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高玉照與李清閒一言不發,靜靜看着兩人爭論。
最後,兩人沒有分出勝負,蕭神鋒問:“玉照,你如何看?”
“我啊,我現在沒想這麼多,我只想學好命術,報效蒼生,至於怎麼做,想不到。”高玉照露出羞澀的笑容。
“淵海,你呢?”蕭神鋒問。
李清閒心道這恐怕也是天髓書院的考覈內容,於是一邊思考,一邊緩緩作答。
“我不反對諸位的看法,但,我有一個問題,兩位憑什麼覺得,自己的決定,就是對的?兩位是根據什麼永恆不變的大道至理爲根基,得出這個結論?我覺得,我們既然是命術師,就要遠比所有人嚴謹,不能覺得怎麼樣就怎麼樣。”
蕭神鋒張了張口,卻未說話。
陳星平道:“淵海,你這話有些擡槓了。我輩行事,但憑本心,只要守住本心,一切皆無須在意。”
“你爲什麼覺得守住本心就行?你拿什麼確定你的本心就是對的?你又拿什麼保證,在你未來的日子裏,本心不變?你又能拿什麼保證,你真理解你的本心?你又怎麼確定,你的本心與別人的本心一樣……等等諸如此類大量的問題,你考慮過嗎?”
“我們不能因噎廢食。”
李清閒盯着陳星平的雙眼,緩緩道:“我們不是在談論一頓飯、幾年的衣食,甚至不是談一個人的生死存亡,我們,在談論億萬猩奈磥怼D悴粚ふ易罡镜脑颍蝗ブ劃詳細的流程,甚至沒有一個明確、宏大、積極、向善的目標,若所有人都跟着你走,但你墮入深淵,全人族隨之陪葬嗎?”
陳星平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不服氣道:“那你說怎麼辦?你有什麼好辦法?”
李清閒緩緩道:“我沒有好辦法,但我知道,只要人族能不斷存活與繁衍,代代相傳,就一定有人能找到好辦法。在人類找到終極辦法之前,我們不能一窩蜂走一條路,不能相互傾軋殘害,不能只剩一眼、一耳、一口,而是盡最大可能,讓更多人存活,讓更多人去從不同方向探路,最終,探索出萬法之解。如果你們非要覺得自己能帶領人族,覺得自己是對的,那麼……”
李清閒掃視三人,道:“在你們做出最後決定之前,需要做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什麼事?”蕭神鋒問。
“證明自己是對的。”
“怎麼證明?”陳星平道。
李清閒緩緩道:“如果你真是對的,那你一定是同齡人中最優秀的人,至少是這個世界同齡人中的前一百。如果你的地位、實力、成就等等,並非在同齡人中遙遙領先,那麼,一定是有什麼地方,需要提高。所以,你們如果真認爲自己的看法是對的,那先站在世界之巔,再帶領人族。不然,一切只是空話。”
高玉照搖頭道:“你這話有問題。如果一個人,悟出了大道至理,但說出去沒人信,最終抑鬱寡歡,導致大道失傳,那怎麼辦?”
“真正的大道至理,一定會有人相信。如果沒人相信,那就是某個環節出現問題,要麼是大道至理本身有問題,要麼解釋大道至理的方式有問題讓人聽不懂,要麼是傳播方式有問題,要麼就是不相信大道至理的人,出現大問題。有問題,就去解決問題,把大道至理從頭到尾的一切徹底解決,這才叫解決了大道至理。大道至理,不是簡單的一句空話,而是一套完整的學問體系,需要用一整本甚至多本書與無數人的努力,才能完成。簡簡單單一些話,那不叫大道至理,那只是個人感悟。”
“這個說法,好新穎,你繼續。”蕭神鋒瞪大眼睛。
李清閒繼續道:“人族之所以經常停滯不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今人把前人的個人感悟,當成大道至理,而沒有建立完整的學問體系,沒有找到一系列‘相對’永恆不變的元素,發展成‘相對’永恆不變的學問體系。絕大多數的個人感悟,有用,但只能維持現狀,不存在超越性。只有找到感悟中那些永恆不變的元素,才能叫至理,才能叫大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者,在一段時期內有用,但隨着人族不斷發展,反而會淪爲囚禁人類的蛔印!�
“你具體說一點。”蕭神鋒道。
李清閒故作沉思,而後道:“我已經說的很明白,從大道至理的誕生,到傳播,到解釋,到接納,到應用,到拓展,到革新,存在大量‘相對’永恆不變的元素,我們只要找到其中‘相對’永恆不變的元素,就能真正確定真正的大道至理。至於其他的,我也只是學生,還在思考。”
第638章 不弱於我
“不錯,很不錯。”蕭神鋒低頭思考。
高玉照與陳星平聽得一頭霧水。
操場上,李清閒觀察三人反應,又偷偷觀察周圍,老師也沒在,不知道這次的天髓書院考試是否通過。
夕陽下落,四個人走出書院,唯有蕭神鋒低着頭,一路思考,不斷嘀咕。
走出幾步,李清閒眼前一花,回到春風居。
看了看命盤時間,和之前一樣,只過了一會兒。
李清閒皺起眉頭。
“怪了。我明明記得和蕭神鋒等人的聊天中,談及具體的國家、具體時代、具體時間地點和人物,可現在竟然都記不清了,但記得我們說的道理和其他對話。看來,這天髓書院,比想象中還要奇特。”
“這些天學下來,蕭神鋒應該是將來成就最高的,另外兩人的成就應該沒那麼高,但實力水平都不錯,一直跟着蕭神鋒的話,肯定能晉升大命術師。”
“可惜,四人之中,只有一人後世留名,很奇怪。”
李清閒搖搖頭,不管天髓書院如何,開始回憶此次的學習內容,並背誦默寫,反覆學習。
之後,便前往命術茶樓。
因爲沈小衣帶着江南命宗大批財貨消失,命術茶樓的交易會草草結束。
現在的命術茶樓冷冷清清,劉老虎與槓王都不在,翡簪老人也不在,沒人像以前那般交流勢局。
李清閒獨自一人喝了幾杯茶,與過來打招呼的命術師聊了幾句,緩緩下樓。
到了一樓,正要離開,餘光看到一個人。
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正低着頭,慢慢走來,眼看就要撞在李清閒身上,猛地抬頭停步。
當日曾在命術茶樓玩九曲流水的少年,當時被人做局,最後押下兩萬銀子輸了直接走人,並沒有深入局中。
“見過前輩。”少年急忙微微低頭。
李清閒從他的目光中看到竭力掩飾的警惕。
李清閒笑了笑,道:“挺巧。”說完轉身就走。
看着李清閒走出命術茶樓,少年疑惑不解,正要離開,旁邊一個下品命術師走過來,低聲道:“你認識玉杯少年前輩?”
“玉杯少年……你說他是那個玉杯少年?”胡承祖問。
“對啊,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剛來京城不久,沒見過玉杯少年,你說起我才知道是他。”胡承祖麪皮微紅。
“你跟前輩不熟悉?”那人問。
“只是見過一面,沒有交情。”
“那可惜了。現在有傳言說,玉杯少年就是岡鋒之子李清閒,也不知道真假,我還想找你問問。”那人搖頭嘆氣離開。
胡承祖倍感懊惱,自己太小心了,把所有人都當做設局害自己的,那天見到劉老虎,就應該猜到這少年不是壞人,現在確定他是玉杯少年,那就更不用懷疑了,更何況,這人很可能是那個名聞天下的李清閒,那就太了不得了,這樣的人,不至於貪圖自己那點家產。
他仔細回憶那天在命術茶樓的經過,隱隱意識到,這位前輩好像在提醒自己,並非是做局者,那個攤主,更像是要兩人離開。
“他莫非是爺爺的弟子?可惜,我不能長留京城。”他嘆了一口氣,走出命術茶樓。
李清閒回到春風居,想起那個少年,琢磨許久,最終讓人通過夜衛的關係,買一顆千機引毒丹。
而後,李清閒悠哉地走到夜衛剛成立的監察司,與各位同僚聊聊天,然後交代了一些事,便撒手不管。
李清閒很清楚自己在夜衛的勢力平平,現在若玩新官上任三把火,等於把許多人逼到對面。
先看看情況,慢慢接手監察司。
監察司都是慫王的班底,自己一開始動作太大,不太好,先故意不管,然後找機會挑幾個人的錯,敲打幾下,之後便可以順勢掌握監察司。
至於簡元滄,李清閒淡然一笑,繼續回家製作蛇釘。
製作完新的蛇釘,臥牛山方向又一次地動山搖。
很快,掌衛使的傳令兵抵達,再次召開司正殿。
李清閒皺起眉頭,知道衙門雜事多,可誰也受不了天天開會。
李清閒硬着頭皮前往司正殿,而後如泥塑木雕,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管。
一旦有人問自己,就一句“我只是六品修爲”便全部推掉。
腥苏h論着,臥牛山方向再次傳來連綿不斷的轟鳴聲,聲勢遠超之前。
很快,門外夜衛衝進來稟報。
山命宗與南星派各自糾結卸嗌掀穾褪郑倲盗砍^四十,正在臥牛山不遠處對戰。
一開始只是一對一,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上品大混戰。
下品與中品嚇得早早逃跑,但方圓數百里被打得人煙皆無,鳥獸俱滅。
“此乃近十年來最嚴重的互毆事件!目無王法!”慫王氣急敗壞道。
腥顺聊徽Z,看來今天慫王又被閣老們訓了,不過,這“互毆”兩字用的好。
見腥瞬徽f話,慫王道:“根據外面兄弟的消息,今晚之後,雙方上品助拳者將過百人。過百上品在離神都如此近的地方戰鬥,他們是想做什麼?從現在開始,想不出辦法,就坐死在這裏,來人,關門!”
轟隆……
厚重的大銅門關閉,狂風吹過,燭光搖曳。
李清閒與相熟的夜衛官員相互看了看,繼續沉默。
夜衛已經派人知會雙方,雙方嘴上說的好,但完全無視夜衛,依舊我行我素。
冷燦與簡元滄相視一眼,一動不動。
張富貴懶洋洋靠在椅子上。
宋厭雪時不時看一眼腰間的玉佩計時法器。
華燈初上,慫王的怒吼在司正殿上空迴盪的時候,葉寒疑惑地站在門口,望着門外的不速之客。
天命宗的瘦使者雙手捧着搴校盒上放着一塊烏木龍紋牌,道:“搴兄畠龋⒎旁幟嬷胪酰瑨佅蚶钋彘f,便可將其送入詭界。詭面蛛王神異奇特,定然會將他拉入最無解的詭地之一。到那時,你大敵殞命,你便可直上青雲。其上木牌,乃是天命牌,上面寫有你的名字,只要你身懷天命牌,萬詭不近身。”
“你是誰?”葉寒警惕的望着瘦使者。
“大先生的好友,爲大先生復仇而來。”瘦使者平靜道。
葉寒盯着瘦使者,目光變幻,最終長嘆一聲,道:“你走吧。我已經發誓,以後絕不親自對李清閒動手。李清閒此人,不弱於我。”
第639章 葉寒送信
瘦使者望着葉寒,緩緩道:“葉寒,你忘記李清閒加諸你身之恥辱了嗎?你是如何離開夜衛的?你是如何被趕出定南王府的?你是如何被楚王冷待的?都是因爲誰?”
葉寒猛地瞪大眼睛,雙拳緊握,胸膛劇烈起伏,而後緩緩平復。
“挑撥離間,難成大器!”葉寒冷哼一聲,關上門,走回屋子裏。
瘦使者呆在原地,許久之後,臉上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愧擁有萬磨成器的天命之子,終於成熟了,可惜,師兄的仇,不能不報。這一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瘦使者邁着堅定的步伐,前往楚王府。
葉寒回到屋內,越想越不對勁,於是提筆寫了一封信,而後交給手下道:“去夜衛親手交給李清閒,不見他本人,絕不送出。”
深夜,司正殿內靜悄悄的,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突然,慫王拿出傳訊符盤,側耳傾聽,最後輕嘆一聲,道:“好一個東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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慫王道:“南羊國正式對湯鳴國宣戰,東鼎國大軍混雜其中,一夜之間,已經拿下三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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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厲害的東鼎國。”冷燦道。
“這下麻煩了。”張富貴眉頭緊皺。
宋厭雪道:“之前他們只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新貴軍的策略本來非常歹毒,以檀楠國爲戰場,我們兩國打一場傀儡之戰。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即便東鼎國勝了,那些戰死的檀楠國人,那大片被毀的土地,檀楠人的一切憎惡,都會成爲東鼎國的巨大包袱,直至徹底壓垮兩國。東鼎國很明顯知道這一點,所以自己不出手,讓江開國出手。但我們並不在意,因爲即便如此,還是脫離不了原來的計策,即‘在東鼎國與其屬國的土地上開戰,讓東鼎國及其屬國利益受損,裂痕加深’。但沒想到,東鼎國竟然早早看穿我們的意圖,他們乾脆直接照搬新貴軍的戰略,利用南羊國打湯鳴國。”
韋庸嘆息道:“南羊國與湯鳴國在古代本是一國,後來因爲種種原因暫時分開,但雙方都想征服對方,統一全國。湯鳴國原本勢弱,投靠我大齊後,成爲我大齊屬國,才能抵抗南羊國。當年兩國打了幾仗,但大家心知肚明,表面是兩國之戰,實際是南方諸國與我大齊國之戰,南羊與湯鳴不過是幌子而已。我們要在東鼎國屬國開戰,東鼎國便在我大齊的屬國開戰,這一招,高明啊。”
宋厭雪卻道:“東鼎國這一招,有利有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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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鼎國這麼做,利就是,東鼎國和檀楠國將來仇恨沒那麼深。但弊就是,東鼎國這種不敢下嘴咬硬石頭的行爲,會讓檀楠國人有恃無恐,養出一幫太上皇。即便將來檀楠去國變州,沒有流過血的年輕檀楠人,也會不斷反抗東鼎國。我們,便可以利用這層關係。當然,我大齊本就擅長挑動他國矛盾。”
“宋司正說的不錯,只要引起戰爭,無論如何,我方都不算輸。”
“所以,東鼎國看穿了這一點,直接將戰火引向湯鳴。你們要知道,湯鳴乃是我大齊戰略要地,更何況,那裏盛產靈泉水。”
泄賯�個心驚。
“好一招毒計!一旦湯鳴國開戰,靈泉水開採受到影響,那我大齊的國本,也將被動搖。”
“不要忘了,這個毒計,是新貴軍先用的,對方不過照貓畫虎而已。”
“這是陽郑皇顷幹,陽譄o解啊。”
“陽制鋵嵶詈媒猓豢上В腥瞬活娨饨狻!�
“那我們應該如何?”
“反正是新貴軍挑起的,讓新貴軍去湯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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