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腕骨掉了
兩人就這麼喫一會兒,喝一會兒,時不時地再趴着睡一會兒,不知不覺間,就漸漸的距離四九城越來越遠。
晚餐兩人是買的火車上的盒飯,這個年代的盒飯都是大米飯。鋁製飯盒放上米和水直接蒸熟。上面蓋的不同的菜,葷菜貴一點,加飯得一毛五。素菜便宜,加米飯一起九分。
反正出公差能報銷,張成飛和秦志明不約而同的選了紅燒肉配大米飯。
喫飽喝足,秦志明趴下又是一頓睡。張成飛也許是白天睡多了,這會兒睡不着,扭頭看着車窗外面。
經過一個白天的行駛,此時正值傍晚,火車已經到達了AN徽省的的一座小城。
此時火車停靠給別車讓路,一旁的軌道上,有一輛拉煤的貨呋疖囌谶圻谶诼朴频耐ㄟ^。
張成飛看到有不少穿着破爛的小孩提着與他們瘦弱身體不成比例的大鐵桶,跟着火車拼命的奔跑,撿拾火車上掉下來的煤核。
有些動作利索的,直接攀上車沿,拿糞耙子使勁兒戳煤炭。煤炭滾滾落下,他的小夥伴們便一擁而上,搶奪戰利品。
貨車越跑越快,孩子們的鐵桶還沒裝多少,但他們又追不上火車,只能搖頭望車嘆息。張成飛看着他們有些難過的臉,自己的心裏也湧上一股酸意。
貨車最終消失不見,那些孩子們立刻扭頭,朝着旁邊的客車蜂擁而上。張成飛很是詫異,喃喃自語,“這是客車,他們過來幹嘛?”
他本來是喃喃自語,但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卻悠悠的爲他解釋道,
“客車也是蒸汽機,車頭燒的也是煤炭,而且是上等的煤炭。添煤的人叫司爐,他們負責用鐵鍁往爐子里加煤炭.......”
這位老人告訴張成飛,司爐添煤首先要用力鏟上滿滿一鐵鍬煤炭,端着煤炭迅速轉身,單腳踏上踏板,讓兩扇爐門打開,然後瞅準合適的位置,把煤炭送進去。
添煤工作很累,火車只要咝校砻旱墓ぷ骶筒荒芡!6乙裱倭慷啻蔚脑瓌t,每次量不能太多。爐裏所有位置都要添到,不能有遺漏,一直就這樣循環往復。
燒到一定時候,司爐手握一個爐篦子的手柄,用力的前後晃動。當爐子裏發出有規律的喳喳的聲音,煤核掉落在火車道上,這個步驟叫晃爐。
“那些孩子們追着客車,就是想要撿起晃爐時候掉落的煤核.......”
“剛掉下去的煤核的溫度是很高的,甚至能引燃木質枕木......有些心地善良的司爐在冬天的時候看孩子可憐,會故意晃下去一些生的,還沒有燃燒的煤炭。”
老人說完,似乎是爲了印證他的話,張成飛乘坐的這輛客車上果然傾灑下來不少還未燃燒的煤炭。這讓那些孩子們欣喜若狂,立刻衝上去,從籃子中掏出鐵製的小抓鉤,把那些燃燒中的煤核和生煤炭往自己的方向劃拉。
老人見狀,無聲的嘆了口氣,“四九城之外,百姓的日子更難......”
張成飛也嘆了口氣,扭頭卻注意到,一個男人並沒有拿鐵桶,他直接跨過火車道,大步流星的走到客車車輪驅杆處,用手抹上潤滑油,往自己的光頭上塗抹。
張成飛看的奇怪,探頭出去詢問,“喂,你在幹嘛?”
男人一邊往頭上抹髒污的潤滑油,一邊扭頭回答他,“偏方,這玩意能治癩痢頭。”
張成飛張了張嘴,想說去醫院看癩痢頭其實也不貴的,可看了看男人的破衣爛衫,露出大腳趾的鞋,話到了嘴邊打了個轉兒卻沒有說出來。
火車發出嗡鳴聲,再次啓動,孩子們頓時便呈鳥獸狀散去。
在車子啓動之前,張成飛從口袋裏掏出一鐵盒颳去生產日期的藥膏,扔在了男人的腳邊,“別用那個了,用這個吧。”
--這藥膏是他剛纔從系統菜市場拿的,至於菜市場爲什麼會有這玩意?別問,他也不知道。

正陽門東火車站始建於光緒29年,光緒32年啓用
第133章 陳江河,駱玉珠!!
火車一路南下,周圍的景色漸漸地變了。山明顯綠起來,水明顯多起來,似乎連空氣都從乾燥變的溼潤起來。
車上,不知道什麼學校的學生們排排坐在一起,他們自發的唱起了歌,一個穿着綠軍裝,扎着小辮兒的姑娘站起來,昂首挺胸的打着節拍。
“BJ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歌曲悠揚,順着打開的車窗飄出去很遠。
張成飛所乘坐的這節車廂裏,一名乘客聽着動人的歌聲,不小心弄掉一個窩頭還渾然不覺。
趴在座位底下打盹兒的男子見狀,立刻伸出手使勁兒的去扒拉。就在他的右手指尖摸到窩頭的一瞬間,一隻黝黑的手也同時握住了窩頭。
誰?
男子瞳孔驟縮,抬頭看過去,卻見一個頭發跟狗啃的似的,面色黢黑的矮小男人握着窩頭,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嘴裏還在無聲的說着什麼。
雖然聽不到,但他看口型知道,那矮小男人說的是,“放手,給我。”
男人冷笑,也用口型朝着對方說道,“給你,我瘋了?這是我先看到的!!!”
“不給我,我就喊人!!”對方以口型說完,便做出一副張嘴大叫的姿勢。
他知道,男人和自己一樣沒有買票。本想嚇嚇他,讓他主動把窩頭送出來,誰承想,男人卻絲毫不怵,反而一把把窩頭塞進嘴裏。
“哎,哎,你!!!”矮小男人急了,伸手就去掐他脖子,叫出了聲。
那男人嚇得臉都白了,這要是被列車員抓到,自己既逃票還沒有介紹信,不得被抓走?想到這裏,他立刻就捂矮小男人的嘴,兩人纏打在一起。
戰況正激烈,兩人眼前卻突然出現一個毛茸茸的頭顱,“兩位兄弟,不就一個窩頭嗎?不至於打架。來,我給你們一人一個饅頭。”
說完,男子便從口袋裏掏出兩個白麪饅頭,遞給兩人。
男人和矮小的男人一人得了一個饅頭,不再打架,開始狼吞虎嚥的喫着,因爲喫的急,男人噎住了,梗着脖子直翻白眼。
給饅頭的男人見狀,慌忙遞過去搪瓷水杯,男人喝了一氣,總算順下去。
饅頭喫完,三人的距離也就近了,坐在座位上的男子對着兩人伸出手,做着自我介紹,“我叫張成飛,四九城人。親戚鄰居都叫我大成子,朋友們都叫我大飛。我看你們倆比我小,就叫我大飛哥吧。”
男人看了看他乾淨的手,把自己的髒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握上去,“大飛哥你好,我叫陳江河,Z江Y烏人。”
他說話帶着一點南方人的口音,但不重。看的出,應該是走過不少地方。
一旁的矮小男人還在喝水,見倆人都在看自己,撇了撇嘴,“我叫駱玉,也是Z江Y烏人,”
“駱玉?怎麼跟女孩子的名字似的。”陳江河笑了聲。
誰料駱玉直接嗆聲道,“你才女孩子呢,你全家都女孩子!!”
啊,這個......陳江河頓時沉默了。倒不是他嘴巴不能說,恰恰相反,從小在“敲糖幫”長大的他,嘴皮子利索的很,還是能言善辯。
在他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收養他的金水叔就告訴他,做他們雞毛換糖這一行的,這張嘴不能輸,要會說別人喜歡的話,要做討人喜歡的事兒,只有這樣,生意才能越做越興旺。
張成飛能給他們兩個饅頭喫,看的出他是一個好人,而且是一個有本事的好人,所以陳江河不想在他面前跟駱玉爭執。他不再搭理駱玉,而是抬頭看着坐在座椅上的張成飛,攀談起來。
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些年一個人走南闖北,陳江河漲了不少的見識。即便是跟前世上過大學,現在是警察的張成飛聊天,他也能侃侃而談,兩人一時間相談甚歡。
他看的出,和張成飛坐在一起的男人似乎也是個警察。按理說,他們這樣逃票且沒有介紹信四處逃竄的盲流是要被警察抓的,但這個警察也許是看在張成飛的面子上,並沒有吱聲。
快到終點站的時候,火車上的乘客少了很多。在張成飛對面的老頭兒下車後,陳江河和駱玉坐了過去。
“還餓不?要不要再喫點兒?”張成飛衝着兩人問。
陳江河剛想說不用了,駱玉卻搶先說道,“我想喫肉,我看到你包兒裏有肉。”
“你這個人,你的臉皮怎麼就辣麼厚呢?”陳江河看着他說道。
張成飛卻不以爲然的擺擺手,“沒事兒,我拿燒雞給你們喫。”
話說完,他起身從包裏把自己和秦志明喫剩下的燒雞取出來,放在桌上。
駱玉二話不說,大快朵頤。陳江河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張成飛,看到他鼓勵的眼神後,才伸手從駱玉手裏的半隻雞上撕扯一大塊雞肉下來,使勁兒的塞進嘴裏。
好喫,實在太好喫了!!!仔細想想,自己已經有兩年沒喫過雞肉。
張成飛背靠着座椅背,抽着煙看着這兩個未來的Z江省首富,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嚥。
沒錯,就是Z江首富。
其實在看到陳江河的第一眼,張成飛就認出來他們是《雞毛飛上天》的主角,剛纔兩人自我介紹的時候,聽到矮小男人介紹自己爲駱玉,他立刻便反應過來,這人就是女扮男裝的駱玉珠,之所以用化名,是爲了保證自己的安全。
想到這裏,他上下打量了駱玉珠幾眼,也許是因爲喫的不好,穿的不好,也許是因爲臉上太髒。此時的駱玉珠確實看起來跟個發育不良的假小子似的,全然沒有電視劇中呋I帷幄,明豔照人的女強人模樣。但張成飛知道,改開之後,這個女人便會顯露鋒芒,成爲一代傳奇。
陳江河喫飽喝足又開始跟張成飛攀談,當聽到他說要去J華辦案的時候,當即便表示自己也想跟着一起去。
“你跟我去?你不用去辦自己的事情嗎?”張成飛詫異的挑起眉梢,“你要是沒錢,我可以給你一點,但給不多。你不用非跟着我們,耽誤你自己的正事兒。”
--他條件反射的便以爲,陳江河是想跟着自己蹭喫蹭喝。
第134章 這是成拉幫套的了??
被揭穿心中的小九九,陳江河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大飛哥,我確實想跟着您喫幾頓好的。但除此之外,我也是真沒事兒幹,想跟着您看看警察是怎麼破案的。”
張成飛知道他平時就是天南海北的跑,尋口飯喫。
也知道這人聰明,愛學。就像是一塊海綿,遇到什麼機會,都會死死抓住,拼命充實自己。所以纔會雖然大字不識幾個,卻能什麼都懂,什麼都會一點。實際上,大部分有能力的人,都有這個特質。
此時聽他這麼說,也就答應下來。駱玉見狀,立刻嚥下嘴裏的雞肉,嚷嚷着也要跟他們走。
後媽要把她賣給一個比她爹還老的瘸子,她是從家裏跑出來的。沒帶錢,也沒介紹信。跟個叫花子似的流浪,天天飢一頓,餓一頓,遇到西北風了才能灌個風飽。
這波兒要是能賴上這警察,豈不能飽餐好幾頓?
想到這裏,她立刻眨巴着一雙漆黑的大眼,看着張成飛。
張成飛此時才發現,這丫頭的雙眼燦若子星,於是不自覺的點點頭,“行吧,反正一頭羊也是趕,兩頭羊也是放。”
啊,這個......一旁一直在聽他們說話的秦志明尷尬的腳指頭瞬間摳地。
“你才羊呢!!”駱玉珠不滿的嘀咕一聲。
陳江河在一旁朗聲笑道,“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今天在張大哥身上,我算是看到了嘞。”
火車行駛到J華站,四人下了火車,張成飛和秦志明從正常出口出去,在出站口外等着陳江河和駱玉珠。
秦志明遞給張成飛一支菸,又自己點了一根,才緩緩地道,“大飛,你膽子可夠大的。”
張成飛知道他在說什麼,吐出一個菸圈後,緩緩說道,“一個孤兒,一個被後媽霍霍,都是可憐人,能幫就幫一把。”
--實際上,他帶着這倆人還有別的算計,但這些東西不能跟秦志明說。
秦志明也是個心善的人,聽他這麼說,便回道,“能救人當然是好的,但咱們在這邊也就待個十來天,你總不能把他們帶到四九城去啊。”
這年代沒有介紹信可是寸步難行。他剛纔聽駱玉說了,因爲沒有介紹信,她離開家之後,一直都住在橋洞底下。
張成飛自有打算,不想跟秦志明再說這個話題,便轉移話題道,“志明,秦大爺最近怎麼樣?”
他這麼一提,秦志明頓時想起之前自家老爹的反常來,“挺好,跟打了雞血似的。對了,之前託你打聽的事兒呢?”
張成飛既然主動提起這個話題,自然是不想再瞞他,於是便把秦大爺和賈張氏的事情大概提了幾句。他說的很隱晦,但秦志明是警察,當即便明白了真相。
他詢問賈張氏家的情況,張成飛也大概說了一下。
一門雙寡,帶仨孩子......
秦志明半晌不做聲,張成飛也在一旁不吱聲的抽菸,氣氛頓時陷入沉默。
良久之後,看到陳江河和駱玉珠跑過來,秦志明扔掉菸頭使勁兒搓了搓臉,“再說吧,等回四九城,我跟我哥我姐他們商量一下。找後媽這事兒太大,我自個兒做不了主。”
張成飛想了想,再次開了口,“其實賈張氏也沒想給你們當後媽,我們之前聊過,她好像是隻想搞對象,不想結婚。”
“我尼瑪!!”秦志明徹底無語了。
所以最後,他老爹是被當成了沒名沒分的拉幫套的了唄???
不成,等回了四九城,得叫上哥哥姐姐們會會這個賈張氏!!!
兩人說着話,駱玉珠和陳江河已經到了跟前,兩人是從一旁鐵道拐彎跑回來的,此時累彎了腰,呼呼的大喘氣。
張成飛二人等他們倆恢復一些體力後,才往火車站外走。餘新海的老家挺偏僻的,出了火車站要先坐公交,再轉客車,最後轉驢車,才能到達。
四人到了地方,天已經黑了,今天肯定是不能再去派出所了。於是他們便找了一個招待所打算先住下。
站在招待所門口,張成飛叮囑着,“我先和老秦進去開房,你們倆在外面等。回頭我們開了窗戶,你們趁人不備鑽進去。”
陳江河和駱玉珠連連點頭。
張成飛和秦志明肩並肩走進招待所,先把兩人的單位介紹信拿出來,然後詢問房價。
“大通鋪一個人一晚上五角錢,雙人間一塊五,單人間三塊。”
按照出差標準,張成飛要了個雙人間,拿錢撕票後,兩人提着行李去了後院。
這招待所只有一層,前面進門是門面,後面一個大院子,四周的屋子都是住房。另外在前臺旁邊有個水房,廁所。
這年代的招待所沒有獨立衛生間,幸好在四合院住的房子也是公共廁所,讓張成飛才不至於太不適應。秦志明倒是住過很多次招待所,進屋就拿了暖水瓶去水房打開水。
張成飛把行李包裏的牙刷,毛巾什麼的拿出來正在收拾,房間的門被輕輕的敲響,他走過去,打開門,陳江河和駱玉珠兩人立刻像是兩條泥鰍一樣滑進來。
陳江河慌忙去把窗簾拉上,駱玉珠則是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嘴裏發出讚歎,“呀,這房子可真好。大飛哥,你睡哪張牀?”
張成飛指了指自己的牀,駱玉珠立刻爬上去,“晚上我要跟你一張牀。”
說完,扭頭指着陳江河的鼻子,“你去和老秦睡一張牀。”
---這屋子裏只有兩張牀,她可不想跟不熟悉的老秦睡一起。
陳江河有些不服氣,“不是,憑什麼我跟老黑着臉的老秦睡啊?我也想跟大飛哥睡!!!”
駱玉珠從牀下跳下來,擼起袖子,“打一架?誰打贏了誰跟大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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