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84章

作者:永恒之火

  黑燈馬車落下,一個又一個人從中走出來,一共十二人。

  人人左手提着黑皮紙燈唬瑐�個身穿夜衛服,最低身穿從九品的黑狼補子綠袍,爲首一人身穿正五品大象補子緋衣。

  武官官服,卻不似尋常武官夜衛披掛戰服。

  “見過周恨周大人。”爲首的五品官面帶微笑。

  “郭大人。”周恨向黑燈司偏司正郭祥一拱手。

  那是一個方臉中年人,雙目明亮,五十歲許,身後揹着一個半人高的圓盤,藍布包裹,上面貼着三張黃色啓靈符。

  李清閒一眼便感覺到,對方是命術師,那後面的大圓盤,定是少見的“大命盤”。

  黑燈司名義上下屬夜衛,實際獨立咝校匚慌c夜衛等同,少有人知。只是因爲人少又與夜衛互補,駐地便在夜衛衙門。

  黑燈司所有領隊都是偏司正,至少正五品,個個都是命術師。

  郭祥掃視腥耍钺崮抗饴湓诶钋彘f身上,道:“你就是那個解過半詭的李清閒?”

  “下官正是李清閒。”

  郭祥突然上下打量一眼李清閒,道:“九品了?”

  李清閒這才感應到自己靈臺充盈,法力更勝從前,目力見長,怪不得剛纔隔着那麼遠,就看到周恨的具體形貌。

  “僥倖解詭,有所增益。”李清閒道。

  這時候,郭祥身邊一個身穿八品犀牛補子的青年官員快走幾步,衝到葉寒面前,大聲道:“郭司正,葉寒是我朋友,您幫忙看看。”

  郭祥快步走過去,只看了一眼,便道:“只是失血過多,並無大礙。”

  說着,彎下身,伸手搭在葉寒手腕,摸了摸上面的傷痕,皺起眉頭,仔細觀察,頭髮、皮膚等各處,道:“他此次中詭嚴重,耗損命格,需好好休養。”

  郭祥說着,左手一抬,無形力量托起昏迷的葉寒,輕輕一揮,葉寒便飛入黑燈馬車車門,消失不見。

  郭祥收斂笑容,環視腥耍瑥臍膺銀魚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純金打造,遍佈黑色蝌蚪狀符文,正中雕着紅色的“御”字。

  “黑燈司奉皇命辦事,正式調查此次詭事,請諸位夜衛同僚全力配合調查。調查全過程以音阌涗洠瑏K輔以鳴謊蟲,諸位當謹言慎行。”

  荒村驟然變冷,彷彿由夏入冬。

  周恨點頭道:“郭大人放心,涉及詭事,我等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完,看了李清閒一眼。

  李清閒一言不發。

  郭祥道:“李明,你調查此地。王不苦,你負責問詢。”

  “遵命!”

  就見之前自稱是葉寒朋友的青年走過來,掃視腥说溃骸拔医型醪豢啵跓羲玖κ浚堉T位跟我進入黑燈車,我將一一詢問諸位。”

  王不苦說完,目光掃過李清閒左腕的乾坤鐲,而後望向李清閒。

  兩人四目相視。

  王不苦看上去二十出頭,面部輪廓棱角分明,鼻子太大鼻樑太高,以至於鼻弓處明顯彎折成角,額前劉海垂下,擋住額頭半個巴掌大的燙傷。

  他的雙目原本透亮坦眨诳吹嚼钋彘f的一瞬間,閃過一抹異色。

  李清閒只是微微一笑,道:“可是榮國公府的王不苦?略有耳聞。”

  “岡鋒先生令人尊敬。”王不苦說完,邁步向車門走去。

  韓安博快走幾步,給李清閒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看了一眼乾坤鐲。

  李清閒微微一笑,也看出王不苦認出乾坤鐲。

  一行人包括周恨跟着王不苦上車。

  一進門,眼前天地變幻,赫然是一座三進門的大院子,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應有盡有。

  於平、鄧河與曾有錢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滿臉稀罕。

  李清閒也略感好奇,周恨與韓安博則一臉平靜。

  王不苦將六人安置在一棟三層朱漆木樓中的不同房間,而後帶着兩個七品道修,從於平開始進行問詢。

  李清閒看了看房間,與普通房間並無區別,而後走到門口,站在三樓張望。

  這宅院沒有什麼,但四周景色竟然與外面一模一樣,好像宅院就建在荒村之中。

  李清閒輕輕撫摸乾坤鐲,思索如何應對。

  那鳴謊蟲十分罕有,只供給極少數朝廷機構使用。

  鳴謊蟲平時不聲不響,一旦聽人說謊,會突然發出刺耳的叫聲,炸裂而亡。

  鳴謊蟲本就稀少,一聽到謊言就死亡,導致越發珍貴。

  負責審判的大理寺認爲鳴謊蟲可能被濫用誤用,所以只把鳴謊蟲當做參考,並不能作爲證據。

  但廠衛則不同,基本會把鳴謊蟲的結果當做證據。

  “鳴謊蟲並非萬能,不說、含糊說或巧妙規避,鳴謊蟲便無法測出……”

  李清閒慢慢想着,手鐲碰觸欄杆輕響,想起自己還沒清點,於是念入乾坤鐲。

  這件古寶異常玄奧,裏面的空間極大,目前長寬高各百丈,宛如一個超巨型倉庫,還會隨着使用者修爲增長而增長。

  之前葉寒相贈一百粒靈金,說他只有這麼多,但這裏面竟然還有一百粒,僅這一百粒靈金,就價值十萬兩白銀。

  除了靈金,裏面還存着許多金元寶、金葉子、金瓜子、銀票、碎銀、銅錢、古董、珠寶、字畫、玉器、寰劦鹊荣F重物品。

  除此之外,擺放着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食物、衣物、藥物、兵甲等等日常物品應有盡有。

  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

  李清閒正準備細細查看,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呼。

  李清閒心中一動,推門而入,扶起牀榻上的葉寒,並從乾坤鐲中取出隔音符,隔絕內外聲音。

  面色慘白的葉寒回過神,看到李清閒,猛地一哆嗦,旋即望向李清閒左手中指,轉望乾坤鐲,瞪大眼睛。

  葉寒正要開口,李清閒攬着他的肩膀,低聲道:“你也不想害死十幾個夜衛兄弟的事,被全夜衛、全神都、全天下知道吧?”

第131章 一個謹言慎行就事論事

  葉寒滿腦子漿糊,目光掠過陌生的房間,僵坐在牀,一動不動。

  慢慢地,方圓村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沉默許久,葉寒壓低聲音道:“你就不怕我命格反噬?”

  “反噬?你忘了你的誓言嗎?只要我不害你,哪怕做了傷你的事,你也不追究我。我奪了乾坤戒,卻未傷你,這個誓言,結束了。”

  葉寒想起之前誓言,遍體生寒,沒想到那個時候李清閒就在算計自己的乾坤戒。

  他感到腕部微疼,低頭看了一眼,殷紅的傷痕宛若紅繩嵌入。

  “是不是你乾的?”葉寒怒視李清閒。

  “爲了解詭,放了你一點血。”李清閒正色道。

  葉寒面色一白,道:“我昏迷的時候,你還對我做了什麼?”

  李清閒笑着拍了拍葉寒的肩膀,卻不回答,只是道:“從現在開始,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可否?”

  葉寒想起詭村中的那一幕幕,心底寒意升騰,越發相信李清閒背後也有個神祕老人。

  “可!”葉寒咬牙道。

  “好。”

  葉寒下一刻便後悔,低聲求道:“裏面有一頁金書,與你無用,不如……”

  “我用了。”李清閒一臉坦然。

  “你……”葉寒目瞪口呆。

  李清閒語重心長道:“奪乾坤戒的,不是我,是詭母。我從詭母手中得到,自然就歸我了。你葉寒宅心仁厚,想必也明白,此物已經易主,若是強行討要,你我這路,又要撞到一起,勢必不美。你放心,我雖然對你失望,但心裏還是把你當一個朋友,我不會在黑燈司人的面前出賣你。我走了。”

  李清閒轉身就走。

  葉寒伸手拉住李清閒的衣袖,低聲道:“裏面有一張藏寶圖,我不跟你爭,但我努力多日破解,有了一些眉目,我只取一物,其餘都給你。”

  李清閒甩開葉寒,微笑道:“你越界了。”

  說完,李清閒轉身離開房間。

  葉寒望着李清閒的背影,目光蕭瑟。

  葉寒低頭盯着左手中指處的白痕,心中滴血,暗暗發誓:“是我輕敵了!自此之後,我要韜光養晦,學那元王世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沒有十足把握,絕不親自上陣!看來,光命好還不行,還要有頭腦,還要像李清閒那樣歹毒!我葉寒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

  李清閒剛回到房間,周恨走進來,並不開口,暗中傳音。

  “周大人傳訊給我,說他承諾過,若是對方再動手,他便告知你幕後黑手。害你之人,便是曾經的元王世子、現在的輔國將軍唐恩炫。”

  “是他……”

  李清閒恍然大悟,之前自己猜測的皇室之人中,包括元王,沒想到是他的兒子唐恩炫。

  唐恩炫身爲太寧帝侄子、元王之子、冊封世子,是元王的第一繼承人,只要不出意外,哪怕降爵,唐恩炫也能承襲郡王或國公。

  唐恩炫因爲罪行累累,被李岡鋒參奏,被奪了世子封號,貶爲輔國將軍,徹底失去繼承權。

  李清閒聽說這唐恩炫被圈禁許久,圈禁前還被打得皮開肉綻。

  “唐恩炫……”李清閒靜靜思索。

  過了許久,房門打開,就見王不苦跟着兩個道人走進來。

  一個道人左手捧着一個銅悖~阒辛⒆乓桓粗复值臒o色水晶柱。

  另一個道人拎着一個竹編蛐蛐唬p隙中可見一隻好似綠色蚱蜢般的蟲子,寸許長,長鬚抖動。

  李清閒起身,道:“諸位請坐。”

  王不苦的目光掠過李清閒手腕的乾坤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捧着銅音愕牡廊溯p輕一彈水晶柱,水晶柱光芒一閃,就見銅銉鹊F翻騰,宛若雲海。

  李清閒坦然望着王不苦。

  王不苦道:“李隊正,你是命術師,又是主要解詭人,你的記憶,應該比別人多。”

  “確實如此。”李清閒道。

  “好,那你說說具體的經歷。”王不苦說着,拿出尺許見方的白色琉璃板,一隻毛筆懸浮其上。

  李清閒望着窗外,隨着夜風,慢慢訴說過程,同時隱去一些細節不提。

  “我永遠都記得那個中午,白亮亮的小河裏,兄弟們嬉鬧着……”

  “直到放牛的與放水的消失不見,我們才猛地醒悟……”

  “我們經歷了許多,看燈弧瓎素i肉……摸秋取瓜……夾福字……摸百福倉……見詭母……當詭嬰……入瓜劈瓜……報喜人……分蛋……種樹……抓周……最後,我用命術,配合葉寒的強大命格,驅散詭母……”

  在李清閒訴說的過程中,那白色琉璃板上的毛筆不斷自動記錄重點。

  王不苦與兩個道人時不時瞪大眼睛,神色時時變幻。

  等李清閒說完,三人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手持音愕牡廊藝@息道:“先前聽說你在詔獄司西院半解詭,我們都不信,這次卻是信了。你所說此次詭事之詳細,實屬罕見,對黑燈司和齊國作用之大,難以想象。我們會上奏司正,爲你表功。”

  另一個道人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鳴謊蟲,點頭道:“那些人加一起,也不如你說的詳細。以後黑燈司的兄弟若再遇詭母或相似的詭,活命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我先替黑燈司兄弟謝謝你。”

  王不苦點點頭,道:“不錯,你今日所言,對黑燈司的兄弟都是救命之義。”

  “我只是把該說的都說出來。”李清閒道。

  “還有別的嗎?”王不苦凝視李清閒的雙眼。

  李清閒坦然道:“有。一些我覺得無用,不必說,還有一些,我怕說錯,不如不說。”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比如其他夜衛。”

  李清閒想了想,字斟句酌道:“大家都是普通人,突然遭遇中詭,爲了自保,必然會做出各種各樣的舉動。我不想評判別人,我只能說,我已經盡力。我們活下來的人,或許說錯過話,做錯過事,但我們都有解詭之功。”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王不苦道。

  “請。”

  “你爲何選擇當詭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