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549章

作者:永恒之火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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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文華道:“你們說,統領大人如何解決?”

  “難,無解。要麼去,然後像以前那些將領一樣,被出賣給妖族。要麼離開鎮北軍,徹底斷了朝廷這條線,成爲一個散修。他們已經逼走徐白鶴,下一步自然會逼走大統領,畢竟大統領成長太快了,二十歲的三品,已然位列古今絕頂。”

  “最可怕的不是二十歲的三品,是二十歲的三品命術師,嚇人。”

  “比妖族冠軍王還嚇人,冠軍王那麼年輕超品,那是有血脈的,大統領的命術水平,可不是血脈裏帶來的。”

  呂文華一路沉思。

  午後,李清閒先拜訪監軍察富里,這個二品大太監大吐苦水,明裏暗裏表示自己也不想爲難李清閒,但上面的命令壓下來,不得不這麼做。

  並讓李清閒放心,只要不想去,自己繼續頂一頂,絕對不讓李清閒爲難。

  不過,最後又補充一句,如果是實在頂不住,希望李清閒不要怪他。

  離開監軍府,李清閒帶着周恨和於平前往鎮北軍元帥府。

  元帥陳鷹揚執掌四軍,雖然大軍數量不如察富里下面的十軍,但實力強勁,鬥志昂揚,極爲團結。

  元帥四軍多次與妖族大戰,有勝有敗,戰績遠遠勝過鎮北軍平均戰績。

  李清閒沿着元帥府向裏走,一路上但見紅漆剝落,花草稀疏,許多地方缺角劃破,但大體上乾乾淨淨。

  踏着道路走向正堂,李清閒向裏一望。

  夜晚的燭光搖曳不定,在陳鷹揚的臉上晃出一道道黑影。

  陳鷹揚大馬金刀坐於主座,身形之高不遜於何豹,比尋常人粗壯好幾圈,一看便知修煉的是特殊的煉體功法。

  陳鷹揚的皮膚微黑粗糙,面相寬厚,唯獨一雙眸子銳利至極。

  一品武修,宛如廟中神像。

  “下官李清閒,拜見大元帥。”李清閒走進門檻行禮。

  “見過大元帥!”周恨和於平齊齊施禮。

  “自家兄弟,坐。”陳鷹揚的聲音微微沙啞,同時透着一絲疲憊。

  李清閒落座,周恨和於平站在身後。

  李清閒一伸手,從乾坤鐲中取出四條布袋,道:“這是梁長老託我給您帶的古玄山土特產,說你們這些老兄弟很久沒見,過些日子等他北上,一起喫個飯。”

  陳鷹揚目光閃過一層淡淡的迷霧,彷彿沉浸在回憶之中,但下一剎那便清澈見底。

  “他要北上,說明古玄山安定下來,好。那麼……接下來你要如何?”

  周恨與於平相視一眼,陳元帥真直接。

  李清閒微笑道:“我覺得大元帥您江湖越老膽子越小,做事畏首畏尾,好不爽利,你們元帥四軍,不如投了我,一起屠魔滅妖,喫香喝辣。”

  周恨一翻白眼,雖然習慣了這位大爺不走尋常路,但還是沒想到直接往溝裏走,還是海溝。

第963章 激將元帥

  於平全身僵硬,無奈地望着李清閒。

  對方可是一品大武修,不要說監軍察富里,即便是太寧帝都不敢逼迫過甚。

  若陳鷹揚稍微弱一點,早就被趕出鎮北軍。

  於平偷瞄陳鷹揚。

  陳鷹揚身邊的侍衛怒目圓睜,死死握住劍柄。

  陳鷹揚目光輕輕一閃,旋即恢復平靜。

  “此等激將,對本帥無用。”陳鷹揚道。

  李清閒道:“您誤會了,這不是激將,是實話。您老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命術師,三品命術師,最多幾年,我將成爲實打實的大命術師。您很清楚命術師的手段,比如,您這元帥四軍,大難臨頭。”

  陳鷹揚淡然道:“命數一說,虛虛實實,算一人或許很準,但算萬人卻常常出錯。老夫一生遇到過數不清的命術師,但完全看透命數的,從無一人,包括天命宗主。我齊國與妖族大戰不計其數,每每大難,必有命術師站出來,說推演我軍必敗,但結果呢?我軍勝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只要我齊國將士上下一心,便可逆改命數!”

  “我說的大難,不是對岸的敵人,而是身後的友軍。或者說,那股力量,能在命數上死死壓制住你們元帥軍,除非,你和元帥軍能像對抗妖族那樣,對抗對方。那麼,陳大元帥,告訴我,你能做到嗎?”李清閒問。

  “本帥欣賞你的直接,但,你未免太過僭越。”陳鷹揚微微眯起眼,寒意散發,周圍氣溫驟降。

  李清閒一攤手,道:“你看,這就是我說你們這些人老糊塗的原因,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在猶豫。要麼老老實實撅起屁股跪好,要麼奪過大刀反砍過去,不上不下的,愚蠢至極。我閱遍歷史,發現最蠢的既不是投降的,也不是反抗的,而是猶豫不決的。要麼被手下出賣砍了腦袋,要麼跪晚了被殺全家,壞處一身,好處一點沒撈。”

  “那你來此地,是想跪,想反?”陳鷹揚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反!”

  周恨和於平以及廳內侍衛難以置信地望向李清閒,這就是傳說中的政治自殺、自絕於君父嗎?

  隨後,李清閒慢條斯理補充道:“當然要推倒齊國百姓頭上的三座大山,一座妖山,一座魔山,一座惡山。反妖,反魔,反惡,是我岡鋒之子李清閒的畢生理想,百死無悔。”

  “本帥就在反妖的第一線。”陳鷹揚道。

  “可現在很多人掣肘啊,攘外安內,要一起進行。”李清閒道。

  “說吧,你要什麼。”

  李清閒搖頭道:“不不不,你誤會了,我李清閒心懷天下,從來不隨便討要,最喜歡散播善與仁慈……我願意用古玄山擔保,資助元帥四軍,不,元帥十軍。”

  陳鷹揚身邊的侍衛腦子一團漿糊,怎麼每個字都能聽懂,連在一起就糊塗了。

  什麼叫用古玄山擔保,然後還資助?

  周恨和於平一臉淡然,早就完全習慣李清閒滿口胡話。

  “老夫也有老夫的難處。”陳鷹揚道。

  李清閒冷笑道:“你陳鷹揚有難處,元帥四軍的將士就沒難處了,他們的家人就沒難處了,身後的齊國人就沒難處了,還是說,幾十幾百年後的子子孫孫,就沒難處了?別人都稱讚你陳鷹揚如何豪氣,唯獨毒軍師說瞧你不起,投降不甘,造反無膽,蛇鼠兩端,定然最慘。”

  “老夫不想讓麾下將士捲入內鬥,只想安安穩穩與妖族大戰。”

  “所以,你預想的結果,就是朝廷大軍甩着鞭子像趕豬一樣,你們像豬狗一般,衝進妖族的包圍圈,像你那個曾經被解林甫害死的兄弟一樣,壯烈犧牲,留下一個幾十年的名聲,然後,就什麼都沒了?”

  “年輕人,火氣不要太大。”陳鷹揚緩緩道。

  “你不年輕了,火氣一樣很大。”李清閒道。

  陳鷹揚沉默。

  李清閒彎腰拆開梁開世的布袋,取出一些能喫的零食,擺在桌子上,自己喫起來。

  李清閒懶洋洋斜靠着椅背,突然問:“陳二娃,你今年十歲,你想做什麼?”

  陳鷹揚不說話。

  李清閒猛地坐直,一拍大腿,學着陳鷹揚的聲音道:“老子從小立志當大英雄,救國救民,所以老子拼命學了一身本事。”

  腥藷o奈地看向李清閒,真會玩。

  李清閒又問問:“陳小哥,你今年二十歲,有人要陷害你的兄弟,你怎麼做?”

  無人回答。

  李清閒繼續學陳鷹揚的聲音道:“老子陳鷹揚從小就是條漢子,九品的時候就摸上黑山寨,屠光七十六個強盜,誰要是陷害我兄弟,老子手起刀落,殺他孃的。”

  李清閒又問:“陳大哥,你四十了,你兄弟讓人害死了,你怎麼辦?”

  李清閒又學陳鷹揚的聲音道:“老子陳鷹揚,因爲兄弟被自己人斷了糧草導致戰死,提刀帶兵直撲燕州廣通府,要把那知府解林甫剁了祭奠兄弟,要不是他跑得快,早就大卸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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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閒再緩緩問:“陳鷹揚,你現在一品了,定神了,當上大元帥了,有人要害你十幾萬兄弟,害你幾十萬同袍,害你億萬齊國子民,你要怎麼做?”

  李清閒再一次學着陳鷹揚的聲音道:“我陳鷹揚是大英雄,大元帥,但我也有難處,就讓那些兄弟苦一苦,死一死,我就不難了。”

  腥寺犠爬钋彘f的話,不知爲什麼,心中怒火翻騰,卻又無處傾訴。

  陳元帥錯了嗎?沒錯。

  李清閒錯了嗎?沒錯。

  將士們錯了嗎?沒錯。

  最後,李清閒轉頭望向陳鷹揚,緩緩道:“十歲的陳鷹揚,二十歲的陳鷹揚,四十歲的陳鷹揚,他們三個,一起託我問你,陳鷹揚,你忘記他們了嗎?”

  大廳內狂風驟起,又迅速平息。

  “你想要什麼?”許久之後,陳鷹揚緩緩問。

  “也沒什麼,就是無償贈送給貴軍一批功法,修行之術,順便幫貴派援建新軍。據我所知,您還有幾十萬的新軍副軍名額。”

  陳鷹揚面露疲憊之色,道:“你們這些人,心裏裝着一種超乎尋常的天真。勢局紛亂,招募、練兵都不難,武修遍地都是,但你們真知道養幾十萬大軍所需要的錢糧是什麼概念嗎?我陳鷹揚,一品定神,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可以富可敵國,但我這幾年,甚至捨不得天天喫肉。使用丹藥修煉,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第964章 儀同三司

  陳鷹揚的侍衛滿面悲色,周恨與於平也爲之動容。

  李清閒道:“所以,我來之前,建立了萬合商會,賺取了足夠的錢財。另外,我有強大的命格,善於賺錢。”

  陳鷹揚搖頭道:“十萬大軍,至少幾十萬輔兵,喫的,穿的,武器,戰馬,糧草,損耗……知道一年需要多少嗎?三百萬兩打底,記住,是打底。真正要武裝一支十萬強軍,一切齊全,一年六百萬兩白銀打底。”

  “哦,那就請陳元帥訓練十萬精兵,我每年出糧草、兵器等物,摺合白銀不下於一千萬兩,如果算上法器,可能會翻倍。”李清閒道。

  “你的萬合商會,那麼賺錢?”陳鷹揚疑惑地問。

  李清閒道:“安朝末年,安帝掏光內庫,而後號召天下官員與富商捐錢,以資軍需,最後湊足五百萬鉅款,一路層層盤剝,大概不到一百萬用在軍中。之後各路反王衝進京城,屠滅京中官員與富商,掠奪僅白銀就五千萬兩,這還不算金銀珠寶與各種寶物。這還只是一個國都。這個世間,很有錢,很有糧,但這些錢糧並沒有用在正確的地方。我的萬合商會,不過是將天下多餘的財富,送到應該去的地方。一年六百萬?你是瞧不起天下官員,還是瞧不起天下富商?”

  陳鷹揚沉思。

  他身邊的侍衛目光呆滯,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些武人,好像真不懂錢財。

  “你倒很相信老夫。”陳鷹揚似是自嘲道。

  “我是命術師。”李清閒道。

  “那這天下,終將如何?”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回望人族無數年代,任何困難與罪惡,都會被人族的汪洋大海衝滅。過去不例外,現在不例外,未來也不例外。”李清閒道。

  “你怎麼解決解安懷的陽郑楷F在整個大河南岸甚至半個齊國,都開始懷疑你,據說連啓遠城都有人說你沽名釣譽,不敢與妖族正面對戰,見死不救。”陳鷹揚道。

  李清閒笑了笑:“他人誹謗,於我如浮雲,不能影響我分毫。只不過,我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解安懷怎麼敢把泰谷城那麼重要的戰略要地送給我。”

  “守得住是戰略要地,守不住,那便是孤城絕地,砒霜往往被蜂蜜包裹。”陳鷹揚道。

  腥送蜿慂棑P身後的大河地圖。

  大河橫貫東西。

  大河中線,一北一南立着兩座雄城。

  北岸爲冠軍城。

  南岸爲賢王城。

  大將軍王改杜陽城爲賢王城後,再未陷落。

  泰谷城位於賢王城東側一百八十里,扼守要道,盤踞大河南岸的大片平原之上,乃是妖族的主要進攻目標之一。

  二十年間,泰谷城易手十六次。

  雙方皆稱泰谷城爲肉碾子,磨掉雙方百萬大軍。

  那裏濃郁的血氣沖天而起,任何邪魔都不敢靠近。

  “只要人族想守,一定守得住。”李清閒道。

  “但有的人不想守。”

  “那我只找想守的人,一起守。”李清閒道。

  陳鷹揚正要反駁,但想到李清閒的關係網,喟然長嘆,道:“確實,很多時候,無論多難的問題,都可以一步一步用最笨卻最智慧的方法解決。”

  “我給你十萬大軍,你助我協防泰谷城,如何?”李清閒問。

  “協防泰谷城,本就是老夫的職責。”陳鷹揚道。

  “好。”

  “你何時動身去泰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