我說說!”世子陡然興奮。
老黃壓低聲音,一邊思索一邊道:“這是一門比較獨特的武學,不僅是身法,更是極爲上乘的真氣哂弥ǎ俏覜]猜錯的話,修成之後,不但能有鬼魅迅疾的速度,更能以真氣化龍來防禦或攻擊,甚至駕馭真氣之龍騰空而起,飛行千里也只是尋常。”
世子目光大亮:“好哇!真氣化龍……嘖嘖,怎一個帥字了得?!等回到北涼後來上這麼一手,那些姑娘們豈不是要將我累死?”
老黃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搖頭道:“你學不了。”
“嗯?你瞧不起我?”
“不是。依我看,這門武學必須要有極其深厚的真氣才能施展,否則甭說化龍了,化蛇都難。”
聞言,世子笑容一收,接着長嘆了一口氣。
老黃眼眸一轉:“世子,其實您現在開始練功也不晚。”
“晚了,按你們的說法,我估計得練到四五十歲纔行,那種年紀,我要這武學還有何用?”
“世子,路在腳下,只要走出去,終有成功之日啊!”
“算了吧,我還是比較喜歡躺着被人送到終點。”
“……”
——
“師父,我說完啦。”
恆山派營地,儀琳將一路見聞經歷娓娓道來。
恆山三定聽完之後,彼此眼神交換,一時無言。
良久,儀琳的師父定逸師太才道:“儀琳,這一路辛苦你了。”
“師父哪裏的話,徒兒不覺得辛苦,雖然是發生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但師父說過,這也是一種修行啊。”儀琳顯然十分開朗。
定逸師太寵溺一笑,道:“你能這樣想自然是再好不過,可是修行也不能忽略了那些危險。依爲師看,你以後還是少下山吧。”
“啊?”儀琳一怔,明媚的眼眸裏忽地浮現出一道身影,隨即,她笑容收起,臉上不自覺地露出苦色。
見狀,恆山三定再度對視,皆是心底一嘆。
這時,一個小尼姑跑來,道:“掌門,兩位師伯,外面來了一位客人,說是……說是來找儀琳師妹的。”
儀琳倏地抬頭,身子一動,忽又停下,看着師父的雙眼滿是懇求。
定逸師太臉上擠出笑容:“去吧!”
“謝謝師父!”儀琳笑靨如花,轉頭快步奔去。
出了帳篷,儀琳一眼便在人羣中瞥見了一身絳紅的洪塵。
奔跑上前,她開懷笑道:“師兄!”
“嗯,怎麼樣,見到師父了?”
“嗯嗯,師父很關心我。”
“那你接下來跟她們一起?”
儀琳眨了眨眼,左右思來想去,無法抉擇,嘴巴跟着微微噘起。
見狀,洪塵笑道:“不如白日跟我一起,晚上送你回來?”
儀琳不假思索地點頭:“好呀!”
於是,接下來三天,儀琳白天和洪塵一起離開,晚上又回來。
她當然不會看不到那些師姐師妹的眼神,可是要她不見不去,那也是萬萬不能的。
五嶽劍派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這一點,但礙於洪塵的身份不明,也沒有人貿然行動和指責。
三天後,正午時分。
縹緲峯傳來一聲震響。
環繞在峯腰的濃霧徐徐散開,露出宛如與天相接的峯柱。
這一刻,等候在四周的各國武林人士紛紛仰頭觀望。
洪塵坐在曹公公佈置的虎皮大椅上,笑吟吟地看着那些人眼中逐漸升起的貪婪與對周遭競爭者的兇光。
唳!!
陡然間,一聲尖銳的長鳴刺破天空。
洪塵瞬間起身。
“迦樓羅!”
第222章 囚唬T國高手
目光聚焦於縹緲峯。
只聞長鳴,不見其身。
洪塵眉頭輕蹙,回身道:“你要上去嗎,還是在下面等我。”
“我就不去了,我等師兄回來。”儀琳乖巧回應,退後兩步。
再看曹正淳,對方主動道:“先生儘管前去,在下定會照顧好儀琳姑娘。”
“有勞。”
言罷,洪塵踏步上前,腳踩虛空,飛躍直上。
同一時間,不止洪塵,其他功力深厚的武林高手也都飛身而起。
至於其他輕功一般的人,則只能從狹徑登山。
但上山的小路僅有一條,且只能容納一人,於是擁擠碰撞和爭吵不可避免地爆發,加之各國武林不甚熟識,彼此不願相讓,於是轉眼便演變成了火拼。
直到元朝武當派宋遠橋放棄輕功上山,同幾位師弟和武當弟子入內調停,才終於制止了這一場流血事件。
武當派的地位,在諸國之中殊爲獨特。
只因武當有一位曾經歷行諸國,四方蕩魔的老道士。
宋遠橋自己放棄迅速上山,大家也都心服,最後諸國武林各出代表,議定以國爲序穿插排隊上山。
至於諸國武林門派如何排序,便由各國內部自行商議。
此時,已經無人吵鬧,因爲但凡武功好一些的,早已自行施展輕功上山去了。
然而。
不走小道以輕功上山也並不順利。
縹緲峯本就陡峭,對輕功本領和內力要求極高。
再則,飛至中途,更有機關箭矢激射而出。
洪塵以劍氣護體無視箭矢,可旁人卻不一定如此。
於是,不一會兒的功夫,爬山的人便能看到渾身中箭的高手從空中跌落,徑直摔下,口中發出絕望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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