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只三天,神弓派與青山幫就空了一半。
青山幫幫主萬照欲哭無淚,因爲連副幫主高天宛都跑了。
神弓派在向啓遠軍輸送人才的同時,也開始擴大招募範圍,不斷充實弟子人數。
至於啓遠城的政務,李清閒已經成爲甩手掌櫃,全部交給幕僚處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建設神弓派和啓遠軍,剩餘的時間都在煉化命山。
初夏的北方冷風吹拂,見不到多少綠草,依舊一片光禿禿黃濛濛的。
李清閒一大早出門,視察了在建的新城,返回衙門,下了馬車,就聽到有人大喊道:“小李大人,求求你勸勸我家孩子,我們從三百里外走過來的。小李大人,我之前也見過岡鋒先生的……”
門口的衙役門衛就要趕人,李清閒扭頭一看,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婦人彎腰站在一旁,一身棉移茽�,兩手扶着一個孩子的雙肩。
孩子滿面塵土色,頭髮亂蓬蓬,縮在母親懷裏,目光閃躲,兩手摳着衣袖的破洞。
“等一下,”李清閒攔住衙役,走過去問,“你有何事?”
那中年婦女看到李清閒一身氣吖俜瑥埩藦堊欤胩鞗]說話。
“大老爺讓你說你就……”門衛正呵斥,被李清閒伸手擋住。
“讓她慢慢想,不急。”李清閒笑了笑。
那婦人慌了一陣,扶着兒子的肩膀,期期艾艾道:“小……小李大人,我們一家都受岡鋒先生的恩惠,全家人最敬佩的,就是岡鋒先生。我們家孩子,從小就佩服岡鋒先生,他說以後要當就當岡鋒先生那樣的人。可是最近長大了,皮得腚上長蹄子,跟野馬似的滿哪兒尥蹶子,心都散了。這幾天,又聽到您斬殺妖族的消息,他就說,要當小李先生這樣的人。我就尋……尋思,他又佩服岡鋒先生,又佩服您,那您說話,他一定會聽。我也不求別的,只求您說一句,讓他天天讀書學習,不管以後能不能入品,起碼好好學習,有個奔頭。”
“只是讓我說句話?”
婦人用力點頭道:“對,就說一句話就行,我什麼也不求,說完我就讓他磕個頭,帶他離開,絕不耽誤你。就一句話。”
李清閒低頭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孩子,沉思片刻,道:“這樣吧,你一個月後再來。”
婦人愣了一下,道:“可是,我們趕了好幾天的路纔到這裏,您就說一句話也不行?”
“一個月後,我再說。行不行?”李清閒正色道。
婦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李清閒身上發光的官服,輕輕點了點頭,道:“小李大人這麼說,那我就跟着做,一個月後,我帶着孩子再來。”
李清閒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轉身回衙門。
婦人摟着孩子,走了幾步,回頭望向大門,又走了幾步,再回望,嘆着氣,離開啓遠城。
一個月後的清晨,這個婦人帶着孩子來到衙門口。
上次呵斥婦人的門衛一看,急忙笑道:“兩位請進,大老爺說了,只要見到二位,直接請進去見他。”
“啊?是嗎?”婦人一臉不敢相信,抓着兒子的手腕,跟着門衛進去。
七繞八繞,走到書房前,門衛進去通稟,走出門口道:“大老爺在裏面,兩位進去吧。”
婦人拉着孩子的手,發現孩子屁股向下墜,臉上不情願,狠狠瞪了孩子一眼,兩手抓着孩子的手腕,硬拖進去。
進了門,婦人看到那個年輕的面孔正捧着書閱讀。
李清閒放下書,望向婦人,微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婦人急忙彎腰行禮道:“見過小李大人。”
李清閒微笑道:“不用客氣,有什麼事,說吧。”
婦人猶豫一陣,道:“還是上個月的事,就是請您勸一勸這孩子,讓他每天學習讀書,別老出去淘。您說話,他一定聽。”
李清閒點點頭,道:“好。”
隨後,李清閒望向孩子,問:“你叫什麼?”
“狗……我大名叫馬高山。”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
李清閒微笑着道:“我和我父親岡鋒先生,都希望你能每天讀書學習,希望你能成爲更好的馬高山,你願意去做嗎?”
“我……我願意!”馬高山小臉通紅,雙拳緊握。
李清閒微笑着起身,走過去,撫摸孩子雞窩般的頭。
“謝謝小李大人,謝謝小李大人……”婦人千恩萬謝,不斷彎腰鞠躬。
“客氣了,我身爲啓遠城父母官,勸學助教乃是職責,走,我送你們出去。”李清閒道。
李清閒帶着兩人,一邊詢問他們家裏的情況,一邊向外走。
走出衙門,李清閒辭別母子二人。
那婦人猶豫一陣,道:“敢問小李大人,您當時就可以說這些話,爲什麼要我們等一個月再來,是考驗我們嗎?”
第514章 李清閒巧用比喻
孩子仰着頭,疑惑地望着李清閒。
李清閒微笑道:“因爲當時,我也做不到每天都讀書學習。”
母子二人愣在原地。
李清閒笑了笑,轉身返回衙門,繼續讀書學習。
學了一陣,李清閒皺起眉頭,因爲有一段命術始終理解不了。
正要去詢問蓋風遊,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總是去請教別人,自己需要的不是學會某種命術,而是要掌握學會一切的能力。
萬一在重要時刻,無法聯繫到別人怎麼辦?
如果天下有人擁有這種能力,那趙移山必然是其中之一。
如果能從趙移山那裏學會,那以後自己的成長會非常迅速,再配合命星,難以想象。
於是,李清閒傳訊給趙移山。
“趙叔啊,我是你大侄子李清閒。我現在遇到一個難題,就是我總覺得我不會學習,我聽說您最會學習,您能不能教教我,讓我掌握學會一切的能力?”
李清閒一邊看書,一邊靜靜等待。
過了好一陣,趙移山的傳訊輕響。
“學與習二字何解?”
李清閒想了想,瘋狂思考,然後翻找書籍,最後信心滿滿道:“這兩字都有不同的意思,但在這種語境下,學,是利用各種方式獲得知識或能力;習,是反覆學、反覆思考、反覆實踐,鞏固所學,讓所學更加熟練。學習這個詞的意思,就是學到某個知識和能力後,反覆學、思考和實踐,反覆鞏固所學,直到完全學會。”
“嗯。”
李清閒聽着趙移山的鼻音,有點蒙。
一個嗯就結束了?你要不是當朝一品首輔,早就……算了,給你個面子。
李清閒想了想,傳訊問:“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
李清閒前思後想,都想不明白趙移山的意圖,但也知道,這個層次的人,做事必然有其意圖和緣由。
但問題是,這個層次的人個個都像是便祕高手,永遠不直截了當把話說明白。
思考很久,李清閒不得不嘆了口氣,給蓋風遊傳訊。
李清閒說了這件事,然後問:“蓋大師,你說趙叔到底什麼意思?那個‘嗯’字,我已經想出四種寫法。”
過了許久,蓋風游回複道:“趙大人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
“問題是我沒懂。”
蓋風遊道:“他名號齋號卸啵渲小e一居’與‘全解公’之名,你可知曉?”
“知道啊,你之前還跟我說過。所謂積一居,就是他把所有的學問打碎成最細小的部分,使其好像‘一’,然後完全掌握這個‘一’,一個‘一’一個‘一’積累,就能成就他無數個‘一’建造的宏偉奇觀。所謂全解公,是他認爲,他所修的文修一切知識、一切能力、一切信息,他都要全部理解,所有問題,全部解決。”
蓋風遊道:“你既然知道積一居與全解公,那可知他在石鼓書院的一次講話?”
“上次是嶽麓書院講求學於農,這次是在石鼓書院講如何讀書學習?”
“對。那一次,有個學子問他,如何讀書學習。你知道他怎麼回答的麼?”
“您說。”
“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學,一個詞一個詞學,一句話一句話學,一段一段學,一本書一本書學。”蓋風遊道。
李清閒一臉茫然,隱隱感覺到了什麼,可還是捉摸不透。
“我沒懂。”
“何止你沒懂,我當時也沒懂。直到有一天,我聽了一個故事。那個故事說,在一次宴會上,一位大儒現場寫書法,腥俗摎U,一個孩子問那大儒,如何能寫出此等書法。那大儒說,很簡單,寫好每一筆,寫好每一字,就能寫出此等書法。當時腥顺聊驙懹X得這是敷衍與廢話。你猜後來怎麼了?”
“猜不到。”
“那個孩子相信了這句話,寫好每一筆,寫好每一個字。後來,你也認識他,張摩崖,書法力透石碑,啓明書院山長,岡鋒先生的老師,現如今大齊國書法三大家之一,一個字一千兩銀子。”
過了好一陣,李清閒才緩緩道:“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蓋風遊感覺李清閒語氣不對,害怕對自己不滿,忙道:“全解公詢問你‘學習兩字’何解,你解答對了,答案就藏在解答裏。全解公有兩層意思。一層是,你要學習命術,就要像學習‘學習’這兩個字一樣,每看到一個字,都要在腦子裏清晰顯現出這個字的意思,如果這個字在詞語裏,還要顯現這個詞的意思。之後,你還要清晰顯現出這個詞所在句子裏的意思。你只有清晰解釋每一個字、每一組詞、每一句話,你才叫學習,不然,你只是在感覺,只是似懂非懂,只是走馬觀花,甚至叫胡思亂想,不叫學習。”
李清閒額頭直冒冷汗。
“至於第二層意思,學習的重點從來不是學,而是習。大聖人曾言‘學而時習之’,重點也不是學,是習。學習的重點,是反覆學、反覆思考、反覆實踐,且必須記住掌握,這才完成了真正的學習。我爲了晉升上品命術師,曾經厚着臉皮拜訪大量上品,無論是文修武修道修,還是魔修邪修,他們的修煉,有着近乎驚人的一致,他們總能準確理解功法的每一個字、每一招,而且反覆思考學習實踐很多遍。全解公,把一切都教給你了,但你不相信,所以你不懂。你可能相信很多道理很多事,但你不相信這一點。”
李清閒沉默。
蓋風遊又傳訊道:“咳,你別誤會,這些話,都是全解公曾經說的,你要是反對,可以找他,我還沒有資格教你。”
“蓋大師言重了。我大概明白我爲什麼學不會那道命術了,因爲我連‘學習’二字,在此之前,都沒有理解。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我現在的學習,就好比我認識一個人,比如認識你蓋風遊。但真正的學習,是不僅認識你,而且要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從小摸過誰家的西瓜,扒牆頭看過哪家寡婦的洗澡,喜歡穿什麼顏色的底褲,去青樓喜歡找什麼樣的頭牌。這一切的一切,我都要掌握,才能叫學習。”
蓋風遊瞬間回覆:“對對對,您的比喻十分生動形象,但下次換個人,您覺得周恨怎麼樣?”
第515章 三十三年聽雨聲
“我看你就挺好的。”李清閒道。
“我只是小小命術師,邭夂靡稽c罷了。跟您萬萬不能相比。”蓋風遊反手一個馬屁。
“你我都一樣。命術一途,太過艱難。現在還好,越往上,越難。可惜,若是文修命修像武修一樣,只要修煉身體就能提升便好了。”李清閒道。
“各有利弊。武修更注重身體的修煉,而身體幾乎是先天的,一個人身體不行,那以後絕無可能修煉。文修命修不同,即便天生身體差,也能通過慢慢學習,彌補缺陷。武修之中,少有大器晚成,反觀文修命修,大器晚成者數不勝數。”
“我現在也不清楚,趙首輔到底是大器晚成,還是步步爲營。”李清閒道。
“目前來說,更像是後者。再說趙首輔小時候只是一般,求學於農後,方纔開竅。”蓋風遊道。
“對了,那位農夫既然如此智慧,能啓迪趙首輔得‘積一之法’,以後的成就想必不低吧?”
蓋風遊輕嘆一聲,道:“那位農夫,確實與其他人不同。他做農活是一把好手,種地、桑蠶、畜牧皆是好手,沒過多久,便成了當地富戶。但是,他做的太紅火了,惹得當地縣令之子眼紅,然後找藉口吞了那人的產業。那人確實與胁煌仁桥c縣令之子商量,自己幫忙經營,給對方乾股,換做平常人可做不了。但那縣令之子作威作福慣了,豈會在意一個平民?於是拒絕那人。”
“然後呢?”
“要不說那人不俗。他竟然不再抗爭,離開本地,去臨縣白手起家。得益於他過去的本事,許多人相助,短短几年,就再次起勢,家業甚至比之前更紅火。反觀那縣令之子奪走的產業卻被敗壞,賣了個精光。這還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那縣令升任那一府的同知,地位僅次於知府。同知之子再出手,二次奪那人的產業。那人咬牙挺住,但妻子積鬱成疾,故去。孩子去找那同知之子理論,被生生打死。那人就算是鐵打的心肝,也撐不住,謩澏嗳蔗幔瑤蠚⒇i刀,刺殺同知之子。唉……”
蓋風遊繼續道:“此人當真是個好漢,準備也極爲妥當,選在同知之子喝花酒喝醉後歸家的路上。但造化弄人,那天與同知之子喝花酒的人中,有一個八品武修,救下同知之子,殺死了那人。”
李清閒聽後,沉默許久,問:“趙首輔如何做?”
蓋風遊緩緩道:“他十二歲得農夫教誨,二十一歲時農夫被殺,他變賣家產,厚葬農夫,自此之後,隻字不提。二十二歲中童生,三十二歲中秀才,四十二歲中舉人,五十二歲時中進士,並被先帝欽點爲狀元。也就是中進士那一年,他直升三品,第二年,擔任青州按察使,這一年,那同知在青州北元府任知府。他在青州按察使任上蟄伏一年,第二年,他蒐羅那知府以及相關官員罪證,上報朝廷,而後脫下官袍,身穿布衣,在北元府,讓人在前院接旨,自己在後院殺盡知府爲首的大小官吏六十九人,以及知府之子,轟動天下。”
李清閒呆呆聽着。
蓋風遊又道:“事後他被奪官,下獄,後來戴罪入守河軍,屢立大功,最終晉升二品,重歸朝堂。從守河軍回來的時候,他重回老家,祭奠那位死去的農夫。後來有人稱讚全解公:三十三年聽雨聲,一朝斬雷試劍鋒。”
過了許久,李清閒輕聲一嘆,道:“我只知道他當年在青州殺了六十九個官吏,卻不知道,背後有這樣的故事。”
“所以一些人猜測,全解公原本無意仕途,那位農夫之死,驚醒了他。”
“丙辰三子,果然與胁煌D前裱坌斐跣倪�有消息嗎?”李清閒問。
“有,還在妖族,不過最近聽說他失手殺了一個妖王,得罪卸嘌澹谎喝胙宕罄巍!�
“妖王也能失手殺?”
“不要忘了,他是和……和趙首輔齊名的丙辰三子之一,三品的徐初心,和三品的普通妖王,不是一個品級。”蓋風遊道。
“好好的三品文修,竟然投靠妖族,令人惋惜。對了,我偷偷問一句,妖族活捉賢太子之事,是真是假?”
“真。當年賢太子堅守冠軍城,最終力竭被俘虜。”
“那現在賢太子是死是活?”
“只能說,有可能活着,也有可能死了。這件事,不要與外人談,這是本朝最大的忌諱。多少錚錚鐵骨因爲要北伐救賢太子,賦閒的賦閒,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蓋風遊道。
“放心,以後我不談此事。對了,你能不能弄到魔門中品的強大功法,越強越好,越快越好,哪怕負面效果很大也無所謂。”李清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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