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同時還有不少人,對於施羅疊本身上位就不服氣,也是明裏暗裏的針鋒相對。
只是反抗最激烈的那一批,都被人道毀滅了。
剩下的都是非暴力不合作的,口服心不服,也不能都殺掉,不然草原肯定要動亂了。對於這些因爲客觀條件無法加強中樞治理而存在的難題,頡利也只是用強力壓着。
這也是草原爲什麼很長期維持一個大一統勢力的根本原因所在。
李言右手輕輕點着扶手,腦中思索着,面對這種局面,歷史上有些好的辦法可以解決的。
忽然,李言腦中一亮,脫口而出道:“赫爾木,你說我們對外發起一場戰爭如何?”
赫爾木一愣,略一思索,眸中精中一閃:“大王的意思是,通過對外戰爭,來轉移內部的矛盾。”
“不錯!”
李言興沖沖的站起身,邊想邊說道:“若是用常規方式,非得三年五載才能平定內部,重新穩定架構,可是在動亂中呢?比如發動一場戰爭,通過戰爭可以迅速洗牌。”
“平時不方便做的事情,都可以通過戰爭時間,用特殊情況的藉口來處理。”
“一來面對外部的壓力,大家會暫時放下分歧,攜手共同禦敵。”
“二來,對外戰爭可以帶來巨大的好處,除了可以掠取人口,搶奪資源,擴大地盤之外,還能帶來大量的提升機會,無數人可以通過打仗獲取功勳,迅速跨越自己的階層。”
“三來,對於一些頑抗份子,又可以通過戰爭的方式,加以清理,而不落人口實。”
李言還有一些理由沒有說出來,那就是自己提拔起來的一些人,或許對自己足夠忠眨芰s不足,就可以通過戰爭來進行調整,混合在大亂局中,也不會引起反彈和不滿。
而且通過戰爭,可以擴大蛋糕,增加實力。
就像李言在太極宮對李世民說的那樣,江山有虛的也有實的,有破銅爛鐵,也有固若金湯。
要想穩固的統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言親身坐在這個位置上後,也有了很多以前不曾察覺到的感觸。
也是非常幸好自己沒有衝動的直接稱汗,而是採取了保守的過渡方式,以權臣暗中掌握突厥,不然肯定會面臨大範圍的造反。
甚至阿史那氏會另立汗帳,與自己對抗。
有時候,再強橫的暴力也解決不了問題,一旦出現那樣的局面,自己下面的人也難勉會人心動搖。
歸根到底,現在的突厥汗國是在頡利的名譽下建立起來的,自己竊取名不正而言不順,不少人都只認頡利的阿史那氏。
就算自己右賢王部的一些人,也並非都認自己而不認汗庭。
李言原本是突厥的右賢王,那些人認同李言,就好像中原百姓對州刺史等官員的認可,不是因爲這些人多少威望,而是因爲這些官職是皇帝任命的。
而這些官員一旦造反,和皇帝對立起來,百姓們未必會跟着他一起對抗皇帝?
李言現在只是將施羅疊架空,沒有完全廢黜,大量的突厥百姓還沒有理由反對。
這就是威望和功德不夠的原由。
李言是用了巧勁兒,靠着自己超人的智慧和見識,勉強維持的一種微妙的平衡,並不穩固。
原本自己的功勞雖高,被任爲右賢王,實際上就是汗國對自己功績的一種認可。人們承認自己右賢王實至名歸,並不代表會認可自己取代可汗的位置。
若是在自己的帶領下,發動對外戰爭,而且取得重大勝利。
那這些成果就會算到自己頭上,大家會覺得,在右賢王的帶領下,所有人都會因此而受惠,汗國也隨之擴大,新打下來的疆域,就會死心踏地的服從自己。
以前曹操不就是這麼幹的,潛移國祚,水到渠成。
漢末黃巾起義,天下大亂,諸侯林立,朝庭已經在事實上失去了天下。而曹操只是借了漢帝的名頭,實際上天下都是被曹操自己帶兵一點點兒打下來的。
功德足夠,升級的時候,纔會順理成章。
無論史書上怎麼責罵曹操,都無法否定其打天下開太平的功績,並不是篡位。
而司馬氏乾的就是李言現在的事情,利用被皇帝信任的時機,竊取了神器。因而對天下百姓的恩德不足以服校且圆坏貌淮蠓庵T王以鎮守四方,應對百姓的不滿。
若是其功勞真的足夠,人心歸晉,其實是不用分封的。
這就是打天下和竊取天下的區別,自己現在總的算下來,功勞比司馬懿要大,但又不如曹操,介於兩者之間,而這些優勢又會被自己漢人的身份所抵消。
李言在草原上就是一個異族,能獲得一些人的支持,不過是因爲他帶給了那些人巨大的利益。可隨着時間的延續,那些人會坐穩位置,被土著所接納。
自己卻不行,時間再長,自己都是一個異族。
倒不是說草原容不下自己,而是容不下自己做草原之主。畢竟自己漢人的身份事小,重要的是自己這個漢人,並沒有強大的部族勢力支持,這就顯得根基空虛了。
若是自己帶着幾萬漢人在草原上繁衍生存,一樣可以坐穩可汗之位。
李言深知,這也就是草原上的百姓,處在一種最原始的奴隸制階段,通俗來說,就是見識不足,智慧不夠。要是在中原,各種文化成熟的階段,隨便幾個搖鵝毛扇子的動動嘴,就能把自己給拱下去。
不說別人,李言自己就能通過動籌帷幄,輕易顛倒乾坤。
只要勸說本地的土著,選擇接納新掌權的大量中間階層,將自己孤立起來,一同反抗,重新推舉出可汗,只要新的可汗願意承認新階層的已得利益。
那些人很容易就背叛,投入新可汗的懷抱。
相對而言,本土可汗更能坐穩天下,也就能保持新階層的長期利益,這正是新階層坐穩位置後,最需要考慮的事情。
自己能給他們的都給他們了,已經落袋爲安了,而後面的東西,卻是自己給不了的。
而自己要想給他們長期穩定的利益,就要等阿史那景給自己生的孩子長大了。
這個孩子是李言和王族的結合,是大義名份和實際權力交集的產物,即能代表李言也能代表王族,又能被新階層所接納,也不會被草原人所排斥,比李言更適合掌握草原。
所以赫爾木和古仁圖纔會對其寄予厚望,李言又何嘗不是如此。
經過李言的一解說,兩人都被打開了思路,古仁圖興奮的說道:“大王真是厲害,之前我們不就是在一場場戰爭中才不斷提升,有了現在這樣的地位。”
“一場南侵,我們又掌握了整個汗國。”
“若是再發動一場對外戰事,肯定會收穫更多的好處,我贊同大王的意見。”
說完,古仁圖摩拳擦掌的看着赫爾木,一幅你快點答應的模樣。
赫爾木卻是不慌不忙的思索起來,良久,才默默的點了點頭:“我看行,咱們突厥打仗不像大唐,光準備就要好幾年,草原上的局部戰事幾乎從來都沒停止過。”
“打仗也是家常便飯,沒什麼大不了的。”
第885章 對盛世大唐的考驗
2024-07-13
從去年得知李言的真實身份後,赫爾木就知道,李言的未來不會只有一個小小的突厥。於是利用手中掌握信息機構的便利,大量收拾了草原其他勢力和中原大唐的信息。
是以格局也跟着拓展,考慮問題大局觀也很強,眼光開始放大,着眼天下。
目前突厥的決策機構,實際上就三個人,赫爾木和古仁圖爲輔,一文一武,李言爲主。再大的事情,只要三個人一碰頭,意見一致,就可以大膽的幹了。
“大王,現在我們突厥北邊和東邊幾乎都沒有別的勢力了,就算有一些人跡罕至的小部落,也不值得動用整個汗國之力。”
赫爾木開始進入實際操作階段,分析着:“南邊的三韓去年也收拾了,若是再對外大規模動兵,就是東邊的葜必部和南邊的阿史那雲部了?”
“不過他們名義上都是大唐的領土,兩地都設了大都督府,大王準備向誰動手?”
“自然是葜必何力了!”
李言理所當然的說道:“雖然兩處都是大唐屬地,不過漠南緊領大唐,一旦遇到外侵,大唐出兵很是方便,到時候我們難免就要和大唐對上。以大唐如今的體量,恐怕這場仗佔不到什麼便宜?”
“而葜必部在漠北,大唐鞭長莫及,未必會大規模的出動援兵,人少了又不濟事兒。”
赫爾木對李言的看法很是認可,他也是這麼認爲的。
“大王所言有理,通過臣的瞭解,大唐對漠南的滲透很深,甚至其部族中不少領兵之人都是唐將,而漠南又是大唐的外圍力量,必然不會坐視不管。”
“而葜必部遠在漠北,聽調不聽宣。”
“名義上是大唐的都督府,實際上葜必何力並不認帳。聽說自從他投唐之後,就從來沒有去過長安朝拜過,對於大唐派駐安北大都督府的官員也很排斥。”
說到這裏,赫爾木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興奮的說道:“對了,大王,去年我們幹掉頡利,也是以夷男的名義,兩部同氣連枝,剛好這次我們可以打着爲頡利報仇的名義,名正言順。”
“葜必部又弱小,不堪一擊。”
“若是我們發動突襲,在大唐反應過來之前,快速解決戰鬥,或許大唐都不會出兵也說不定?”
赫爾木通過對大唐的瞭解,知道大唐雖然強大,朝庭對下面的管理卻很是緊密,任何一件大事,都要反覆的商討,更何況是一場對外戰爭,光是商量就得好幾個月。
不像突厥,說打就打。
再加上大唐現在內政全面改革,對外的重心也都在經略西域。
有了漠南之後,對於來自大漠的威脅,幾乎已經不在意了,若是調整方向,重新發兵大漠,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李言默默的點了點頭,去年這麼安排,就有爲了後面做鋪墊的意思,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以前在長安的時候,李言就和李世民深入的交流過,大唐、漠北和西域,是三個完全不同生態的生存體系。
相對而言,大唐和漠北的差異最大,一個是農耕民族,一個是遊牧民族,兩者完全不同,而西域則是介於兩者之間,半是農耕半是遊牧,還依託絲綢之路的商貿。
治理方式上,也要採取因地置宜的方式。
大唐當以同化吸納西域爲主,對漠北採取分化瓦解的方式,從其內部消弱和制衡。當中原和西域完全成一體後,對待北方的這些羣狼,自然擁有了壓倒性的優勢,可不戰而勝。
可自從自己離開後,李世民又回到以前的老思路上。
定襄之役將大突厥肢解後,大唐沒有采取自己奉上的分封諸侯制,而是依然走回了原來的軌道,在漠北設了三大都督府。爲了將其化入中原,反而在這些人身上消耗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年年向草原部族撥款和發救濟糧,徒耗國庫來維持表面上的風光。
對西域也沒有太上心,除了打通漢朝時的絲綢之路,在通往中亞的通道上設置了一字長蛇陣,從河西的玉門關開始,分別建立了西州、焉耆、龜茲、疏勒、于闐等城鎮。
甚至連遠至蔥嶺以西的安息和姑墨都設了州府來管轄。
現在大唐的地域圖好似一把斧子,斧子把手伸的老遠,最遠的安息離長安,比長安到最南端的涯州距離要遙遠上兩倍。南邊臥着蟄伏待出的吐蕃,北邊盤距着養精蓄銳的薛延陀,往來一趟就得半年之久。
如此地勢,想要長期控制,簡直是匪夷所思。
李言現在才知道,爲什麼大漢和大唐的龐大地域都是鏡中花水中月,僅僅在遇到強勢雄主時維持那麼幾十年,後世君王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恢復祖上的榮光了。
若是不趁着開國時期的那股優勢和銳氣,把基礎打牢,後世君王們哪怕再賢明,也會被國家日漸沉重的內部矛盾和逐漸強大起來的世家階層所束縛,能維持局面不亡國就不錯了。
想開疆拓土,簡直是癡人說夢。
而現在大唐正是最朝氣蓬勃的時候,君明臣賢,本是可以大展鴻圖的時侯。可一戰而勝後,整個大唐都沉浸在開疆拓土的喜悅之中,李世民更是被西北小國們奉承上的天可汗所迷惑。
雖然在內部進行了一些改革,卻遲遲不得建功。
當初李言獻上的可是一攬子解決問題的全面答案,內部改革一定要輔之以分封制,來疏導國內世家地主們的矛盾和壓力,通過做大蛋糕的方式來推進,才能事半功倍。
朝庭卻在不行分封的情況下,強行進行改制。
以致於內部矛盾牽制了大量的精力,對外的管轄流於形式,葜必何力和夷男的壯大,就是最典形的例子。漠南若不是自己留下了李氏的血脈,恐怕大唐對其掌握也不會那麼順利。
還有現在李言所在突厥汗國,盤距東北方向五六年時間,大唐都沒有理採,任由其從支離破碎到重新聚合。難道他們不知道,突厥內部完成統一後,必然向外圖职l展。
就算沒有李言的存在,頡利順利把實權傳給施羅疊後,這個羣體依然會尋求外侵。
從自己只是隨口提出,就獲得了赫爾木和古仁圖的大力擁護這點就能看出,下面的人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人心所向,自己所做的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李言暗歎一聲,說到底,還是人性的弱點,帝王的私心和眼界的狹隘限制了大唐的脫變。
李世民捨不得突利、薛延陀和葜必部對大唐的臣服和草原土地的歸屬。
對西域之地也並不想實行分封制,在他眼裏,天下是李家的,憑什麼封給別人。
說到底,古代封建社會的帝王們都有些寧於友邦不與家奴的想法做祟。
現在西域諸國對李世民的恭順,不過是懼於大唐的兵威,不得已的暫時低頭罷了。而李世民因爲他們的表面順從,就放棄了對其根本統治的瓦解,這是十分短視的。
只要草原重新崛起,或者大唐稍弱衰弱,這些小國就會迅速脫離,甚至變爲敵人。
而失去了他們的支持,大唐留下的‘斧子把’,瞬間就會瓦解,根本維持不住。
李言放着堂堂太子不做,跳出大唐,也是爲了預防這種情況。
畢竟,一個弱冠之齡的少年,對國家大政的影響是有限的,而在李世民身體康健的情況下,李言也只能通過建議的方式來起到間接作用,李世民只要不聽,李言一點兒轍都沒有。
若是勸薦的狠了,父子間還容易生出嫌隙。
李言也知道,別看自己給李世民說的很清楚,但是他依然會根據自己固有的見識和想法,從中挑取一些他認爲正確的去實施。
剔除一些他認爲不合適的,比如裂土封疆。
哪怕封出去的不是自己的地盤,哪怕是慷他人之慨。這些地方要想封出去,就得先打下來,只要落入自己的囊中,再要拿出來的時候,就如同割身上的肉一樣心疼。
李言很是理解這種心態,他也是尋常人,也捨不得把到嘴的肉再讓出去。
看過兩千多年曆史的他清楚,依唐代的科技和生產力水平根本守不住那麼遼闊的疆域,與其最後被這些包袱拖垮,不如索性大方一些,爲整個民族拓展生存空間。
經過五六年的奮鬥,李言已經掌握了草原一半的力量,對大唐的影響要遠遠大於一個太子從旁勸薦的作用,還少了因爲派系、奪嫡、朝爭、平衡等因素影響,而產生的內耗。
此次出兵,李言就是要提醒李世民,現在大唐的強盛,不過是在享有改朝換代而留下的土地紅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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