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說完,揚頭一飲而盡。
杜其真、戴鐵與夏雅同樣一飲而盡,樓雲山哈哈一笑,道:“今日委實喝了太多,我只半杯吧。”
其餘人學着樓玉山,只飲了半杯。
李清閒笑道:“我在這裏坐了許久,那邊的朋友怕是等急了。下次有機會,讓肚臍叫上我,咱們一醉方休。各位,咱們下次見。”
樓玉山笑吟吟道:“你們那邊是哪位主官,若是認識,我去敬個酒。”
李清閒笑道:“都是夜衛的武夫兄弟,哪有什麼主官。”
樓玉山點點頭,問道:“不再留一陣?”
杜其真本要挽留,一聽樓玉山的語氣,閉上嘴。
“不留了,咱們回頭見。”
李清閒掃視腥耍还笆郑D身離去。
腥似鹕恚醋爬钋彘f離開。
李清閒出了門,與韓安博下樓回了明軒間。
李清閒本就不善應酬,想要早點回夜衛衙門,腥撕鹊门d起哪容他離開,強留下來,繼續喫喝。
不多時,又積了一肚子水,李清閒準備尿遁,走出房門,沿着二樓迴廊正準備下樓梯,就見漆黑的後院裏,掛着燈坏臎鐾ぶ校麒F坐在角落,輕輕擦了一把眼。
第167章 舊地重遊喫羊肉
李清閒心中輕嘆。
當年在書院裏,戴鐵是學習最好的學子之一。
他父母務農,學費是幾個叔伯姑姑硬湊的,只盼家裏出個躍龍門的。
他既不像杜其真出身商人之家長袖善舞,也不像樓玉山出身官宦之家懂察言觀色,所以顯得孤僻。
除了不善待人接物,無論是學業還是品性,都沒的說。
李清閒望着戴鐵,靜靜思索,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掠過。
過了片刻,李清閒心中有了主意,走下樓。
沒走幾步,戴鐵起身轉頭,兩人照面。
戴鐵愣了一下,面色僵硬道:“你也來出恭?”
李清閒笑道:“我們夜衛衙門要麼叫解手,要麼叫放水,沒人說出恭。”
“是啊,不一樣的地方,不一樣的規矩。”戴鐵道。
“這個道理本來沒錯,但讓歪嘴的讀書人唸錯了。讀書人講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本就是在講不同的規矩,怎麼現在從書院走上衙門,你就不喜歡了?”李清閒笑着問。
戴鐵一愣。
“書上沒教的,也叫學問。更何況,這些書上都是教了的,只是我們沒學會。”李清閒道。
戴鐵正色道:“你這話說的對!聖人言苟日新、日日新,我卻總拿過去學的那套來當尺子,衡量天下一切,委實迂腐了。”
“家裏怎麼樣?聽說伯母身體不大好。”李清閒目光掃過戴鐵袖角的補丁,縫線又粗又亂。
“家母去年去世了。”戴鐵目光一暗。
“節哀。走,咱們進亭子聊聊。”李清閒道。
戴鐵猶豫剎那,輕輕點頭。
夜色徽衷鹤樱瑳鲲L吹走酒意,兩人坐在亭子裏,追憶當年,閒聊這幾年的事。
從隻言片語中,李清閒瞭解大概。
戴鐵家裏越發落敗,親戚已經無力供他繼續讀書,他只能一邊賺錢一邊讀書。
他想在衙門裏做事,向許多衙門投了名帖,泥牛入海。
以他十品之身,找商行富戶寄身不難,但若稍有不慎,對他以後成長大爲不利。
“樓公子怎麼說?”李清閒問。
戴鐵臉上泛起一抹殘紅,嘆息道:“去年讓我幫襯他,我拒絕了。現在,他不會幫我引薦。”
李清閒這才明白。
樓玉山過去不被重視,長大後,嚐到權力與資源的甜頭,讓戴鐵當手下,彌補遺憾。
戴鐵是正牌子的讀書人,又入了十品,斷不可能給樓玉山當跑腿的。
“過去我只知你不善交際,沒聽說你得罪過樓玉山。”李清閒道。
戴鐵道:“算不上得罪,我們倆只是相互看不慣。他看不慣我一個平民搶他風頭,我看不慣他,浪費,那麼好的家世不知珍惜。其實你能看出來,我們倆對彼此沒什麼惡意,只是都憋着一口氣……”
戴鐵搖搖頭,話鋒一轉道:“你和他不同,岡鋒先生爲國忘家,你比樓玉山那種人苦許多。不說這個,你在夜衛怎麼樣?”
李清閒聊了幾句,扯了個話頭,道:“我父親有個朋友,叫朱子墨,在御史臺任職。那天閒聊時,說起他們那裏要找幾個能辦事的,還說最近塞進去的幾個人,做人沒得說,簡直八面玲瓏,但做事差了點。我手裏正好有他名刺。”
戴鐵瞪大眼睛,望着李清閒。
李清閒笑了笑,望向醉鄉居三樓的燈弧�
過了好一會兒,戴鐵一咬牙,拱手道:“若李兄願意幫忙引薦,戴鐵銘記五內,此生不改!”
李清閒笑着推下戴鐵的雙手,道:“你我同窗多年,誰家有個難事,相助是應該的,不用說的這麼嚴重。”
戴鐵一挺脖子,道:“你我本就相交不深,卻願意引薦,這等大恩,怎麼不嚴重?”
李清閒道:“你先別謝,他只是需要人,看在我的面子,會留你幾日。至於最後留不留你,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你應該明白,御史臺是什麼地方。”
“我明白,御史臺是我最想去的地方。”戴鐵道。
“那我便修書一封,你拿着他的名刺去拜訪。”
李清閒左手一動,筆墨紙硯在涼亭石桌上鋪開。
戴鐵滿面驚色,盯着李清閒的手鐲,嘴脣顫抖着說不出話。
李清閒提筆慢慢寫完一封信,右手一揮,法力掠過,墨跡乾涸。
戴鐵雙眼圓瞪,這法力竟然比他十品文氣雄厚許多。
“你……”
李清閒將信件放入信封,並放上名刺,道:“你找個日子,帶着名刺書信去御史臺。”
戴鐵呆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起身,雙手接過引薦信與名刺,彎腰九十度大拜。
“清閒兄提攜之恩,戴鐵沒齒難忘。”戴鐵眼圈泛紅,終究是未成年的半大孩子,最後實在忍不住,別過頭,袖子拂過面龐。
李清閒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我都是苦過的人,以後在朝中,也要相互幫扶纔對。”
戴鐵用力點頭,道:“這幾個月的奔波,我已通曉事理!”
“你我一樣,學完書中文,須解世間意。”
戴鐵重重點頭。
兩人又聊了一陣,相互留下住所地址,便分開。
李清閒放完水回到明軒間,不多時,便與腥艘黄痣x開,坐着馬車回到夜衛衙門睡下。
一覺醒來,李清閒見甲九房空無一人,桌子上黃木鎮紙壓着韓安博的留言。
工整的蠅頭小楷寫着,韓安博去處理藝行的事,於平回一趟家看父母,晚上回來,有急事去牙街的黃記茶樓找他。
“骨碌碌……”
肚裏翻響,李清閒穿戴好正九品的常服,抬腿便往春風居走,結果侍衛說周春風早早出門。
看了一眼桌子上,沒什麼點心。
李清閒搖搖頭,離了夜衛衙門,走進多日未去的喜樂街。
叫賣聲入耳,飯菜香入鼻,滿眼的熱熱鬧鬧。
李清閒剛入九品,還在長身體,一路上買了油炸糕、腸粉、粿子等,三兩口下肚,喫的不亦樂乎。
喝完一碗炒肝,走了兩步,髒兮兮的“張記”幌子映入眼簾。
李清閒微微一笑,大步邁過去。
鄭隊只請羊雜湯,捨不得羊肉湯,那自己買來嚐嚐。
走了幾步,張記羊湯外坐滿了人,每張桌子邊都圍六七個人。
一桌例外,只坐着一個人。
那人身穿褐底雜色逡拢厍暗陌遵R踏浪補子未加縫金線,從十品的武官,相貌普通,左腳踩着凳子,膝蓋高高隆起。
第168章 人走茶涼滿白髮
他面前的桌子上,小山似的羊肉片疊在大海碗裏,肥白瘦粉,撒上調料,筷子輕輕一攪拌,煙氣升騰,肉片幾欲擠出大碗,只得用左手護着。
李清閒想起之前見過這個人,第一次跟鄭輝他們來喫羊雜的時候,就遇到這人。
當時鄭輝看了這人非常不悅,事後李清閒問過鄭輝,鄭輝說並不認識,一直沒想明白鄭輝爲什麼看這人的臉色不對。
李清閒見其他桌實在太擠,便走到那人對面坐上,並喊:“老張,來份大碗羊肉湯,外加切好的饃,再幫選個冒油的鹹鴨蛋。”
“好嘞……呦,這位官爺,以前沒見過。您還有什麼吩咐?”老張父子急忙走過來,九品的官來這裏可不多見。
“我是鄭輝的朋友,上次來過,不要管我,一切照常。”李清閒道。
“好嘞!大碗羊肉湯,切碎白饃,一個鹹鴨蛋!”
“大人好。”對面那從十品武官的左腳撤下凳子,雙手抱拳,全身不自在。
“嗯。”李清閒受鄭輝影響,懶得理這人。
等羊肉湯的時候,李清閒望向其他人,各個桌子煙霧升騰。
別人碗裏的羊肉與羊雜,都比對面武官碗裏的少。
不一會兒,老張端着兩個大碗一個小碗來,他兒子擦乾淨桌子,一一擺上。
李清閒望着眼前的羊肉湯,愣住。
自己的羊肉湯,與對面武官的一模一樣,滿滿登登堆成小山,若要攪拌,須得用手護着。
李清閒看了一眼對面武官喫了一半的羊肉湯,又看了看其他人的新羊肉湯。
那些新上桌的羊肉羊雜都沒冒碗,比武官現在那碗都少。
自己一碗肉,比得上別人三四碗。
李清閒又看了一眼牆上。
羊雜湯五文一碗,羊肉湯十五文一碗。
李清閒呆了好一會兒,心裏五味雜陳,終於明白鄭隊爲什麼不經常帶人來喫,也明白他爲什麼只點羊雜湯不點羊肉湯。
也終於明白,那天鄭隊爲什麼瞪了這人一眼。
李清閒默默拿起辣子和胡椒撒上,先喫了部分羊肉,再慢慢倒進切碎的白饃。
拿了鹹鴨蛋,輕輕磕碎蛋殼,慢慢剝着。
“大人,我喫完了,您喫好。”
對面武官站起來,笑容可掬看着李清閒。
“你先坐,我一會兒有話跟你說。”李清閒黑着臉,掰開鹹鴨蛋,蛋黃滋滋冒油。
“啊?是。”那人縮頭縮腦坐在長凳上,偷偷打量李清閒,再不復之前大馬金刀的坐相。
李清閒慢慢喫完羊肉、白饃和鹹鴨蛋,湯也見底,右手法力湧動,一拂嘴邊,乾乾淨淨。
李清閒抬眼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武官。
“你叫什麼名字?”
“下官鍾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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