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這句話,問的很有學問。
問題本身已經很難,更難的是,這話恐怕是大將軍王親自開口問的。
呂文華本來想要主持這場會議,但聽到陳公魯這句話,愣住不言。他知道一切勝利的細節,也知道許多原因,但這個問題,卻委實太深,自己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只得向李清閒報以求助的目光。
李清閒道:“陳都督如此直截了當,那末將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泰谷軍之所以能戰勝妖軍,最核心、最能決定勝負的因素,毋庸置疑,是皇上聖明。”
李清閒說完,向天空一抱拳。
袑R齊呆住,一些人差點翻白眼,都是一窩的虎狼,裝什麼喫素的?
陳公魯面不改色,點頭道:“確實如此,天下如此太平,多虧皇上護佑。”
下方坐着的袑⒁粫r間也不知道這兩人在說真話還是說反話。
李清閒繼續道:“至於之後的原因,很多很多,在我看來,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問題發生的層面,永遠解決不了問題。要解決一個問題,我們只能從更高的層面往下看,才能徹底解決。就好比,妖族入侵,我們直接跟妖族拼命,是拼不過的,因爲妖族的身體先天強大,我們用人命去拼,是最愚蠢的選擇。所以,我們要想辦法站在更高層次,使用更高層次的力量,才能徹底解決妖族。”
“非常有道理。”陳公魯連連點頭。
他手下的隨軍文修認真記錄。
李清閒繼續道:“所以,在很多年前,在我瞭解大河戰況的時候,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我要借用什麼更高層次的力量,才能戰勝妖族?我想了很多年,終於想到了一些決定性的力量。第一,便是更先進的技術,以機關術爲例,那些爆裂符缸,那些機關,大家都看到了吧?”
腥它c頭。
李清閒道:“其次,是更強大的修煉力量。我從小就在考慮,如何能讓人族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我突然發現,我們拋棄種種觀念,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讓每一個人,請記住,是每一個人,從出生起,就接受修煉,無論是文修、武修、道修還是其他正道修行。只要擁有龐大的人口基數,只要進行全面大選拔,我人族必然冒出海量英雄與天才,到時候,就不是抵抗妖族的問題,而是要不要反攻妖族的問題。那麼……是什麼導致人族不能進行全民修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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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魯緩緩道:“人的私心。”
“和過度自我保護。”李清閒道。
陳公魯好奇道:“私心,愚昧,我都可以理解,過度自我保護是何解?”
李清閒道:“很簡單。一個農夫,世代耕田,努力保護田地,生怕田地被奪走,只爲將田地傳給兒女,這樣做,對不對?”
“當然對。”陳公魯道。
“一個商人,世代經商,努力保護自家店鋪,生怕店鋪被奪走,只爲將產業傳給兒女,這樣做,對不對?”
“好像也沒錯。”
“一個大官,世代做官,努力保護自家權位,生怕權位被奪,只爲將權位傳給兒女,這樣做,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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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魯卻一針見血指出:“田地可以歸屬個人,店鋪可以歸屬個人,但朝廷的官職,不是一人一家的,乃是一國一族的。”
“他們護住權位,和護住自家店鋪與土地,沒有本質的區別。和那些門派、家族、朝廷護住修煉之法,也毫無區別。他們只是怕別人得了這些力量,反過來威脅他們,結果導致國家民族衰落,反而讓異族入侵,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公魯微笑道:“你是不是在說,當今天下英豪,表面上無論何等智慧,骨子裏,只是一個只會守着自己一畝三分地固步自封的普通人?”
“我不討論這個,我想說的是,想通了這個問題後,我便意識到,是不是可以讓更多人修煉起來,抵抗妖族?於是,我便做了。”
第1025章 一百遍
陳公魯未說話。
一個守河軍將領道:“那是您有無盡財富,有超品之上的功法。”
李清閒反問道:“向天下分享功法的必需條件,是功法要超品之上嗎?”
那將領啞口無言。
陳公魯嘆息道:“我記得你曾經說過,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才能戰勝妖族,才能避免人族沉淪。但現實卻是,少數人不僅不團結所有人,反而在割裂人族,拖累人族。”
“我只是在做一個正常人應該做的正常事,是管理這個世界的人,扭曲了正常與不正常,所以你們才覺得我做的事很奇怪。我們試想一下,如果沒有我,沒有超品之上的功法,沒有這些機關,但這個世界一半……不,只五分之一上品,都在做類似的事情,諸位覺得,這個大齊國,會是這副千瘡百孔的樣子嗎?”李清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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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魯點點頭,道:“老夫明白了。”
李清閒緩緩道:“妖族是人族的當務之急,我們人族理當將所有的力量用來對抗妖族。當我們的士兵擁有正常的功法,擁有足夠的糧食,擁有正常的將領,擁有正常的兵甲,那戰勝妖族,易如反掌。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的觀點,贏得戰爭的力量,來自戰爭之外;而阻撓戰爭的障礙,同樣在戰爭之外。我們只有雙管齊下,才能解決人族滅頂之災。戰術?泰谷城之戰的經驗?根本不需要關注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諸位來這裏,就好像人病了,走不動路了,然後詢問大夫,用什麼姿勢走路更像健康人。”
守河軍袑�等唬┕瘸切將卻一臉淡然。
平時,李清閒的嘴可比現在毒,一幫武將腦子都被罵沒了。
雖然腦子本來也沒多少。
陳公魯笑道:“都說歐陽離毒,李侯爺的嘴,不遜於歐陽離。但,說的都是大實話。天下容不得實話,大河岸邊,妖族陣前,只能說實話。這件事,我會着重彙報給大將軍王,我也會在水軍之中……嗯,這個應該叫什麼?”
李清閒道:“通俗易懂一點,叫轉變思想。”
“好,就叫轉變思想。這是你自己悟的?”陳公魯道。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巨人們已經解決了問題,我們只需要學習他們的解決方式即可。等我們也學會了巨人們的一切,才能解決巨人們未能解決的問題,對吧?”李清閒道。
“有道理,有道理,不愧是全解公的弟子,這眼界,這底子,就是不一樣。有你在軍中,是我們這些大老粗的福氣……”
陳公魯掃視守河軍袑ⅲ秃鹊溃骸盎厝ブ幔咳税牙顚④姷脑挸瓕懸话俦椋蛔忠槐槌瓕懀刻熘辽偃椋齻�月後我要檢查,誰敢偷懶,腚眼子給你們抽爛!”
“是!”守河軍袑⒊蠲伎嗄槨�
泰谷城袑⑽⑽⒌皖^,嘴角忍不住上揚。
陳公魯總是喜歡讓手下將領親手抄一些道理和學問,往往一抄就是一百遍起。
有人問他爲什麼這麼做,他說,他從不學無術,後來幡然悔悟,但底子太差,修煉困難,可又不知道怎麼做,後來聽到聖人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就堅持抄寫武學。
他發現,自己在抄寫到三四十遍後,就開始記住了,會了一點,抄到七八十遍,就能記住整本修煉書籍,理解會加深,多招式莫名就懂了。
抄到一百遍後,配合不斷練拳,就好像換了一個腦子似的。
所以,他覺得這種事有用,自己一直這麼做,後來逼弟子、下屬和兒孫也這麼做。
因此,人送外號百遍將軍。
關鍵是,趙移山還稱讚過陳公魯,說百遍將軍有大智慧。
李清閒點頭道:“陳天王說的對,這一點,我們泰谷軍也要學習……”
李清閒掃視一臉呆滯的泰谷軍袑ⅲ溃骸澳銈円惨獙⒔裉斓脑挸瓕懸话俦椋齻�月後,我親自檢查,不僅要抄,而且要流利背出來,背不出來,光着腚滾去民夫營當苦力。”
“遵命。”泰谷城袑M臉悲愴,陳天王到底是來取經的,還是來折騰的?
守河軍袑M面笑容,一臉的惺惺相惜。
接下來,李清閒與袑⒔徽劊钊胫v述種種,最後讓呂文華詳細講述整個大戰,並說明其中的關竅。
雙方交流完,腥穗x開,大廳內只剩李清閒與陳公魯。
李清閒道:“此番留下陳都督,是想請教一件事,想必您也知道外面妖族正在修河,並準備打持久戰。您乃水軍大都督,請問可有破敵良策?”
陳公魯沉思片刻,道:“解決方法頗多,我可以說幾個大概方向。比如,既然水妖需要水,我們便可斷水。斷大河水難,但斷如此少的水,並不難,無論是流沙,裂地,移水,等等,都可以做到,當然,需要足夠多的道修與文修。如果用歐陽離的手段,更簡單,你也用過,下毒,但要下慢毒。我水軍爲了對付下方水妖,精研各種水毒,可惜大江太大,很多水毒無法用出,但用在這種溝渠之中,卻極爲貼合……”
等陳公魯說完,李清閒道:“您誤會我的意思了,如果只是防禦水妖,並不難,我想說的是,水軍有沒有興趣與我聯手,剿滅這些水妖。”
陳公魯皺眉思考,道:“此地離江南碼頭不算遠,但我軍一旦順流而下,妖族定然提前得知,無功而返。”
“沒有辦法?”
“除非在大霧天,但一般雙方都會呤狗ㄐg驅散霧氣。更何況,水妖遍佈大江各處,他們總能提前發現。我大河水軍,偷襲水妖從未成功過。”
“確實如此。那麼,我們退而求其次,找個機會,水陸聯手,正面強攻,一口吃掉整個鷹王軍和那裏的水軍。”
陳公魯目光一動,道:“如果時機成熟,我們水軍定當配合,但這個時機,很難把握。更何況,有了象王軍的遭遇,妖族會更加謹慎,絕不會讓相同的一幕在相同的地方重演。”
“有陳都督這句話就好,我們泰谷軍,會努力創造那個機會。”
第1026章 送書侯
雙方關於如何針對水軍進行交流,而後又找來袑ⅲ套h如何對付水妖。
不過,總有許多瑕疵。
最後,陳公魯道:“我過去曾經想過一法,但因爲一些原因作罷,不過,你若出手,定可成功。”
“哦?”
“若水妖真攻到城下,難以防守,你打着除妖的旗號,同時召開道修大會與文修大會,讓雙方一起出手,以我人族智慧,足以反攻水妖。”
“這也是個好辦法。”李清閒微笑道,“可惜我現在主攻其他機關,不可能分散力量,不然,定然會製造大量水下機關。”
袑⒃谔┕瘸橇羲抟灰梗稳张c李清閒檢視全軍。
他們發現啓遠城的許多細處與正常守軍並不同,於是一一詢問,並一一記錄,收穫極大。
臨近傍晚,陳公魯與袑㈦x開,送出營門,李清閒微笑道:“諸位來訪,若空手而歸,別人定然說我泰谷城失了禮數。我看諸位都是……嗯,都是文化人……特贈幾本書籍,共同學習。”
雙方袑�等唬瑥哪难Y看出是文化人了?
李清閒兩手一揚,捧出一摞書籍,法力湧動,分攤開成扇形。
來訪袑㈦p眼圓睜。
尤其第一本《天河御水真功》,讓一兴妼㈩I心跳如鼓。
他們可都是跟着陳公魯抄過不知道多少武功祕籍的人,很清楚武功祕籍的命名方式,那些雜牌武功敢隨便起,但越是高品的功法,起名越小心。
這天河御水……有點嚇人。
“對對對,我們都是文化人、讀書人……”一個五大三粗的將軍連連低頭,將兩把宣化大斧藏在身後。
李清閒將書重新疊起,遞給陳公魯,道:“百遍將軍定然喜歡這些書,這下,您的部屬又有書可抄寫了。”
陳公魯輕聲一嘆,道:“此番重禮,公魯銘記五內。”
泰谷軍袑⒛克褪睾榆娦將登上飛空船,便回返城中。
飛空船上,守河軍袑抨惞敚抗舛⒆拍切┕Ψā�
“當真是超品?”
“都督,您看看那本書對不對。”
“我覺得未必是真的,但肯定有點用……”
“不愧是人送外號送書侯,見人就送書。”
陳公魯道:“你們可想清楚了,學了這些功法武技,若有異心,天打雷劈,若無異心,也只能硬着頭皮練下去。”
“學,憑什麼不學?我們又不是傻子。”
“學什麼不是學呢?看看人泰谷軍大營的人,過半入品,我口水直往外流。”
“那是陌刀軍還是妖魔軍?那刀風刀氣,太嚇人了,中品之下的妖族遇到那刀氣,必然一刀兩斷,根本擋不住。”
“你們不知道這些功法,難道還不知道神弓軍的《玉清弓法》?不管入沒入品,只要練了,那都是一個打三個的主兒,飛出去的箭跟長了眼睛似的。”
“看看泰谷城那些將軍,柴青堂那孫子,早些年也算條好漢,自從被嚇破膽成了慫包,武功是一年年跌落,到死都別想二品。結果現在竟然二品了,騎在我頭上,我能忍別人,可忍不了他!他能練,我憑什麼不能練?”
“還有那何豹,以前怎麼看都是個蠻子,結果這兩天搭了把手,簡直是蠻神,大都督在二品的時候,十招前真奈何不了這傢伙。”
“李清閒什麼樣,大家心知肚明,被內廠算計,被解林甫算計,被……那位算計,那不就是朝廷認證的忠臣嗎?他不可能送壞書。”
“天下人哪怕都瞎了,趙首輔的眼睛也永遠亮堂。”
袑⑵咦彀松啵簧贁党聊徽Z,猶猶豫豫。
“我先看看。”
夜幕下,陳公魯拿起《天河御水真功》,慢慢翻看,一字一字默讀。
袑⒍贾浪牧晳T,不管什麼書,先來來回回默唸幾遍,然後再抄寫,等記住了,再深入學習。
袑㈧o靜等待,眼睜睜看着陳公魯一遍又一遍閱讀,並且立下誓言。
不多時,飛空船抵達江南碼頭,落在地面。
陳公魯還在閱讀,袑⒁膊缓猛齽樱^續等待。
深夜過去,東方的天空露出淡淡的溗{色。
厚厚的露水掛滿腥说逆z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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