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腕骨掉了
張成飛一路繞了兩條衚衕,到了棉花衚衕。
這衚衕張成飛早幾年總來,
但他想來想去,都不記得這條衚衕裏有什麼飯館兒。
兩人走到一個四合院裏,
大龍跟擦肩而過的兩個住戶打了招呼。
然後打開了倒座房的門,
一進去,
張成飛便看到大概三十多平的屋子裏,
擺放着五六張桌子,
基本每張桌子前,坐着喫飯的都是穿着警服的人。
很明顯,
這是個私人的小飯館兒。
也許還是無照經營,因爲早在1956年的時候,幾乎就沒有私營小商戶了。
但下一刻,
當看到一個跛腳瘦骨嶙峋的大媽繫着圍裙走過來的時候,
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那大媽走到大龍和張成飛面前,
“大龍,咋這會兒纔回來?”
大龍朝她笑笑,“媽,單位有點事兒耽擱了,給您介紹下,這位是我們副科長,今兒也來咱們家店裏喫飯。”
“呀,副科長呀,那大龍以後可就承蒙您照顧了。”大媽對着張成飛靦腆的笑。
張成飛連忙回了個笑容,“大媽客氣了,我是新來的,平時還得麻煩大龍幫忙呢。”
“媽,我給張科長找個地方坐,您去給打份飯來。”大龍說道。
大龍媽搓搓手,“行,張科長你和大龍先坐,我給你打飯去,今兒做的是打滷麪,滷子是白菜豆腐粉條......”
“哦對了,你喫辣不?我自個兒炸的呀辣子,可香了。”
張成飛對她又是一笑,“能喫辣的大姨兒, 那就麻煩您了。”
“這孩子,跟我客氣啥?”大龍媽一邊說,一邊扭頭走了。
兩人坐下,
大龍這才小聲的給張成飛做介紹。
他是H北人,從小沒爹,
他媽又是小兒麻痹,再加上他身子骨弱,
他媽把他拉扯大,廢了老鼻子勁兒了,
也欠了不少親戚的錢。
後來他從公校畢業後,分配到了南鑼鼓巷,
就把他媽也接了過來。
原意當然是想讓他媽苦盡甘來,享福來的。
誰知道老太太總說家底薄,大龍工資又低,
老是想方設法的去賺錢。
老太太的原話,“大龍你工作了,欠親戚的錢咱們得儘早還,大家日子都不容易.......”
“爲了賺錢還債,撿煤核,糊火柴盒,串糖葫蘆她都做過,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就給她開了這個小飯館兒.......”
他媽有殘疾,開飯館兒不違規。
再加上警隊照顧,幫忙在這四合院裏找了個不算門臉兒的門臉兒。
租金一個月也就兩塊錢,
平時他媽就給警隊不方便回家的人做個家常菜,
一頓飯一毛錢,可以加飯,喫飽爲止。
一個月除掉房租,成本什麼的,也能掙個十七八塊錢。
雖然不算很多,
但比糊火柴盒什麼的賺的還是要多一些的。
張成飛聽了立即說道,
“這是好事兒啊,你剛纔路上就該直接跟我明說。”
剛大龍沒明說,
他還以爲兩人真的是去國營飯館兒喫飯呢。
大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卻也沒解釋。
---讓他怎麼說呢?
自家的這個小飯館兒,是承蒙同事們的施捨才能經營下去的。
自己今天在門口等了半天張成飛,
也是爲了給自家飯店拉多一個施捨的人,
一個月想多掙點錢。
這樣的話,
該怎麼說出口??
說出來了,新來的科長會不會覺得自己算計?
或者說,會不會看不起底層又沒有背景的自己?
所以說,
他只能選擇沉默。
張成飛深深看了一眼大龍的眼神,
心中瞭然。
其實他倒不覺得這有什麼。
大龍媽是用勞動換報酬,飯賣的又不貴。
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沒什麼不好意思和覺得羞恥的。
說到底兒。
是大龍把問題複雜化了。
但這些話,
顯然不適合跟一個剛認識半天的人說。
所以他也只遞過去一支菸,“抽一根兒?”
大龍搖搖頭,“我不抽菸。”
-最便宜的煙也得八分錢一包,他得想辦法掙錢還債呢。
張成飛抽着煙,大龍玩着筷子。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很快,
兩大海碗打滷麪就端了上來。
面是手擀麪,一指寬,四指長,擀的厚薄均勻。
滷子是白菜,粉條,豆腐,還有泡發的幹黃花兒。
因爲勾了芡,湯汁黏黏糊糊的包裹在麪條上,看起來很有食慾。
大龍媽把蓋着油辣椒的那碗放在張成飛面前,“科長,嚐嚐我的手藝。”
“大姨兒您客氣了,叫我大成子就好。”張成飛笑道。
大龍媽對他笑笑,
又把另一碗沒有辣椒的,放在了大龍面前。
“怎麼又不給我放辣椒啊?”大龍嘟嘟囔囔。
他媽卻臉一黑,“忘了昨兒喫了辣椒,肚子疼了一晚上的事兒了?記喫不記疼!!”
然後看向張成飛,
“科長您看看,這孩子從小腸胃就不好,還偏偏愛喫重口味的!!”
第24章 入室搶劫,槍斃三分鐘!!
大龍媽抱怨了一會兒兒子後,
打前門兒又來了兩個警員要喫飯。
她也就不再搭理大龍,只跟張成飛打了聲招呼,就去迎客去了。
大龍看着她的背影,朝張成飛無奈的笑了笑,“我媽就這樣兒,囉裏囉嗦的。”
嘴裏抱怨,眼裏卻是愛。
張成飛說道,“當爹媽的不都這樣嗎?爲了孩子好。”
他上輩子是個孤兒,
在福利院長大的。
所以內心深處,挺羨慕大龍這樣的。
窮是窮點兒,但有人疼啊。
也是因爲這個,
他才更願意疼愛,照顧張奶奶。
“不說這個了,副科長咱們先喫飯,一會兒人面坨了就不好喫了。”大龍遞過來一瓣蒜。
剛出鍋的熱乎乎的打滷麪是真的香,能把人香的栽一個跟頭。
忙了一個上午,
張成飛和大龍也是真的餓了。
兩人於是不再說什麼,開始埋頭乾飯。
面是手擀麪,勁道彈牙,滷子調的不鹹不淡。
雖然沒肉,但配上香噴噴的油潑辣子,
依然讓人欲罷不能。
張成飛是喫了一大海碗,又喫了一個大半碗,
就着生蒜瓣兒,
喫的酣暢淋漓,滿頭大汗。
喫飽了,大龍媽又給端來一小碗麪湯。
“喫吧,孩子,原湯化原食兒。”
張成飛端起碗,一飲而盡,“大姨兒您做飯真好喫,以後晌午我就固定擱您這兒喫了。”
大龍媽聽了,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花,
“那感情好,大姨兒得謝謝你們,老來幫襯我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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