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第556章 命術茶樓
他父親丟了官,工部衙門裏淨是說閒話的。
今日與他在酒席同坐的一個九品小官,兩人在職務上有所衝突,都想更上一步,對方仗着祖父輩曾是上品大員,雖然沒正面罵人,但屢次暗暗點他,讓他甚爲不快。
樓玉山原本計劃拉着李清閒給他家大人敬酒,但下樓一清醒意識到不妥,自己與李清閒不熟,人情最多用一次,與其用在酒席上,不如想辦法用在衙門裏,畢竟李清閒跟劉木瓦司正關係很好,雙方前一陣在啓遠城進行第二次合作,總聽到劉木瓦誇李清閒。
樓玉山嘆了口氣,自己甚至全家的困難,李清閒一句話就能解決,可自己卻連這句話怎麼用,都猶豫糾結,還得回去跟父親商量商量。
他洗了把臉,走到自己原本的雅間前,嘴角微微上翹,擠出笑臉,而後推門而入。
裏面七個人都坐着,其中兩個曾陪他敬酒。
樓玉山笑着打量腥耍疽誀懡o李清閒敬酒後,腥藭䦟ψ约捍笥懈挠^,但哪知那七個人明明都在笑,卻笑得像木雕,僵硬怪異。
主座上坐着民器司的司都事袁眨c點頭,道:“玉山回來了?坐。”
樓玉山隱隱感到不對,但還是拿出回來路上編好的話,一邊落座一邊微笑道:“清閒拉着我聊了半天,還說讓我好好張羅,下次同窗聚會一定要帶上他。清閒這人啊,把時間都放在鑽研命術上,所以不善應酬,我們都習慣了。”
對面一個喝得滿面通紅的青年身體輕晃,笑道:“玉山啊,不是我說你,啓遠侯就是啓遠侯,堂堂從三品大員,你在背後這麼叫,不合適。”
樓玉山望向賈銘,深吸一口氣,乾笑道:“酒喝多了,叫習慣了,下次一定叫李侯爺。”
賈銘放下酒杯,身體向後靠在椅子上,左手按着扶手保持身體平衡,正色道:“玉山兄此言差矣。你只是個十品,跟從三品差多少品級,自己不清楚嗎?我這麼說,是爲你好。你這人啊,別的都好,就是太貪心,李侯爺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樓玉山心裏咯噔一下,掃視其餘人,發現連平時很照拂自己的民器司財房房首段慶也低頭看着眼前的桌子,一言不發。
“賈大人,你喝多了。”樓玉山沉聲道。
那賈銘笑了笑,藉着酒勁繼續道:“玉山啊,在坐的都不是外人,今天正好說一些不見外的話。人啓遠侯是什麼人?你拿什麼跟人比?人父親是海內聞名的岡鋒先生,叔叔是美探花周春風,即便現在落魄了,也是趙首輔看重的人。你全族都比不了,憑什麼一口一個清閒清閒的?”
樓玉山聽到“落魄”二字,心中又疑惑又擔憂,最近沒聽到李清閒的什麼風聲啊。
他正要開口反駁,那段慶使了個眼色,樓玉山立刻閉上嘴,心中不安。
賈銘見樓玉山不敢說話,越發興奮,酒勁與熱血一起衝腦,脫口而出道:“你不僅在這裏亂爭亂鬧,在衙門裏也一樣。你祖父不過是五品官,憑什麼跟我家三品門第爭?這世道就是子承父業,你是什麼門第,就應該做什麼門第的事,忘乎所以,是要付出代價的!”
樓玉山滿面通紅,兩手在桌下死死握住。
主座上的袁彰碱^微微一皺又收起,微笑道:“時間不早了,來,喝完杯中酒,咱們就撤。”
那賈銘打了個激靈,立刻雙手拿起杯子,道:“喝多了,喝多了,口不擇言,自罰一杯,請諸位同僚見諒。”說完,斟滿一杯,一飲而盡。
其餘人相互看了看,一句話也沒說。
“我再去放個水。”樓玉山一口飲盡杯中酒,轉身離去。
賈銘撇撇嘴,低聲道:“小家子氣。”
樓玉山面色紅紫,加快腳步衝到院子裏,坐在涼亭裏長吁短嘆。
過了許久,一個熟悉地聲音問:“玉山?”
樓玉山一看是李清閒,慌忙別過頭,用衣袖擦把臉,才轉身笑道:“喝多了,剛洗了臉,在這裏坐坐。”
李清閒卻道:“我方纔下樓的時候,聽到有人提到你。”
李清閒將“說話挺難聽”收回,沒有說出口。
樓玉山雙目睜大,低聲罵道:“一定是賈銘那孫子在背後編排我。在衙門的時候,他總是點我說區區五品門第要自重,今日到了酒局,當着腥说拿妫帜盟胰烽T第說事。有什麼好說的,他爺爺是三品,可早就退了,他一輩子都別想三品!”
“怎麼了?”李清閒問。
樓玉山氣不過,將兩人爭位子的事和賈銘的那些話一一說出,最後道:“是,我承認他門第高,但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李清閒沉默一陣,卻道:“他說的話,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樓玉山愣了一陣,突然想起兩年前在醉鄉居的那一幕,那時候,自己當着李清閒的面,譏諷平民出身的戴鐵不識時務,不明白出身的重要性,還說這世道父子相傳纔是正理,而今天……
樓玉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清閒隨口安慰道:“這件事你別放在心上,他既然一門心思比門第,那總有人門第比他高,他能這麼對你,就說明別人也能用相同的方式對他,總有他倒黴的時候。”
樓玉山臉上燒成一片紅。
李清閒愣了一下,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你早點回家,好好睡一覺。我馬上就要回去,過兩天要找人學命術,馬虎不得。”
看着李清閒再次離開,樓玉山既尷尬又擔憂,急忙回家,找到父親。
聽父親說完李清閒在夜衛沒了實職,甚至可能被架空,並與楚王敵對,樓玉山慌了神。
他回房思忖許久,最後酒勁上來,迷迷糊糊躺着,心中尋思,這同窗聚會再拖一拖,等李清閒的事情有了定論再決定不遲,自己在工部已經岌岌可危,萬一再惹到楚王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第二天,李清閒一覺醒來,直奔夜衛黑燈司找郭祥。
“老郭,我想要好好學習勢局,你給指條路。”李清閒拿起郭祥桌案上的茶壺,一邊說,一邊倒水。
“學習勢局?去命術茶樓啊。”郭祥抬頭道,“哦,我忘了,你成命術師後,在神都沒留太久,我沒帶你去過。”
第557章 玉杯金茶
“命術茶樓?就是隻有命術師才能感知並進去的地方?一些話本小說和命術筆記中,都有記載。”李清閒道。
“對”。
“神都的命術茶樓在哪裏?”李清閒問。
“長留街。”
李清閒愣了一下,想起那竹先生的諸葛蜀邃仯苍陂L留街。
郭祥起身道:“既然你最近清閒,正好帶你去看看。”
“你也知道了?”李清閒問。
“現在全神都的上品中品都知道了,”郭祥道,“走,趁這段時間,正好修煉命術。你這等天賦,把時間用在官場上,委實浪費。”
說完,郭祥背起半人高的藍包袱大命盤。
兩人坐上馬車,離了夜衛,進入長留街。
馬車停下,郭祥一邊下車一邊道:“你自己看。”
李清閒走到街上,抬頭一望,對面是一個窄窄的巷子口。
但是,隱隱感覺到一種勢局的氣機在流淌。
命術由法力交織,勢局由氣機交織。
所謂氣機,介於虛實之間的一種奇特力量,如同一根根蜘蛛絲,最終交織成多層蜘蛛網般的勢局。
氣機捉摸不定,時隱時現,需要不斷推演才能勉強確定。
李清閒睜開靈眼,就見前方景象一變,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黑金門框,門框黑白蛇紋交纏,門框之內,一條條花花綠綠的絲線盪漾漂浮,宛若彩光水波。
這就是天命儀的獨特力量之一,可見他人不可見的力量。
“感覺到了?”郭祥問。
李清閒點點頭。
“下品第一次進入,需要中品帶領,以後便可自由出入。中品第一次來,需要進行氣機牽引,編織出勢局塊,便可進入。另外,用你最擅長且最複雜的勢局塊,這關係到你的第一杯茶,你應該聽說過。”
法力化成氣機,氣機交織成氣機團,氣機團形成勢局塊。
所謂勢局塊,便是如八十八樓山河裏的任何一樓,乃是勢局的重要組成部分。
李清閒隨手一指,法力噴湧,一條條各色氣機被法力牽引。
一部分交織成螺旋粗線,一部分編成扁長繩條,一部分結成一個個圓環,一部分團在一起成氣機圓團……
剎那後,整整七十二型氣機團冒出,交織成八十八樓山河中的‘天星樓’,也是這座勢局中最複雜的勢局塊。
天星樓成型,暗金大門炸裂,小巷口破碎,一座古樸的溂t色四層木樓屹立前方。
木樓大門上,橫着一塊匾額。
命術茶樓。
落款,徐淵海。
李清閒的目光在上古大命術師徐淵海的落款上一掃而過,想起當年王不苦替葉寒道歉贈送的徐淵海的《命術筆記》,讓自己受益匪湣_@徐淵海乃是命術界的公認的大師之一,與天命宗開山祖師爲同時代人。
就見自己的天星樓化作流光,進入茶樓大門。
剎那後,一隻玉杯飛來,杯中金色茶湯輕輕盪漾,正中飄着一片綠色茶葉。
郭祥呆呆望着李清閒,一動不動。
李清閒接過玉杯金茶,轉頭望向郭祥,道:“我倒是聽說過命術茶湯,不過了解不多。”
郭祥盯着玉杯金茶,喉嚨滾動,道:“你可知命術茶湯的由來?”
“聽說過。說是最初的時代,命術師被各大勢力針對。徐淵海等當時的四位大命術師爲了選擇隱祕的交流地,聯手創造了第一間命術茶樓,當然,不是在神都。後來,命術茶樓陸續增多,有命術師提議,可以借用命術茶樓考驗後輩,給予獎勵。於是,入茶樓、飲茶湯便成了定例。這東西表面上看是茶湯,實則是各位大命術師的傳承,可能是命器,可能是一道命術,可能是完整命術體系,也可能是感悟,不一而足。”
郭祥緩緩道:“你可知玉杯金茶?”
李清閒輕輕搖頭。
“我也只是聽說過,從未親見。總之,這是命術茶樓裏最頂級的茶湯,很難得到。天星樓雖然極難,但本身不可能得到玉杯金茶,除非你的勢局造詣遠超六品,達到上品層次,甚至在上品中也極高。”
“我在勢局方面,小有天賦。”李清閒心道謝謝星棋大師。
郭祥道:“我有點相信你有神祕師承了。喝吧,我護法。”
郭祥說着,右手一動,身後半人高的大命盤藍包裹脫落。
碩大的命盤飛到天空,命盤中空,共四環相連,分爲黑、金、藍和紅四色,四色環狀盤徐徐轉動,宛若磨盤碾壓,轟隆隆響着。
命盤之上淡金色符文四散,化作流光之罩,徽謨扇恕�
李清閒先服下能暫時激發靈智和精力的靈藥,而後喝下玉杯之中的金茶。
茶湯入口,沒有順流而下,反而逆流向上。
一種吞下滿口芥末的感覺直衝腦門,進入靈臺。
李清閒只覺鼻腔清涼,還未靜下心來,突然有人一竹板打在自己頭頂。
“初學勢局,不可分心。”
那老人說完,轉身走向講臺,兩手揹負身後,望着窗外,自顧自講解。
“勢局者,天地氣機之形也。吾等命術師,當抽絲剝繭,參透三萬六千條氣機,以此爲基,編氣機團,織勢局塊,建立勢局。三萬六千條氣機,一條百變,凡三百六十萬之數,相互交疊編織,所成氣機團、勢局塊與勢局不計其數。一條氣機不明,則成隱患,難登超品……”
在老人說完第一句話的時候,李清閒精神一震,瞬間意識到,自己這玉杯金茶不是普通的命術傳承,也並非獎勵命器,甚至也不是最寶貴的感悟,而是傳說中極少出現的“傳世人生”。
大命術師將自己人生的經歷,製作成一段段真實的影像記錄,只做裁剪,不做其他改變,讓後輩經歷一遍。
這是比任何命術與感悟都重要的人生傳承。
李清閒壓下所有的欣喜與疑惑,認真聆聽這位不知名的老師的授課。
“今日,便學習第一條氣機,也是勢局之始,萬勢萬局皆不可或缺,名爲‘元氣機’,正所謂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李清閒哪裏學過這麼詳細的命術課程,瞬間沉浸其中,一邊聽,一邊用桌上的法器記錄,一邊思考。
第558章 天髓書院
不知不覺,三刻鐘過去,老人說休息一刻鐘,而後走出屋子。
李清閒暗暗鬆了口氣,望向周圍。
這是一座青磚大屋,未有金碧輝煌、雕樑畫棟,明明很樸素,卻處處顯現貴氣。
課堂共有二十個學子,大小不一,小的只有七八歲,大的足有十七八歲。
“淵海,我們出去。”一個孩子招招手,李清閒的身體就不由自主跟孩子走過去。
不多時,一共四個孩子聚在一起,在操場上慢慢行走。
叫李清閒爲淵海的那個孩子名叫蕭神鋒,眉心偏左一點紅痣,他不過十歲,卻舉止穩重。
蕭神鋒一邊走一邊道:“那咱們就按照約定好的,每人下課後,簡單複述課上所學。待放學後,再簡述全天所學。我先說,今日老師講元氣機,乃勢局之始,也是無數之‘一’,只有徹底理解記住這個‘一’,然後死死理解記住下一個‘一’,一直理解記住三萬六千條氣機,我們,便能全知氣機,進而全知勢局……”
李清閒驚訝地看着這個少年老成的孩子,這是什麼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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