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295章

作者:永恒之火

  啓遠城西邊一百三十里外,白石城高高聳立。

  城中除卻魔門弟子以及家屬,便是魔門雜役。

  此城除縣衙與周邊百丈歸屬朝廷,其他一切地方都隸屬魔門管轄。

  清晨,白石城東門打開,一支長長的隊伍綿延而出。

  隊伍乍一看由三大勢力的鏢局組成,旗幟飄蕩。

  三彎月交叉代表月魔門,兩條墨綠底黑環大蛇首尾相交的環狀圖代表沙魔門,金色波浪代表寶生派。

  這支五千人的魔門邪派聯合隊伍,輕車簡裝,疾行東去。

  隊伍中間法器馬車之中,彷彿一座宮殿。

  宮殿之中,或坐或立十七人。

  十人五品,六人四品,還有一人閉目養神。

  三品大高手。

  行了一陣,那三品大高手睜開眼,問:“妖族那邊動了嗎?”

  月魔門慈字堂堂主莫檜淵道:“啓稟邢長老,妖族已經出發,明日凌晨前,便會抵達啓遠城。”

  “那邊只出兩尊妖王,有些少。”邢閣非道。

  莫檜淵微笑道:“您還記得去年北晨城之戰嗎?”

  “嗯,那個姓李的小崽子和宋雲經聯手,擊潰三頭妖王。”

  莫檜淵道:“兩頭妖王戰死,但那最強的樹角王乃是鹿族皇妖,逃離之後,不忘此仇。我們的人聯繫到後,他只等了兩天便按捺不住,決定與我們聯手,討伐啓遠城,以雪前恥。”

  “那樹角王實力強悍,我亦不是它的對手,由他出手鎮壓張摩崖那老學究,待戰至酣處,我趁夜暗中潛入城中,先屠光神弓派上下,再毀啓明書院。魔室有一些東西,被啓明書院得到,應儘早取回。”

  莫檜淵道:“若是守河軍援助,還請您老出面。”

  “放心,我乃沙州偏巡撫,他們若來,趕回去便是。只要不是大將軍王的親軍和舊王軍,其他守河軍不敢亂命。”

  莫檜淵嘆了口氣,道:“舊王軍人越來越少,卻越來越瘋狂。咱們不少魔門兄弟喫了大虧。”

  “他們畢竟跟皇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不能親近,可若真動手,沒準哪個小校尉就是皇家血脈,出了事不好交代。放心吧,舊王軍已經被耗得七七八八,就算有大將軍王護着,也挺不過十年。更何況,今上對大將軍王越來越不滿,若讓大將軍王奪了冠軍城,用冠軍城換賢太子,置今上於何地?沒有今上,咱們魔邪諸派必會被其他勢力聯手罷黜。”

  “可今上的病……”

  “這的確讓人頭疼,不過今上大限未至,撐個五六年不成問題。至於咱們月魔門最後支持哪位皇子,就讓掌門頭疼吧,咱們管不到。”

  “您說的是。不過,那李清閒怎麼辦?”莫檜淵道。

  邢閣非笑道:“待辦完事,我與另一頭妖王阻攔張摩崖,讓樹角王殺了他。到時候趙移山只能找妖族麻煩。”

  “邢長老睿智。”

  腥思娂姺Q讚。

第494章 舊王軍夤夜相遇

  蒼莽山中。

  “這個方向。”李清閒一指王守德靈符的方向,腥诉足真氣,配合靈符,手腳並用,快速在近乎垂直的山峯上攀爬。

  十七人宛如一條條猿猴,不多時便登上山峯,而後猛地一跳,在靈符道法的作用下,向前方飄落。

  十七人一路直線奔行,遇山翻山,遇水渡河,遇林穿林。

  行至正午,一行人找了陰涼的樹下休息喫飯,看到一道道精美的菜餚,腥朔滞怏@訝。

  喫完午飯,腥宋缧荨�

  李清閒正半夢半醒着,大地突然震動。

  腥思娂婓@醒,躍上指頭。

  就見遠方的羣山之中,一道淡金神光直衝天空,攪碎天雲,衝散狂風。

  羣山之中,好像孕育出什麼寶物。

  天空之上,一件又一件飛行法器向那淡金色神光飛去。

  片刻之後,神光消散。

  “天玄聖山?”韓長世問。

  李清閒道:“沒想到來的這麼巧。那些飛行法器你們也看到了,都是各大門派的上品坐鎮,更何況,天玄聖地選擇徒弟格外嚴格,我們進去也無用。至於開鑿命山,比接受天玄聖地傳承更難,我們沒必要去碰邭狻>攘藥[向河,我便冊封內神,完成後回城。我擔心魔門與妖族對啓遠城不利,不能在外久留。”

  “你倒捨得。”周恨道。

  李清閒道:“若我現在與你一樣乃是四品修士,也會去探一探,六品去,用處不大。我是命修,得不到天玄山的武道傳承,品級又低,搶不過那麼多命宗,不如多做點有用的事。”

  休息片刻,腥嗽俣葐櫝獭�

  行至傍晚,腥瞬虐l現此去的方向不僅與那神光沖天處一致,最終的地方竟然與那神光沖天處只隔着兩座山。

  但是,李清閒沒有理會天玄聖山,而是悶頭尋找王守德。

  太陽落山,森林一片漆黑。

  李清閒等人周身符光高懸,走了一陣,看到前方出現火光,位置也與王守德撕裂靈符處相近。

  李清閒以法力喊道:“神弓派門人可在?”

  前方寂靜剎那,突然多人大喊:“神弓派在此!神弓派在此!”

  “恭迎李客卿!”

  聽到熟悉的人,李清閒身後腥讼嗷タ戳丝矗犃丝跉狻�

  下一剎那,漆黑的森林裏,在腥伺c火光之間,多出一些手持火把之人,隔斷兩處。

  就聽前方神弓派人喊:“李客卿小心,他們是舊王軍的人。”

  “不過他們留手了。”周芳的聲音傳來。

  “舊王軍”三字一出,所有人屏住呼吸,連周恨都本能地握住刀劍柄。

  “李客卿萬萬小心。”韓長世低聲叮囑。

  李清閒點點頭。

  舊王軍乃是天康朝太子屬下和太寧朝叛王們的屬下,因爲被太寧帝猜忌,頻繁被送到前線與妖族戰鬥。

  這些年下來,舊王軍人數越來越少,但每一個活下來的都是百戰精銳,老兵個個入品。

  舊王軍雖不主動招納人,但仍然有一些人投奔舊王軍,讓舊王軍勉強保持萬人規模。

  每一箇舊王軍不僅是精銳,更兼他們早知道舊王軍有死無生,所以向來桀驁不馴。

  每一個得罪舊王軍的勢力,都會遭到舊王軍全力打擊。

  畢竟,舊王軍只有兩種人。

  一種覺得現在這個皇帝不配當皇帝,另一種,是造這個皇帝反的人。

  無懼皇帝,亦無懼一切。

  躍動的火把下,一張張粗糙的面龐望過來。

  人不多,十幾人。

  這些人身穿尋常的皮衣皮遥鹑臬C人,但全身一動不動,雙目有光,如狼如虎,全身冷冰冰的。

  這些人看上去像是雜兵,可氣息渾厚,從十品到七品皆有。

  周恨皺眉道:“似乎是舊王軍的墓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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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舊王軍初建,朝廷除了給糧草,不管軍械,不管衣帽,導致舊王軍大批死亡。

  舊王軍想經商,也被朝廷阻止。

  爲了生存,舊王軍便拉出幾支隊伍,專門在各地尋找古墓、門派寶藏等,用以養活舊王軍,這些人便被稱爲墓校尉。

  腥嗽桨l頭疼。

  墓校尉可是舊王軍的財源,真要與他們動手,那不出五天,王軍大批高手就會南下,滅了神弓派。

  當年有個上品魔門背靠化魔山,本身亦有多尊上品高手,不可一世,殺了舊王軍的墓校尉。僅僅三天後,一羣上品黑衣人夜襲那魔門,殺得雞犬不留。

  前方之人,沒有中品,可連周恨都皺眉頭。

  “來者何人?”一個全身漆黑瘦小的中年漢子走出來,比李清閒矮了近一個頭,面無表情,但卻隱隱有一種讓人驚懼的兇威。

  彷彿一頭野狼。

  “巡捕司司都事、夜衛兩府巡城使、啓遠縣縣令李清閒,見過諸位。”李清閒道。

  “周恨。”周恨道。

  這些原本雙目沉穩的舊王軍士兵眼中,有了波動,仔細看向周恨,有幾人輕輕點頭。

  “他們叫你李客卿,你可是爲神弓派而來?”

  “我的確是神弓派客卿。”李清閒道。

  “夜衛的李清閒,又認識周恨,莫非你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少年命術師、岡鋒之子?”那黑瘦漢子問。

  “正是。”李清閒道。

  黑手漢子卻冷漠地道:“真是巧,當年岡鋒先生審判的罪人的孩子,竟然由岡鋒先生的孩子來搭救。”

  神弓派幾人詫異地望向李清閒。

  李清閒道:“我一開始的確不知道嶽向河身份,但在見過他後,請夜衛出面仔細查了查,知道了他父親嶽主簿仗着在神都有人,犯下多項大罪,被先父奪官、廢丹田,死在獄中。”

  “你知道還救他?”

  “請問這位將士,我父親判嶽主簿,對還是不對?”

  “當然對。”

  李清閒道:“我也覺得對,但問題是,我父親沒判嶽向河有罪,而我,也沒發現嶽向河有什麼罪。我身爲神弓派客卿,救一個無罪的神弓派人,有什麼問題?”

  “你要與我舊王軍作對嗎?”

  李清閒笑了笑,道:“我不是來與舊王軍作對的,是來救我門派的弟子。我也知道,你們舊王軍向來軍紀嚴明,從來不會欺壓弱小,所以我想知道你們爲什麼會追殺嶽向河?”

  黑瘦校尉轉頭望向一個青年,道:“你跟李大人說。”

  那同樣瘦黑的青年跪在地上,朝李清閒重重磕頭三下,頭顱砸在草地上砰砰直響。

第495章 當年還小不懂事

  無論是李清閒身邊的人還是遠處被困的神弓派腥耍家荒樢苫蟆�

  遠處神弓派的人已經靠近,站在墓校尉十餘丈外,不明白這人爲什麼給李清閒磕頭。

  “崔杉拜謝岡鋒先生大恩。”崔杉說完起身,眼眶微紅。

  腥嘶腥淮笪颍@頭不是衝着李清閒,而是向李岡鋒磕的。

  崔杉繼續道:“當年我家有二十畝良田,與嶽主簿家的相連。嶽主簿起了貪心,就要我家廉價賣出。那是我們家祖祖輩輩積累的,自然不肯賣,哪知嶽主簿屢次殘害我家,今天說我家牛喫了他家草,明天說我家雞啄了他家糧,沒多久,又在晚上派人掘了我家的莊稼。短短幾個月,將我家折騰散架。那日,我們一家老小去嶽府門前討一個公道,嶽主簿出來後,大罵我們是刁民,一點道理不講,派人追打。我四歲小妹被打得頭破血流,第二天就去了。爹孃悲痛欲絕,可嶽主簿得寸進尺,繼續逼迫,不得已將良田賤價出賣。沒過兩年,爹孃陸續去了。我當年還小,本以爲這個仇報不了,直到岡鋒先生出現,判了嶽主簿。沒有岡鋒先生,我們一家大仇難報。”

  寒風吹過,森林裏靜悄悄的。

  許多人覺得有點難受,可又覺得那麼熟悉。

  這樣的事,太多太多,多到只能讓人難受一會兒。

  神弓派人皆沉默不語。

  韓長世看了看李清閒,輕咳一聲,望向崔杉道:“聽你的意思,是嶽主簿害了你全家,但那時候嶽向河尚小,其後他也家破人亡,而且他當年並未參與害你家人,你爲何對他窮追不捨。”

  崔杉右拳死死握住刀柄,面部細微扭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小妹死後,我曾在街上遇見過與我同歲的嶽向河。我質問他,岳家爲何如此,他當時,抬着下巴,譏笑說;‘你家死不死人,與我何干?刁民。’然後,便讓家丁將我踹倒在地,一共三腳。當年我就發誓,這三腳,我一定要還回去。”

  腥溯p輕嘆息,墓校尉腥四柯逗奚窆梢恍┤四抗舛汩W。

  韓長世道:“他當年還小,不懂事。”

  “當年,我也很小,我小妹更小。”崔杉死死盯着韓長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