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李清閒一愣,牙齒緊咬。
“那幅字你不要,送到積一居,便可下江南。”趙移山踏出房門,向外走去。
李清閒望着趙移山的背影,疑惑不解,明明與此人第一次見面,但總覺得他好像特別瞭解自己。
一朝首輔,皇帝之下第一人,竟然等自己,爲什麼?
李清閒腦海閃現無數趙移山的傳說,心中一動,望氣觀撸@訝地發現,趙移山沒有任何防護,自己眼前一花,竟然直接看到趙移山的命府。
這命府,似曾相識。
一座空蕩蕩的小院,一棟尋常的石屋。
石屋之中,少年、青年、中年與老年命地齊開,十六顆命星齊備。
每顆命星之上,皆站立着一位白袍書生,手捧書卷,形貌皆是趙移山。
十六學士。
李清閒呆立當場,傳說竟然是真的。
待趙移山離開,李清閒想起青雲試臨行前,周恨說過,周叔給自己留了一幅字,而趙移山也剛剛提起一幅字。
李清閒走到桌案前。
左側放着黃花梨木虎頭鎖木箱,右側擺着一張宣紙,其上八字。
天下不安,何處清閒。
打開小木箱,周春風手書《四書五經》塞滿大半。
窗外,大雨滂沱。
第七卷 青年命術師
第411章 夜衛小隊再啓程
清晨的陽光照在草地,點亮露珠。
骨碌碌……
草葉震顫,露珠紛紛跌落,映照着路過的車隊,碎在地上。
京城幾十裏外的官道上,揚塵四起,三十多輛大車連成一線,緩緩向北。
一輛輛蠻牛車上插着兩面旗,一面紅邊藍底黑字寫着“北通”,一面黑底紅字寫着“寶生”。
車隊各處散落着身穿黑色緊身短打的壯漢,身上前後繡着“北通”兩字。
隊伍中,零星幾個身穿藍迮鄣娜怂奶帍埻麄兊男渥由侠C着金色的浪花。
“我們這個行當,基本不讓外人摻和,你要不是拿着定南王府的牌子,別說上路,面兒都見不到我。當然,拿了定南王府的牌子,咱們就是自家人。北邊不比別的地方,你得多小心。”說話的是個俊俏的青年人,手裏不斷摩挲着玉狼頭手串,面帶微笑,一臉和善。
“既然選擇在北地遊歷,已經做好準備。”李清閒道。
“做好準備就好。另外,李驚秋,好名字。”
“向自在,也是好名字。”
兩人相視一笑。
李清閒掃了一眼金浪花袖子的人,低聲道:“聽說北面綠林不待見一些人。”
向自在也看了看那些人,笑道:“你果然不瞭解那邊。五大邪派在北面是不好過,但那些小邪派,反而如魚得水。你沒過去寶原城?”
李清閒搖搖頭。
“有些話,本不應該說,不過小侯爺都遞話了,你真要出事,定南王府那裏不好看。你也別嫌我這人多嘴。”
“能遇到人指點,我高興還來不及,等回京,我張羅一頓酒局,請懷川一起過來答謝你。”李清閒道。
向自在眼睛一亮,咧着嘴笑道:“那這頓酒我喫定了。”
他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進了寶原城,記得緊跟我,不說不做,儘量不亂看。尤其這些金浪花袖子,無論發生什麼,忍。實在忍不了,報定南王府或你家的名號。別報我名字,不好使。”
“我還以爲你在北地能說得上話。”李清閒笑眯眯道。
向自在輕咳一聲,道:“我也是靠我姐夫才能在那邊混得開,我之前惹了不小的禍事,讓我姐夫傷筋動骨才擺平,我姐拿擀麪杖打了我小半個時辰。”
“北綠林的名號有用嗎?”李清閒問。
向自在好奇地看了一眼李清閒,笑道:“小老弟,路子挺野啊。”
說完,扭頭看了一眼李清閒身後的幾人。
於平與鄭高爵並排前行,兩人身後,周恨蒙着面,遮住臉上的傷疤。
向自在用北地口音接道:“好使!在北邊,北綠林最好使,往西北的話,接近沙州西州地界,魔門和邪派纔好使。”
“守河軍呢?”
“那是爺爺,另算。誰要是有守河軍的關係,在北邊能橫着走。這麼說吧,燕州橫切一刀,南面靠近神都的,聽朝廷的。北面靠近大河的,只聽守河軍的。寶原城就在中間,兩不得罪。”
李清閒點點頭。
向自在又道:“縣官不如現管,就算你家裏有人,也得遵守寶生派的規矩。等咱們進了寶原城,他們讓做什麼,咱們就做什麼,送完東西,咱們馬上去啓遠城。嘖嘖,瞧瞧你選的地方,在寶原城,你只要聽寶生派的就成了。在啓遠城,你得拜多少個碼頭?那塊飛地城,你瞭解麼?”
“瞭解過一點。本來屬於柑州,結果周圍的地方劃歸沙州地界,讓啓遠城孤懸沙州,一開始兩州一直爭這個地方,後來漸漸放手,導致成了兩不管,越來越亂。”
“是啊,岡鋒先生當年在啓遠城當知縣的時候,把各方面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的,等岡鋒先生離了啓遠城,才亂起來。那種地方,確實鍛鍊人,以你七品的實力,只要不得罪大勢力,自保綽綽有餘。”向自在安慰道。
“神弓派在那邊口碑如何?”李清閒問。
向自在噗嗤一笑,道:“你要去神弓派?你不知道去年神弓派鬧了個大笑話?那日元宵節,神弓派的掌門得了個差事,用火油箭射飛空燈,放出大煙花。結果連射三箭,全部落空,最後別的武修看不下去了,挽弓射箭,一氣呵成。那掌門還小聲嘀咕,自家學的是殺人箭,不善射燈。結果傳來傳去,最後滿城都聽說,神弓派不殺生。”
“神弓派聽說也算是中品門派,掌門堂堂六品,怎麼就不行了?”
“這事我還真知道,兩代前的掌門,因爲爭地,遇到拜山門的,戰敗,沒保住典籍。後面這兩代,一開始年年去對頭家拜山門,年年失敗,這兩年就放棄了。沒了典籍,一些高深的東西就傳走樣兒,這就導致神弓派下品還行,到了中品,就是大號下品,已經沒多少人當神弓派是中品門派,那六品的掌門,只有六品功力、七品實力。”
“原來如此。”
李清閒心中直搖頭,沒想到夜衛給自己找了這麼一個不靠譜的弓修門派,不過幸好那掌門是夜衛的暗衛,平時負責幫夜衛探聽江湖情報,修爲高不高不重要。
兩人聊了一陣,李清閒便望着遠方的天空,慢慢地行走。
歷練修行是藉口,自己實際已經擔任巡捕司的六品司都事兼兩府巡城使。
這次出行,地點是首輔趙移山給定的啓遠城,官職是掌衛使跟現任巡捕司司正宋厭雪定的,啓遠城屬於柑州的北角府,但被沙州的桂山府包圍成飛地,沒有個特別的職銜,去了什麼都做不成。
司都事便是司正的副手,俗稱司副。
本來只有從六品或正六品才能擔任司都事,但李清閒乃是七品青雲試狀元,一般來說都會得一個極好的差事。
結果趙移山說應該讓這孩子磨鍊磨鍊,直接扔到荒涼危險的北地,一些大臣看不下去,紛紛保請李清閒高配一品,於是太寧帝賜李清閒一個從六品的官身,可以擔任司都事。
巡城使是夜衛一府負責監察各地的官員,後來由各府的府衛所的六品衛所將軍兼任。
至於自己去啓遠城該幹什麼,趙移山一個字都沒提,典型的管殺不管埋。
宋厭雪也摸不清趙首輔的目的,於是和掌衛使一合計,給了這麼一個古怪的職位,這意味着,無論哪一邊的人在啓遠城找李清閒的麻煩,李清閒都有身份對應。
第412章 門派駐地王家屯
柑州是地府封州,沙州是魔門封州。
啓遠城歸柑州管,但完全被沙州的地域包圍。
李清閒仔細研究了一陣,跟當時的韓安博半開玩笑說,趙移山想弄死我。
李清閒本想帶着韓安博,但韓安博離不開神都,李清閒只得帶着於平和鄭高爵上路。
臨行前,李清閒命鄭高爵發了誓言,傳了他《玉清聖境射日法》的下品卷,鄭高爵本就人高馬大,手臂較長,也學過射箭,改學後毫無障礙。
鄭輝花光了家資也沒能讓鄭高爵入品,練武那麼多年毫無氣感,結果修了這套上界功法,第二天鄭高爵就跟他爸說肚子裏好像有小老鼠。
鄭輝一巴掌拍蒙鄭高爵,然後拎着兒子的耳朵到李清閒面前,按着鄭高爵的頭咣咣往地上撞,一旁的於平看傻了,以爲鄭高爵做了什麼對不起李清閒的事,手裏的桂花糕硬是沒敢喫。
就在昨天出發前,鄭高爵正式入品,李清閒加緊給他申請了一個從十品的官身。
內行看門道,周恨提醒李清閒不要亂傳這套功法,他覺得,這套功法可能比許多上品功法都精深,要不是現在他無法改修,甚至願意廢掉原本的功法重新修煉這一套。
李清閒沒辦法傳給他內功功法,但傳給他一套外功箭法,周恨學習後,驚爲天人,認爲這是超品才能創造的祕籍,遠勝他學過的所有外功,一直細細揣摩。
在得到差事後,李清閒就開始做兩手準備,一個是在暗中行事,另一個也在暗中行事。
進了啓遠城,先不管事,先躺好,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修煉,稀裏糊塗做官,謹小慎微遊歷,猥猥瑣瑣發育,至於趙移山說的磨練,等自己能稱霸啓遠城再說。
另一邊,則是在夜衛找了啓遠城相關的資料,相中神弓派,準備把神弓派收入麾下,培養自己的班底。實在不行,就使用傳說中的方法,收留孤兒,反正冥山給自己貢獻了很多錢。
所以,李清閒沒直接上任,而是找韓安博商量一下,韓安博則指出北通鏢局這條路,說北通鏢局做大後,有大勢力接手,現在是北地最大的鏢局。在之後的飯局上,李清閒提過這件事,孟懷川拍着胸脯保證給李清閒安排一路上所有山俣疾桓艺腥堑难虹S隊伍。
於是,李清閒加入寶生派這趟鏢。
腥艘宦非靶校钋彘f與向自在以及鏢師逐漸熟悉,但從不與寶生派的修士搭話。
這一路,正如孟懷川保證的一樣,無論是山亳R匪還是江洋大盜,看到北通鏢局與寶生派兩面旗,全都退避三舍。
一些山俅蟊I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齊齊衝車隊吐口水。
向自在笑吟吟,滿不在乎。
腥诵辛嗽S久,先北上進入燕州,而後向西行,最後在夜晚抵達寶原城。
城門緊閉,城上燈光之中,一個個人影舉着火把走來走去。
鏢師與寶生派邪修前去叫門,最後無奈回來。
大門緊閉,貨物和修士進去,其餘人要麼離開,要麼在外面過夜。
李清閒望着向自在,道:“你在這裏說話真不好使?”
向自在一臉尷尬,道:“沒辦法,這裏是寶生派的地盤,你看城牆上巡夜的人,都是寶生派的。”
“朝廷不管?”李清閒難以置信,沒想到連城防守軍都是邪派的人。
“你當百里平安是說笑的?自從妖族禍亂,北地民不聊生,寶原城就被寶生派逐漸掌控。朝廷派的縣令,如果老老實實當傀儡,臨走前還能帶着白花花的銀子,要是不老實,走不出去。”向自在道。
李清閒搖搖頭,而後壓低聲音道:“你們到底押送什麼的,懷川不說,你一路也沒透口風。”
向自在微微一笑,道:“糧食,鹽巴,和其他東西。”
“嗯?糧食?”李清閒滿臉疑惑道,“北地是缺糧,安排鏢局正常,但也不至於讓邪派護送啊。”
向自在笑道:“全城,只有寶生派有糧食,百姓只有信寶生派,纔有飯喫。你還小,沒到十八吧?我不建議你進城,今晚就在這裏安營,明天直接去啓遠城,從那裏叩V回神都。”
“城裏到底怎麼回事?”李清閒身爲夜衛,本能想要查個明白。
向自在笑了笑,沒有回答。
李清閒望向周恨。
周恨傳音道:“不要打探了,小心被寶生派的人盯上。”
李清閒點點頭,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城市。
隨着城門打開,車隊與寶生派修士進城,不一會兒,聽到城裏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似乎還有喊聲,很快便消失。
不多時,李清閒輕輕動了動鼻子,面色一沉。
血腥味。
自己晉升七品後,五感格外強大,那喊聲聽不清,說明在很遠的地方。
可血腥味竟然能飄過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李清閒一夜沒睡安穩。
第二天清晨,隊伍駕着空車,直奔啓遠城,隊伍裏多了一隊新的寶生派修士,袖口金色浪花格外顯眼。
行了幾日,鏢隊抵達啓遠城,雙方在入城後分別。
鄭高爵自告奮勇前去找人詢問神弓派的山門,李清閒等人站在街口,四處張望。
微暗的陽光,陳舊的土牆草屋,處處漏洞的店鋪幌子,行色匆匆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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