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無盡人生 第433章

　　雖然打碎一個將死之人的美夢的確不好，可看着孫玉開心的沉溺在最後的夢境裏，李巧卻也有些不忍心。

　　反正如果換做是李巧，她寧願知曉真相死去，也不願就這麼渾渾噩噩什麼都不知道的消逝。

　　李奇對此只回了一句話：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也是……”

　　李巧輕聲嘆氣，不再多言。

　　李奇則是看向遠處跟大家開辦篝火晚會的孫玉，低聲對李巧道：

　　“差不多要結束了，姐，你先回去吧，這裏有我就行。”

　　先前讓李巧出來幫忙，是因爲他需要一個人給自己的孩童身體打掩護。

　　現在既然一切接近尾聲，也明白除了孫玉之外幾乎沒什麼活人，那李巧的工作也就可以告一段落。

　　她可以回到溫暖陽光的夢境小鎮中休息，不必留在充滿寒冷跟黑暗的現實。

　　李巧點點頭，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

　　快樂的時光一直都很短暫。

　　不管你有多麼想要留住這快樂的時間，這些時間都會無情的流逝着，直至到快樂的終結。

　　孫玉是快樂的。

　　哪怕是在冰天雪地的大山裏，在看不見陽光的末日中，孫玉也是快樂的。

　　因爲她和她的家人跟朋友在一起，享受着在末日之中難得的輕鬆生活。

　　如果可以，孫玉想讓這樣的時間一直持續下去，一遍又一遍，不停循環往復，直至自己靈魂消亡的那一刻。

　　但……

　　“…已經足夠了。”

　　坐在火堆前，孫玉抬起頭看向璀璨的夜空，輕聲說着。

　　現實中不會存在這麼美麗的夜空，這片夜空來自於孫玉自己的幻想。

　　也因此當孫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能夠改變這世界時，她就已經想通了一切。

　　只是她不肯承認而已。

　　但是現在，孫玉覺得足夠了。

　　“滿足了嗎。”

　　李奇坐在她身邊，小口喝着那碗孫玉母親做出來的熱乎乎的羊湯，輕聲問道。

　　孫玉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滿足，或許我永遠都不會滿足。”

　　“那你真是貪心啊。”

　　“是啊，我就是貪心啊。”

　　孫玉吐出口氣，看着自己吐出的霧氣在空氣中消散：“或者說…不甘心吧。”

　　不甘心就這麼的跟家人分別，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到此爲止。

　　明明她應該有一個不錯的人生，或許很普通，也可能有些小波瀾，亦或者某一天突然有了機遇發了大財。

　　但不管怎樣都不應該像是現在這般，在冰天雪地裏，默默的迎來自己人生的終結。

　　她不應該這個樣子，這個世界也不應該這個樣子。

　　孫玉雙手捧着母親做的羊湯，在羊湯中，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那副如同怪物一般的蜘蛛模樣。

　　凝視着湯碗中的倒影看了一會，孫玉纔將嘴脣湊了上去，將熱乎乎的羊湯一飲而盡。

　　李奇也學着她的樣子，將羊湯喝光，並緩緩吐氣。

　　然後他聽孫玉道：“但我覺得已經足夠了，如果沒有你們過來打擾的話，就更好了。”

　　“就算沒有我們，到了最後你也會明白一切的。”

　　“或許吧。”孫玉不置可否，她站起身，望着遠處聚集在一起的朋友和親人，接着回過頭去看向更遠處的黑暗。

　　她緩緩抬起手，指向黑暗的深處：“我知道你在尋找什麼，你要找的那些，應該就在這邊，但不是現實，是夢裏。”

　　李奇順着她的手指朝遠處觀望，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李奇問道：“你爲什麼能夠確定？”

　　“因爲在我編織夢境的時候，你要找的那個遺蹟還沒有‘走遠’，我還能夠感覺到它，直至連我也沉淪在夢境裏，我才失去了它的蹤跡。

　　“而在我最後的記憶裏，它消失的方向就是這邊。”

　　“…走遠？遺蹟還能自己行動？”

　　“這你不應該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偶然間得到了某個奇怪東西，以爲自己有了金手指的普通人而已。”

　　孫玉說到這裏忽然笑了起來：“我還以爲我會是主角，沒想到…我可能是個連配角都談不上的路人甲。”

　　“你已經比很多普通人要強了。”李奇說了一句完全稱不上是安慰的話語。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李奇說的很對。

　　相較於那些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清楚，就這麼糊里糊塗死去的普通人來講，孫玉至少還擁有過超越平凡的力量。

　　哪怕這份力量是以她的形變爲代價，但她至少在生命的最後做了一個不錯的美夢。

　　孫玉笑了笑，沒說什麼。

　　李奇接着問道：“我能問一下，你的奇物是在哪裏得到的嗎？”

　　“這東西叫奇物嗎？”孫玉先是反問，然後說道：“一個特殊的雜貨店。”

　　“……”

　　又是雜貨店？

　　李奇眉頭微皺，孫玉那邊繼續道：“它就那麼明晃晃出現在村口，但奇怪的是誰都沒有看見，我本來也不想冒險去探尋裏面究竟有什麼的，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孫玉回憶着，低聲道：“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我，讓我有種一定要進裏面看一眼的想法，然後我就進去了，並拿到了那件像是蛛網一樣的頭巾。”

　　孫玉的經歷與徐樂瑩跟謝炎都一樣，都是不受控制的走進雜貨店，選擇了最爲契合自己的奇物。

　　如果按照這麼來看，孫玉明顯是有點奇遇在身的人，若不是織夢的代價是身體的形變，孫玉或許還真的能活下來。

　　李奇在想着那個雜貨店究竟是什麼，就聽孫玉對他道：

　　“你走吧，最後美夢，我不希望有清醒的人來打擾。”

　　“我或許可以救你。”

　　李奇沒有動，他盯着孫玉說道。

　　孫玉的精神與肉體都還存在，如果能夠以這種狀態進入到夢境小鎮，哪怕肉體會逐漸衰弱，孫玉的精神也能夠維持穩定。

　　甚至如果可以，這些被孫玉強行留下靈魂碎片的人也能夠活下來，以另外一種形式。

　　但很可惜，李奇難得的好心被孫玉所拒絕：

　　“不用了，就讓我溺死在美夢裏吧，我不想面對現實了。”

　　孫玉說出了逃避的話語，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朝遠處人羣走去，最後對李奇道：

　　“我死後，織夢就交給你了，隨你怎麼使用都好，最後…別學我，小表弟。”

　　她說完，李奇的眼前一陣變幻。

　　他從夢境回到了現實。

第452章 奇物雜貨店

　　咔嚓——

　　咔嚓——

　　李奇剛回到現實，就聽到外面有人剷雪的聲音，同時還有老吳頭的指揮聲：

　　“對，對對，再往這邊點，蠢貨，過頭了！停，對！就這個位置！”

　　沒有爲決定死在夢裏的孫玉感傷，李奇最後看了一眼面前呼吸逐漸微弱的蜘蛛，深吸口氣走出房間。

　　然後他就看到老吳頭正在指揮探險隊的最後一人，在地上挖坑。

　　“…你們在幹嘛？”

　　李奇疑惑的看着在外面忙碌的二人，頭上充滿問號。

　　老吳頭拿出早就卷好的菸捲，用火柴點燃，吧嗒吧嗒的抽着，接着對李奇道：

　　“看不出來嗎，給我們挖墳啊。”

　　“挖墳？”

　　“是啊，我們恐怕是要死在這裏咯，所以提前挖墳，也省的死後沒人埋。”

　　老吳頭笑呵呵的說着。

　　探險隊的最後一人，那個邋遢青年聽到老吳頭跟李奇談話的聲音，忽的抬起頭看了李奇一眼，但卻什麼都沒說，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工作起來。

　　李奇的目光在邋遢青年身上停留了一會，對老吳頭問道：

　　“對了，我還沒問，他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能掙脫織夢的控制？”

　　老吳頭能夠不被織夢影響，是因爲他有着勘破眼鏡，可以看清虛幻和現實。

　　但邋遢青年又是怎麼回事？

　　老吳頭吐着煙說道：

　　“還能是什麼回事，奇物唄，現在這世界上你搞不明白的事情，全都推到奇物上準沒錯。”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也有奇物？”

　　“當然，就是不知道是什麼，不過代價應該是心智迷失，嘿，反正不管怎麼說，他還活着，這就已經比很多人強太多了。”

　　老吳頭嘿嘿笑着。

　　不管邋遢青年使用的是什麼奇物，代價又是什麼，至少在世界人口就剩百分之一不到的現在，他就已經算是賺了。

　　李奇盯着邋遢青年，見他對老吳頭跟自己的話語充耳不聞，就知道拿着鐵鍬悶頭苦幹，又有些好奇的問道：

　　“你是怎麼馴服他的？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可是一副恨不得殺了我的樣子。”

　　“還能怎麼馴服，他雖然傻，但也不是完全聽不懂人話，只要不去闖入他的領地，他就跟一些聰明的小狗似的，稍微給點喫的就能讓他做事。

　　“之前他打你，大概是因爲你進入了他的領地，動了他的東西。”

　　李奇聞言有些無語：“…我是在夢裏動的。”

　　“那不也是動了？”

　　“行吧……”

　　李奇不想跟老吳頭在這件事上扯皮，他看着地上已經挖出來的幾個大坑，沉默半晌又對老吳頭道：

　　“其實我有個奇物，算是個避難所似的奇物，如果你想…可以去我那裏待著。”

　　李奇又對老吳頭髮出邀請。

　　老吳頭的身份暫且不明，但既然曾經是古蹟會的中高層之一，那麼肯定知道不少隱祕。

　　這樣的人李奇不想放過，至少也要把有關古蹟會的一切都榨乾淨纔行。

　　而且老吳頭專修考古學，李奇恰恰需要一個考古學專家來幫自己搜尋古蹟，因此如果能夠讓老吳頭去夢境小鎮避難，那對李奇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

　　只是讓李奇遺憾的是，老吳頭跟孫玉一樣，都不打算前往夢境小鎮。

　　他咧嘴一笑，隨手把抽剩的菸頭扔到雪地裏，說道：

　　“算啦，我本來也沒幾年好活了，就不去打擾你了，我覺得這裏挺好的，山好，水…額，雪好，還有個人陪着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