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回到炕上,怎麼也睡不着,只得早早起來,背上傢伙事,走出家門,準備砍點柴。
天已微涼,走到鄰居門前,想起狗叫,吳老漢扭頭一看。
門虛掩着,順着門縫鄉里一看,就見院子深處正堂的門檻上,趴着一個人,滿身是血。
“殺人啦……”
吳老漢的聲音,劃破啓遠城的黎明。
不多時,殷縣尉帶着幾個衙役前來,一推門,就見牆上用鮮血寫着一行字。
“天誅神劍門!”
殷縣尉與腥讼嗷タ戳丝矗瑖@氣道:“如實上報吧。”
幾個人正檢查現場,一個衙役匆匆跑來,看了一眼院子,見到縣尉忙道:“大人,小河街那邊也發生命案了,那裏與這裏一樣,都寫着‘天誅神劍門’。”
“一個一個查。”殷縣尉黑着臉道。
不到半個時辰,又有人來報,同樣的滿門被滅口,同樣的“天誅神劍門”。
“唉……”殷縣尉一聲長嘆。
神劍門家眷被滅門的事情,在啓遠城快速流傳。
第一天,腥酥皇呛唵巫h論。
第二天,又有四家慘遭滅門。
第三天,整整十家慘遭滅門,全縣譁然。
一些鄉老里正集體出面,請縣令文斯言徹查此案。
神弓派。
掌門劉義天與其餘弟子穿着厚厚的棉衣,圍坐在火爐邊,望着窗外的飄雪。
“唉,我這幾天都不敢出門了,其他門派人看到我,都躲着走。”於小山嘆了口氣,喝了一口滾燙的高粱酒。
“這種不分是非黑白的,躲遠點更好。”徐芳道。
劉義天道:“我的一個老友派人傳信,說北區城的一些幫派,準備聯手,反對我們年後入城。目前北區城三個最大的勢力,上北鏢局和邙格族人都參與,但不直接露面,馬幫中立。聽他的意思,是文縣令的弟弟要求他們這麼做的。”
“文斯月?”王守德緊緊握住扇子。
劉義天點點頭。
“這個人很擅長這種事。”王守德道。
“驚秋怎麼說?”徐芳問。
劉義天皺眉道:“李客卿說他不僅知道,還說已經確定文斯言與大先生勾結。我問他如何,他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
“什麼話?”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這是什麼意思?他這幾天不見人,就是在忙自己的事?”於小山問。
“他既然有了計策,我們就不要干擾,我相信他能做好。”劉義天道。
於小山皺眉道:“可是我們神弓派的名聲……”
劉義天喝止道:“糊塗!血衣門名聲怎麼樣?照樣在西區城屹立不倒。魔門名聲怎麼樣?天下無人奈何。只要李客卿在,只要我們的人不斷修煉《玉清弓法》,早晚就是下一個青山幫,到那時,什麼名聲沒有?”
徐芳轉移話題道:“老五那邊有消息嗎?”
劉義天搖頭道:“自從上次說他被人追殺,就沒了消息。我估計,凶多吉少。畢竟現在知道天玄聖地的人越來越多,那裏也越來越亂。”
“那我們要不要派人相助?現在神弓派已不同往日。”王守德道。
第473章 手段通天,不揉沙子
徐芳看了一眼劉義天,慢慢道:“我是看着老五長大的,自然想救。現在神弓派表面上風光,實際危機四伏。真要去幫老五,起碼要派出四五十人,少說一位七品領隊,不然去了也無用。咱們門派的七品一共也沒幾個,要麼是青山派的,要麼是其他小門派的,去了也未必用心。”
王守德嘆了口氣,道:“四師姐說的是。不過,要是能派人,我一定去,五師兄當年沒少幫我。”
於小山道:“師父,要不我帶百十個兄弟去天玄山附近走走?即便救不了五師兄,也能震懾一下宵小。”
劉義天猶豫片刻,道:“到時候我問問李客卿。”
於小山抱怨道:“師父,您纔是掌門,不能總李客卿李客卿的。人家那麼有能耐,早晚離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以後這個神弓派,還得您撐着。”
劉義天與徐芳面色齊變。
王守德奇怪地道:“三師兄,問李客卿不很正常嗎?沒有他,哪有咱們神弓派今天。”
於小山解釋道:“我又不是白眼狼,不是說不能問,我是說,不能總靠着李客卿。”
劉義天道:“天玄山現在臥虎藏龍,許多命術師都已經前往那裏,包括大命術師,我們去了,也是無用。不過,老大老二在外奔波多年,現在門派又缺人手,需要把他們兩個找回來。小山,爲師命令你,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把兩個人帶回來。”
“可是,他們倆拖家帶口,已經不在啓遠城定居……”
“所以,你要想想辦法。”劉義天望着於小山。
於小山皺眉道:“老大有多犟,您不是不知道。要說通他,少說三五個月,多則一年。現在門派這麼缺人,我離不開啊。”
“有我在,沒問題。”劉義天道。
“好,那我過了年就去。”
“明天就出發,他們倆越早回來,咱們神弓派就越安穩。”劉義天道。
“好吧。”於小山無奈道。
徐芳看了一眼師父,又看了一眼三師兄,心中暗歎一聲,道:“我今天包好豬肉大蔥餃子,放在外面凍着,明早你啓程的時候,我給你煮了喫。”
“嗯。”於小山點點頭。
王守德看着幾人,心中隱隱感覺不對,卻說不出來,只得道:“我幫四姐一起包餃子吧。”
臘月二十九的清晨,於小山帶着幾個入品弟子,揹着弓箭和包裹,辭別送行的人,前往東北方。
腥俗吡耍皇⒘x天與徐芳兩人。
徐芳低聲問:“三師兄什麼時候能回來?”
劉義天嘆了口氣,道:“別人看不出來,你是明眼人。李客卿那等人物,手段通天,豈是眼裏揉沙子的?小山因爲朝廷不援助導致妻子死亡,心裏的恨,越壘越高,再加上他是個沒腦子的,留在這裏,怕是連命也保不住。今天我暗中寫封信給老大老二,讓他們拖着老三,能不回門派,就別回,給門派留幾個種。”
“您擔心……”
“這幾天,我一直沒睡好。那麼大的神劍門說垮就垮了,咱們神弓派呢?李客卿幫我奪回《御風訣》,我這條命,就交給他了,但你們還有自己的路要走。小芳啊,你心裏還惦念着那個畜生?”
徐芳低下頭,望着頸下掛着的粗糙貔貅玉佩,一言不發。
“那毒婦派人殺你,他豈能不知?明明是他引起的,卻一句話也不敢說,這種畜生,你念着做什麼?”
徐芳遲遲不答。
劉義天看了徐芳一眼,道:“我不是擔心那畜生,是擔心那毒婦還要對你下手。李客卿能護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
徐芳低頭不語。
“罷了,你們自己的事,自己了吧。還有守德,你有空照看着,別讓他做傻事。文斯月搶了他家的扇子,害死他爹。這小子嘴上從來不說,但每次摸扇子時眼裏的狠勁,我有時候都心驚。一旦找到機會,他哪怕死,也要爲他爹報仇。可他不想想,文斯月是沒入品,可背後是文斯言,堂堂朝廷縣令,背後,可是朝廷,他一個小門派的弟子,拿什麼跟朝廷的人拼?”
“嗯,自從神弓派壯大,這小子的心就野了。不過他和老五一樣,有股子韌勁,沒有萬全把握,不會出手。”徐芳道。
“那就好。”
大雪撲簌簌宛如柳絮落着。
劉義天看了一眼鉛灰色的天空,嘆道:“這個年,怕是不好過啊。”
這時候,一個弟子匆匆跑過來,低聲道:“啓稟掌門,衙門那邊傳來消息。今天,十家人慘遭滅門。雖然還是沒署名神弓派,但所有人都懷疑是咱們。城裏罵聲一片,好些交好的門派,也指指點點。”
“這些畜生……”徐芳輕輕咬着銀牙。
“等等吧,我相信李客卿。”
大年三十,十二家人慘遭滅門。
中午時分,三個書生騎馬抵達神弓派門前。
爲首一人隨手一拋,將一封請柬扔在臺階下的雪地上。
“明日,啓明文會照常舉辦,邀請神弓派諸位前往。”
三個讀書人衝着雪地狠狠吐了一口濃痰,策馬遠去。
守門的弟子彎腰撿起,拍打幹淨,捧着請柬送入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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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晚纔來?”徐芳接過請柬,遞給劉義天。
劉義天看了一眼污跡,一邊遞給李清閒,一邊道:“往年都是前幾天來送。扔在地上的?”
“是。”守門弟子道。
劉義天點點頭,守門弟子轉身離開。
李清閒翻開請柬看了看,扔給劉義天,道:“準備一下,所有入品弟子,盡數參會。”
“嗯。”劉義天輕輕點頭。
其餘人沉默不語,溫暖的屋子驟然涼了三分。
大年初一。
啓遠城西門。
門衛老羅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積雪的反光印入眼簾,猛地驚醒,心中暗罵自己貪睡。
雖說冬天看門的守衛可以進屋暖和暖和,但要不斷巡邏,可自己竟然睡過去。
扭頭一看,另外兩個門衛也在呼呼大睡。
老羅抽出刀鞘,捅醒另外兩個門衛。三人穿戴整齊,匆匆出門。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接着便是一聲悶響。
第474章 白練高掛,懸屍過百
老羅回頭一看,就見小陶摔在地上,捂着腰眼哼哼,頓時罵道:“大年初一的,沒喫餃子沒喫菜,耍什麼酒瘋?快點起來,還要去開門。”
老羅嘴裏罵得狠,上前彎腰,跟另一邊的梁小四扶起小陶,一邊側頭嘮叨,一邊慢慢向前走,慢慢拐出牆角。
走了幾步,小陶突然雙腿一軟,向下沉。
老羅與梁小四都沒拉住,小陶又摔在地上。
老羅用力拽了一下小陶胳膊,罵道:“你又發什麼瘋?耽誤了……”
老羅發現小陶直直看向前方,面目呆滯,眼露驚色,急忙轉頭望向城門口方向。
一條條白布掛在城牆上,白布之下,吊着一個個面色紫黑色的死人。
有人的脖子勒掉一半,結冰的傷口像被車輪壓過的泥濘小路一樣。
吊死之人,一字排開。
屍體一旁的牆壁上,寫着一個個凍住的血色大字。
老羅頭皮發麻。
“三……三十個……”梁小四喃喃低語。
“快,快上報衙門……”老羅哆哆嗦嗦說着,可三人誰也沒動,齊齊望向身下。
六條腿抖得跟甩水的狗一樣。
天剛亮,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傳遍全城。
啓遠城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內,各有三十人上吊自殺。
白練高掛,懸屍過百。
原本不多的年味,被這個消息衝得煙消雲散。
各處的百姓紛紛奔向附近的城門,看着那一條條白練,望着下面的一具具屍體,聽着識字的人讀城牆上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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