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妖蝉
但韋遠面對呂圖時,臉上不見有半點不滿乃至是怨恨之意,盡是討好,諂媚着笑容,道:
“呂千戶,你說的是,我是個什麼東西?哪有資格和這孩子結善緣?”
哪怕他心懷怨氣又如何,有他給王家人撐腰,難道韋遠喫了熊心豹子膽,也敢對王家人不利?
“韋縣令,瞧伱這話說的,你也曾是在科舉這一條路上,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金榜題名的主,曾經也是天之驕子!”
於蝶臉色一正,道:“更別說這孩子是你管轄之地的百姓,你算得上是這孩子的父母官,你要是沒有資格和他結個善緣,怕是這裏都沒有其他人有資格和這孩子結善緣!”
她在來青陽縣之前,是不認識韋遠,更不知道韋遠當年考了什麼功名。
但她知道,別看青陽縣是下等縣,青陽縣縣令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官職,可想要成爲青陽縣縣令,起碼得有功名在身。
得金榜題名,在翰林院歷練幾年,纔會派遣下來。
而且。
韋遠還必須是在翰林院裏表現不錯,否則翰林院那麼多翰林,青陽縣縣令一職,怎麼可能會輪得到他?
青陽縣縣令,哪怕再如何不入流,好歹也是一方土霸王,起碼是比在翰林院裏無所事事的翰林要強不知道多少倍。
“於百戶……”
呂圖陰沉着臉色,想要說些什麼,就被於蝶打斷道:
“呂千戶,我不知道,韋縣令是哪裏得罪過了你,讓你這樣看不起他,但我覺得韋縣令和這孩子結善緣之事,你不熬阻止,你別忘記了你還不是這孩子的師父!”
呂圖冷冷地看着於蝶,到嘴邊的話語一下子嚥了回去,她又怎麼可能會讀不懂於蝶話語之中的含義。
還不是說,他當前還屬於外人,王平安的事,是王家人的事,不是他一個外人能夠插手的。
此時。
呂圖沒有說些什麼,他倒是想要看一看,於蝶想要做些什麼。
韋遠是什麼貨色,他不相信於蝶會不知道,他爲何會阻止韋遠和這孩子結善緣,於蝶更不可能不知道。
他雖然是很不滿意,於蝶憑藉關係,沒點本事不說,未立寸功,竟然就當了鎮魔司百戶,而且還是京城裏的,一旦從京城下放地方,當場提升一級都是有可能的。
誰不知道。
京城裏的官,那都是見官大一級!
韋遠哭喪着臉色,看着於蝶,眼神深處,閃爍過一抹驚疑之意,道:“於百戶,你爲何這麼在意,我和這孩子結善緣?”
他懷疑,是不是於蝶看出了他的算計,所以纔會這樣做,想要把他拉下水,讓他不要把王平安之事,稟報給丞相千金,讓丞相千金禍害王平安的性命。
於蝶正色道:“韋縣令,你可是這孩子的父母官,你要是和這孩子結個善緣,事情傳出去,以後青陽縣誰還敢欺負這孩子,我這樣做,是爲這孩子好,但我相信,等這孩子長大,一定會回報韋縣令你的!”
韋遠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看着於蝶的模樣,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不管自己如何拒絕,怕是都沒有用處。
“於百戶,我算是怕了你!”
韋遠苦笑一聲,心念一動,一本泛黃的書籍出現在掌心之中,遞給劉冬竹,道:“這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儒家文章,希望這孩子會喜歡!”
第453章 《君子言》
劉冬竹正欲拒絕韋遠的‘好意’,她對韋遠這一個父母官是沒有任何好感,從他對自己的稱呼——不,他是連稱呼都沒有稱呼,可見他的心思。
顯然是站在王如海那一邊!
像呂圖和於蝶,她會送來他們給的禮物,可不僅僅是因爲他們以言語‘強逼’,更是她知道,呂圖和於蝶都是好意。
誰知道韋遠給她這一本泛黃的書籍是帶有什麼心思,誰知道韋遠給出的這一本儒家文章是好是壞,就算韋遠給出的這一本儒家文章是好東西,她也不會看得上眼。
許是因爲一人遷怒一個職業!
“喲,《君子言》,這可是好東西!”
於蝶看了一眼韋遠拿出來的書籍,眼睛頓時一亮。
對於儒家學子來說,這是一等一的寶貝。
她藉助法眼,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這一本《君子言》中蘊含着一股驚人的浩然之氣,這一本《君子言》明顯是出自大儒之手。
凡是出自大儒之手的文章,不能說是價值連城,但大多都價值匪湣�
尤其這一本《君子言》,是記載歷代儒家有道君子的名言,隨隨便便寫是沒有問題,可想要寫出精氣神來,讓其中蘊含浩然之氣,還是得耗一番心血。
很多大儒,一生都不見得能夠以精氣神書寫幾本《君子言》,以至於每一本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無一不是價格極其昂貴。
哪怕尋常家族,傾盡全族之力,都不見得能夠收集到一本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最多也就買到幾張殘篇,就這還得把全族家產耗盡。
以韋遠小小的一個青陽縣縣令,竟然能夠得到一本《君子言》,可見他在任上怕是沒少貪污。
雖然他很有可能是出生世家,但是在青陽縣縣令任上這麼多年沒有升遷,說明他在家族之中是不受重視的。
哪怕韋遠出生的家族擁有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他所在的家族,也不可能把這等寶貝給他,而是會給自家前途更加遠大的族中後輩。
於蝶見劉冬竹想要拒絕,急忙開口勸道:“王夫人,這一本《君子言》可是好東西,這也是人家韋縣令的一片心意,你怎麼能拒絕呢?”
“於大人……”
劉冬竹還想說些什麼,就被旁邊的戴志尚搶先開口打斷道:
“冬竹姐,我知道,你是不想讓你家平安走科舉這一條路,但就算是不走科舉這一條路,讀一讀聖人文章也是好事,是能夠薰陶心性的。
這一本《君子言》,記載儒家歷代有道君子的言行,伱時不時拿出來讓平安這孩子讀一讀,可以把平安培養成君子,不會讓平安長大之後,做出豬狗不如的事!”
《君子言》,是儒家子弟從小培養習性最好的書籍之一,不能說學習《君子言》的儒家子弟,一定會變成君子。
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成爲君子,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成爲奸詐小人。
所以有條件的世家,從小就會教導自家子弟學習《君子言》。
據說。
劉冬竹聽出了戴志尚的意有所指,原本還想拒絕的她,一下子變得猶豫起來,於蝶趁這機會,把這一本《君子言》從韋遠手上搶了下來,強行塞到劉冬竹手上,道:
“王夫人,你可能是不知道,京城很多人,他們培養自家子弟,從小就是從《君子言》開始學習。
以至於《君子言》在京城那可是一書難求,誰不知道讀了《君子言》的子弟,十之八九都會變成儒家君子!”
她倒沒有跟劉冬竹說,《君子言》的價值,她看得出來,劉冬竹不是那種貪財之人,如果跟劉冬竹提及《君子言》的價值,一定會適得其反。
劉冬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語到嘴邊,就是沒有辦法說出口來,她恨王如海這個負心漢,更擔心她家平安長大成人之後,會變成下一個王如海,她很擔心,卻不知道該如何來教導王平安。
聽到戴志尚和於蝶這話,她發現,這一本《君子言》是最適合教導王平安這孩子的書籍。
“韋縣令,謝謝你這一本《君子言》!”
劉冬竹感謝道。
“不客氣,不客氣,是你們家平安有出息,我想和他結一個善緣,要是不下重注,別人還以爲我是在投機,只需要我這一本《君子言》能夠對平安這孩子起到幫助!”
韋遠強忍着心底滴血的衝動。
這一本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是他花費大價值收集來的,是想在關鍵時刻——某個熱門位置有空缺時,他憑藉這一本《君子言》搶奪走。
可沒想到,這一本《君子言》還沒有發揮作用,就送給了無知小兒,致使明珠蒙塵。
呂圖詫異地看了一眼韋遠,又看了一眼於蝶,原本他好奇,於蝶逼迫韋遠這個貪官污吏和王平安結一個善緣,到底抱着什麼目的,難不成是初出江湖不知人間險惡?
指望韋遠這樣的貪官污吏照顧王平安一家?
要是王平安一家只是普通人家,知道他和於蝶乃至是戴志尚都很重視,以韋遠的性格,想都不用想,一定會照顧王家。
但是王家與尋常人家不同,他們家出了個麒麟子——不過卻是那種忘恩負義的麒麟子。
韋遠或許是會照顧王家,但這不包括王平安和劉冬竹,說不定還會禍害王平安和劉冬竹,在丞相千金面前獻媚。
怎麼都沒有想到……
韋遠竟然捨得拿出來一本大儒書寫的《君子言》充當禮物!
呂圖腦海之中,萬千種雜念浮現,暗自驚疑道:‘難不成是我誤會了韋遠,又或者是這姓於的小娘們偷偷摸摸跟韋遠說了什麼,韋遠這才捨得拿出大儒書寫的《君子言》?’
韋遠餘光注意到呂圖詫異的目光,暗自冷哼一聲,笑眯眯道:“要不你也幫忙翻一翻我這一本《君子言》,看你家孩子是不是喜歡?”
他自然不會跟呂圖說,他捨得把這一本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給王平安結個善緣,是他有把握,把這一本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拿回來。
第454章 有便宜不佔是傻子!
劉冬竹有些無語,怎麼一個兩個那麼喜歡讓她家平安看書,又不是看不出來,她家平安纔出生沒多久,記事都還沒有記事,更別說是識字讀書。
呂圖、於蝶、戴志尚,她能夠理解,是在逗她家平安開心。
韋遠……
劉冬竹想了良久,也不明白,韋遠這樣做的目的。
從韋遠的態度,她就能夠看出來,韋遠是不喜歡她和她家平安,和王如海有關,也可以說是沒有關係。
就算她們家沒有出王如海,她們家就是一普通農戶,以韋遠剛纔表現出來的性格,足以讓她瞭解到。
韋遠很是看不起像她們這樣的普通人家!
她其實想了良久,都想不明白,韋遠爲何會捨得拿出《君子言》來給她家平安。
她對《君子言》這一本書是不怎麼了解,但是從於蝶的講述之中,可以清楚的知道,這一本《君子言》是無價之寶。
起碼對於普通人家乃至是土財主來說,是可以當做傳宗接代的寶物。
韋遠皺着眉頭,道:“怎麼,夫人是不喜歡我給的這一本《君子言》?”
“韋縣令,這一本《君子言》太過珍貴了,你還是拿回去!”
劉冬竹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還是下定了決心,堅毅道。
自從王如海做出豬狗不如的事,她整個心思都寄託在她家平安身上,她對她家平安沒有太大的期待。
她只希望,她家平安能夠平平安安長大,但是有王如海這個畜生做例子,她很擔心,她家平安會做出類似王如海的事。
所以。
很早之前,她就已經決定好,等她家平安開始懂事,她不會教她家平安什麼——她也沒什麼本事可以教她家平安。
她唯一能教的,就是讓她家平安當一個善良的人,不管做事做人,起碼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只是。
該如何教,她心底沒有底。
如今有韋遠給的這一本《君子言》,聽到於蝶的講解,她有很大的信心,把她家平安教導成儒家君子。
她雖然因爲王如海之事,對於讀書人很是厭惡,可是從很多雜書看到儒家君子的事蹟,對於讀書人的厭惡,沒有遷怒到儒家君子身上。
如果可以,她自然是希望,把她家平安培養成儒家君子。
但她思考了良久,最終還是決定,把這一本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還給韋遠。
她與韋遠無親無故,而且從韋遠的態度,對她和她家平安都很疏遠。
平白無故拿出一本出自大儒之手的《君子言》送給她家平安,說是想和她家平安結一個善緣,她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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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瞧你這話說的,這一本《君子言》是我給你們家孩子,準備和伱家孩子結一個善緣,怎麼有還回來的道理?”
韋遠詫異地看了一眼劉冬竹,沒想到,劉冬竹竟然捨得把《君子言》還回來,正色道:
“戴公子和呂千戶還有於百戶,他們盡皆看出你家孩子的不凡,一個希望你家孩子成爲劍仙,一個希望你家孩子成爲武仙。
我捨得給你家孩子一本《君子言》,自然是希望你家孩子能成爲儒家君子,不管是成了劍仙還是武仙,都能對大夏百姓有益。
夫人,我給你這一本《君子言》你可得好生教導這孩子,不是爲了我,是爲了我們大夏的百姓!”
他這一本《君子言》的昂貴,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爲了得到這一本《君子言》付出的代價,哪怕如今回想起來,他依舊還是心在流血。
別說王平安不過是普普通通的農戶家庭,雖然僥倖有王如海這樣的父親,可是從他娘被王如海休掉,王如海改娶丞相千金,還是在丞相千金帶着一個孩子的情況下,是不會對這孩子有任何的父愛。
王如海就算是想照顧這孩子,丞相千金也不會讓!
像王平安這種貨色,他又怎麼可能會捨得拿昂貴的《君子言》當做是禮物送給他,哪怕是他親生兒子,他都捨不得。
‘哼,等這小兔崽子死在丞相千金之手,我再安排人去他們家,把這一本《君子言》要回來,我就不信,他們會不還給我!’
韋遠暗自冷哼一聲。
此刻王平安在他眼裏,不過就是一個死人,可惜纔出生沒有多久,都還沒有見識過人間的繁華,又要到閻王爺那裏報道。
就不知道下輩子邭夂貌缓茫懿荒茉偻度松恚绻�能轉世投胎,重新做人,哪怕是轉世投胎到貧困人家,也不轉世投胎到王家這種複雜的家庭。
至於丞相千金知道王平安的消息,是否會派遣人來害王平安的性命,他都不用想,不明不白死在縣衙牢房裏的屍體,就是個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