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蝉
古良工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語到嘴邊,就是沒有辦法說出口來,轉移話題道:
“枯木道長,你這一次回來,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他不知道該說,玄清道長是識時務者爲俊傑,以朱家的勢力,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得。
還是該說玄清道長懦弱,自己妹妹的兒子、兒媳,盡皆慘死在朱家大公子之手,竟然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不過。
真要說起來,他對於玄清道長的做法,是沒有任何意見。
像他這樣上了年紀的人,是見過一件又一件不平事,哪怕如今是太平盛世,可還是沒有辦法改變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不過由於太平盛世,多多少少是會掩飾下。
否則。
就當年朱家大公子害死樂莊他爹孃,也就是當時是太平盛世,要是換成亂世,別說是樂莊的爹孃,連樂莊和他爺爺都得慘遭朱家的迫害。
像他們這樣的平民百姓,想要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經歷些屈辱事,忍氣吞聲是不可能的,要是稍微硬氣,膽敢做出匹夫一怒之事,不僅自己會丟掉性命,就連全家都得遭受迫害。
在沒有本事之前,玄清道長的所作所爲,他認爲是再正常不過的。
“這個,不好說!”
玄清道長想了想,道。
他這一次會回來,是帶着王家人來這裏避災的,他不知道王家人是否能在梁水鎮呆的住。
更不知道,丞相千金,是否能打探到這裏。
雖然可能性很小,但哪怕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還是不敢有半點大意之處。
“不知道?”
古良工頓時一愣,古怪地看着玄清道長,雖然玄清道長保養的很好,但還是沒有辦法掩飾住,他年老的狀態。
這一次回來,按照他的猜測,是玄清道長在外面受到了打擊,苦無出頭之日,只能垂頭喪氣回來養老,怎麼都沒有想到,玄清道長會這樣說。
是想找朱家大公子,替樂家報仇,只是怕他傳出去,或者是從其他地方泄露風聲,所以才不願意說,還是擔心朱家的報復,準備處理好樂溫茂的葬禮,就帶着樂莊離開梁水鎮。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古良工一邊和玄清道長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一邊指揮樂家的左鄰右舍處理樂溫茂的後事,很快就把樂溫茂整理好儀容,搭建好靈堂,樂莊一身孝服,跪在樂溫茂的棺材前。
古良工正指揮腥俗鍪拢瑥耐饷婕贝掖遗苓M來一名漢子,緊張道:“古叔,不好了,崔濟到鎮子上了!”
“崔濟怎麼會來?”
古良工頓時一驚,眼前這一個男子,是樂家的鄰居之一,沒有在樂家幫忙,不過他家裏倒是出了一個人。
“我看到崔濟身邊有幾個咱們鎮上的捕快,其中有一個就是池永春的堂弟!”
這一名漢子話語還沒有說完,古良工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對旁邊的玄清道長開口說道:
“池永春這個畜生,十之八九是他讓人去通風報信的,以前他就和崔行狼狽爲奸,沒少禍害咱們梁水鎮的百姓,枯木道長,你快帶樂莊離開這裏,老樂頭的葬禮有我在,保證不會出事,一定會把老樂頭埋到樂家祖墳!”
玄清道長還沒有開口,樂莊搶先開口說道:“舅爺,咱們不能走!”
古良工不滿道:“怎麼,小莊,你是不信我的話?”
“古爺爺,我不是不信你的話,只是崔濟是什麼人,我想你比我都清楚!”
樂莊搖了搖頭,以前由於朱家的緣故,他是沒怎麼和古良工打交道,不過對這一次,在他爺爺離世,古良工跑來幫忙,還全權處理後事,他還是很感謝的,鄭重道:
“我舅爺要是帶着我走了,以崔濟那個畜生的做派,得知我爺爺滅了他滿門,他十之八九是會鞭我爺爺的屍,別說是讓我爺爺入土爲安,說不定還會挖了我樂家的祖墳,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走!”
古良工張了張,很想反駁,很想保證,可他知道,樂莊說的是真的,擔憂道:“可是小莊,你和枯木道長要是留在這裏,難道就不怕被崔濟禍害,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個道理,難道你爺爺沒有跟你說過嘛?”
崔濟是什麼玩意,他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樂莊說的,崔濟百分之百會做,而且做的一定比樂莊說的還要過分。
如果崔濟招南胍茐臉窚孛脑岫Y,把樂溫茂屍體從棺材之中拖出來鞭屍,他要是膽敢阻止,崔濟怕是連他都敢打乃至是殺害。
別看他在這一條街,很有威名,但一是他的年紀,二是左鄰右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纔會聽從他的指揮,可要是碰到崔濟這樣的畜生,他的名聲再好都沒有任何用處。
崔濟這個畜生,可不是講尊老愛幼的。
樂莊沒有回應古良工的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個道理,他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只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接受,有人毀害他爺爺的屍體,別說如今有他舅爺在,就算沒有,他都不會離開。
哪怕是拼了這一條性命!
“小莊……”
古良工還想勸一勸,可是看着樂莊的模樣,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他都不會聽,下意識看向玄清道長,見他一臉淡然,像是沒有把崔濟來臨之事放在心上,腦海之中一道靈光一閃即逝,若有所思道:
“枯木道長,難不成你有本事解決崔濟?”
第581章 你都一把年紀了裝什麼英雄好漢?
他不認識崔濟,要不是樂莊,他可能都不知道崔濟是什麼玩意,也不想知道崔濟是什麼貨色。
他自身的修爲是一般,否則這麼多年,也不可能在外面混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跑到虎頭山自己修建一座道觀,而不是留在紫陽宮中修行。
還不是他修爲一般,沒有資格留在紫陽宮中修行,縱然紫陽宮中修行資源無數,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糟蹋。
人家都用在天才子弟身上,又怎麼可能會用在他這樣的阿貓阿狗身上?
只是。
崔濟不過是一個抱上朱興大腿的貨色,他承認,朱家在整個象縣是很有勢力,說是象縣一霸都不爲過,可能象縣的縣令都得靠朱家的臉色行事。
不過。
朱家再厲害,也只能蝸居在小小的象縣之中,沒有本事朝郡城發展,他是修爲一般,但是對付朱家的狗腿子還不成問題。
他自然不會把崔濟放在眼裏!
說起來。
他還巴不得崔濟出現在他面前,他能完成樂溫茂未完成的事,滅崔家滿門,崔濟是崔家人,又怎麼能容他活在世上?
‘我師父可是真夠裝的!’
王平安躲在一處不起眼的地方,看着他師父笑而不語的模樣,忍不住暗自感慨一聲,越是和他師父有過多的接觸,他發現,他師父有越多的問題,感慨道:
‘不過也是,就崔濟這種阿貓阿狗,不過是靠抱人家大腿的玩意,怕是不會有什麼厲害的本事,我師父又怎麼可能會把他放在眼裏,別說是崔濟,就算是朱興來了,我師父都不會放在心上!’
他師父可不是曾經的師父,他師父經過不久前的生死搏殺,讓自身修爲從築基期突破至金丹期,在修行這一條大道上,雖然還是一隻螻蟻,但也是一隻超大的螻蟻,在象縣這種小地方橫行霸道是不成問題。
想當年他師父不過是築基後期,就有膽量替他們家出頭,跑去京城強闖丞相府,以他師父當前的修爲,沒有替樂家出頭,強闖朱家,斬殺朱家大公子朱興,他就只能說,他師父已經很剋制的。
又怎麼可能會在意朱興的一個狗腿子上門鬧事?
“枯木道長……”
古良工看着玄清道長笑而不語的模樣,心底忍不住一急,雖然玄清道長當前的模樣,讓他很有安全感。
可是他轉念一想,想起這麼多年,崔濟是如何在梁水鎮橫行霸道的,可不僅僅仗着他是朱家大公子的武士,更多的,還是有一身厲害的本事。
否則。
哪怕崔濟再如何會拍馬屁,縱然是一次次拿樂莊當踏腳石,朱家大公子也不會讓崔濟當自己的武士,保護他的安全。
更別說。
窮文富武,可不是說說。
樂莊安慰道:“古爺爺,你別擔心,以我舅爺的本事,別說是一個崔濟,哪怕是十個百個崔濟,都不會是我舅爺的對手!”
玄清道長的本事,他是沒有見過,但他相信他爺爺的眼光,既然他爺爺覺得,玄清道長強闖朱家,替他爹孃報仇都不成問題,可見玄清道長的厲害,崔濟再厲害,也不可能會是他舅爺的對手。
不然。
他哪怕明知道,崔濟這一次上門,是會毀壞他爺爺的屍體,他是不怕死,哪怕拼死,也不允許崔濟毀壞他爺爺的屍體,但他不是那種喜歡把別人牽扯進來,害別人性命的人,哪怕這人是他舅爺,如果他舅爺本事不行,他是會勸他舅爺離開的。
“小莊,我看你是被你爺爺剛剛在崔濟大開殺戒衝昏了頭腦……”
古良工還想勸一勸,他不知道玄清道長本事如何,或許是有些本事,否則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就算是有命跑回來養老,起碼得缺胳膊少腿,只是他還是不相信,玄清道長會是崔濟的對手。
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砰!”的一聲,緊閉的小院大門被踹開,一名魁梧漢子一馬當先闖了進來,周遭除了幾名捕快之外,盡是一個又一個身披盔甲手持利器的武士。
“這下慘了!”
古良工臉色鉅變,領頭的魁梧漢子,正是崔濟,他對於跟隨在崔濟身邊的一猩砼资殖掷鞯奈涫浚捕急容^熟悉,有過幾面之緣,是朱家武士,而且還是朱家武士精銳中的精銳,是負責保護朱興安全的,嘆息道:
“這下,想跑都跑不了了!”
保護朱興的武士,都是用鮮血成就的名聲,像朱興這種畜生,從小到大沒少做壞事,逼得別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很多人可能像樂溫茂這樣,有各種各樣的牽掛,不敢和朱興拼命,不過還有很多,被朱興逼得走投無路的,想要找朱興報仇雪恨,可盡皆命喪這些武士之手。
其中。
還有許多,聽聞朱興壞事做盡,想要替天行道的俠客,想要剷除朱興這個禍害,不乏一些名聲在外的俠客,同樣盡皆是慘死在這些保護朱興的武士手上。
一件又一件血淋淋的戰績,這才成就了這些武士的名聲。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崔濟這一次回來,報父母之仇、兄長之仇,竟然會帶回來保護朱興的武士,他心底也是暗自心驚,他知道崔濟得到朱興的看重,是崔家人經常吹噓,但沒想到會看重到這等程度。
“枯木道長……”
古良工強忍着膽戰心驚的害怕,勸玄清道長趁崔濟還沒有發現他們,讓他帶着樂莊離開樂家,還不等他話語說完,就見玄清道長起身,健步朝院子外,崔濟一行人走了過去,樂莊同樣跟隨在後面,顫抖着語氣,道:
“枯木道長呀枯木道長,你都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就不明白,這個世界,終究是年輕人的,你以前或許是很有本事,可你年紀大了,你一身本事又能發揮出多少,你就這樣去找崔濟,就不怕他一刀劈了你?”
第582章 這畜生,是個尊老愛幼的人嗎?
古良工看着樂莊起身,準備跟在玄清道長身邊朝崔濟迎面走去,看着崔濟猙獰着面孔,整個人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換成任何人知曉自家被人滅了滿門,怕是比崔濟都要瘋狂,要是讓樂莊出現在崔濟面前。
說不定崔濟會把他生吞活剮了!
古良工急忙一把拉住準備離開的樂莊。
樂莊不解道:“古爺爺,你拉着我幹什麼?”
“小莊,你們樂家幾代單傳,如今就剩下你這一根獨苗……”
古良工終究是不忍心,樂莊就這樣去送死,他知道玄清道長是有本事,但他還是不認爲,玄清道長會是崔濟的對手,哪怕當時玄清道長在他面前,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想要勸一勸樂莊離開這裏,可是見他不耐煩的模樣,直截了當道:
“要不你趁你舅爺拖住崔濟,你偷偷摸摸從後院逃離?”
“古爺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樂莊搖了搖頭,拒絕道。
別說他知道,以他舅爺的本事,就算是朱興當面,他舅爺也能從萬軍叢中取朱興的首級,他這一次去,哪裏是赴死,而是眼睜睜地看着崔濟死在他面前。
等他學到本事,就是他找朱興那個畜生報仇雪恨之時,就算他舅爺沒本事解決崔濟,他也不會離開。
這一場禍事,是他爺爺惹來的,他不能給他樂家丟臉,讓其他人替他遭罪,哪怕這人是他舅爺。
“嗨,你小子……”
古良工還想說些什麼,可是見樂莊掙脫自己的手掌,大步流星朝崔濟迎面走去,想要說些什麼,到嘴邊的話語一下子嚥了回去,餘光突然注意到,一個一兩歲的孩子跟了過去,急忙開口喊道:
“那是誰家的孩子,還不快抱好,別讓崔濟殺紅了眼,連這個孩子都不放過!”
“古叔,那孩子是跟人家枯木道長過來的,說不定是枯木道長的孩子!”
剛纔急匆匆跑過來通風報信的男子-卓鐵提醒道。
古良工無語地瞪了一眼卓鐵,在心裏暗罵不已,他在這一條街道,生活了大半輩子,對於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更別說是這一條街道的孩子,他又怎麼會不認識,他自然是知道,王平安是玄清道長帶過來的。
他會這樣說,是想找一個藉口,把這個孩子偷偷摸摸藏起來,不想這個孩子步了玄清道長和樂莊的後塵,慘死在崔濟的手上。
偏偏這狗東西是豬腦袋,聽不懂他的意思,還直截了當點出這孩子的身份,完全不擔心,被崔濟聽到,他再想找藉口,把這孩子藏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卓鐵被古良工瞪了一眼,先是一愣,想了想,自己好像沒做什麼錯事,他古叔爲何會瞪他,忽然腦海之中,一道靈光一閃即逝,尷笑道:
“古叔,我,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覺得呢?”
古良工面無表情道。
“我好像是說錯了話!”
卓鐵尷尬地笑了笑,訕笑道:“要不古叔,你把那個孩子帶過來,能救一個是一個?”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古良工剛纔的話語是什麼意思,他都知道,王平安是玄清道長帶過來的孩子,他不相信,古良工會不知道,偏偏古良工裝傻充愣說那一番話,顯然是想找藉口把這孩子從崔濟手下救過。
可恨。
古良工語氣不善道:“你怎麼不去?”
卓鐵尷尬道:“這不是古叔你在崔濟面前,有點面子嗎?”
他腦子又沒有進水,他雖然想做好人,但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他怕自己好人沒有做成,反而是丟了性命。
“面子?我在崔濟面前有個屁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