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黄衣的阿肥
“什麼時候開拍？”
“由於你提供的全新角色與思路，需要等我重新創作一個劇本，可能一兩天，也可能一兩週吧！到時候我會來找你的，無論你身在何處都會被帶往劇組，你只需要做好準備就行。”
“就這樣讓我們離開了？”
“那不然呢？
你可是我相中的重要演員，比以前所有的龍套都要有價值。不過，你要回去提醒一下那位喜歡月亮的朋友，讓他別再破壞夜色了。
我們劇組只在夜色下開工，每個世界不同的夜色都有可能成爲我們的取景地，如果月亮被破壞，夜晚也就失去了它的色澤。”
“如果他能帶來更好的月色呢？”
易辰這番話讓老闆陷入沉思，用鼻尖輕輕敲擊着嘴脣，“哦？倒是有點意思，不過我這裏從來沒試過一次性讓兩位外人充當演員。”
“他只是擔任燈光師，又不是演員，可以試試。”
“行！你回去和他說說，下次你們倆一同來劇組報到。反正他也被麥爾斯捅傷過，已被標記，遲早都會死，不如來點作用或許能一直活下去。”
“被麥爾斯傷過就一定會死？”
導演起身用手掌拍打着易辰的肩膀，
“別再試着套我話了~對了，將我的名片帶好了！順便給那個月亮小子一張，到時候方便定位你們。”
導演從他那夾克衫內嫺熟地掏出兩張名片，遞了過去。
厚底羅馬文，做了一個黑金邊框，相當別緻。
【導演-麥克爾·卡朋特】
“這東西我帶回去不會被發現嗎？”
“這就要看易先生的本事了，那羣拙劣且量產的神並不會特別嚴謹的。當然，如果你擔心暴露也完全可以扔掉，無所謂的。”
易辰並沒有丟掉名片的意思，這東西有着很大的價值，很有禮貌地收入衣兜。
“我要怎麼離開劇組？”
就在導演正準備親自領着易辰走去攝影棚的出口時，整個辦公室突然溢出了特別的氣味，一種能夠勾起生殖慾望的氣息，一股易辰曾經在新生之林嗅到過的氣味。
導演用食指觸摸着牆面間滲出的黏液，放在舌頭上仔細吮吸，露出一臉興奮的表情，“哦？看來不需要我帶你出去了……你們這羣人還真是特殊，居然能夠滲透到我的劇組而強行帶人。”
易辰也是驚訝萬分，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似被無數沾滿黏液的手臂從身後擁抱，
柔軟、溼潤而溫暖。
拖拽着他向下傾倒，導演辦公室的地面直接化作液體，在手臂的拖拽下不斷下沉。
來自劇組、劇本的約束以及惡性的壓迫瞬間消失。
易辰配合着這一過程，儘可能收斂自身的死亡，只表達外在肉體，不去抗拒這份新生概念的賦予。
在下沉的過程中還被這些手臂剝掉那肉體表面的老化部分，就像是在‘蛻皮’。
隨着全身皮膚的脫去，在細膩手掌的滋潤下重新長出全新的皮膚，宛若一位成年的新生兒。
待到沉入最底層時，易辰似乎瞥見了一個洞口。
唰！
伴隨着水壓以及某種牽引，易辰於洞口間鑽了出來。
眼前正是那間熟悉的老舊运逦幻嫒莩尸F出血色十字的護士正圍在旁邊，似乎能從血十字間看到欣慰的笑容。
而在易辰的身後，那老式的手術檯上，正躺着無比虛弱且滿身大汗的萊妮。
“易先生，你還活着就好……”萊妮的嘴脣已然完全變白，撐着說出最後這一句話便直接暈厥過去。
“黃皮！”
黃皮立即從易辰身上分離出去，化作一件寬鬆而具備保溫、滋潤效果的睡袍將萊妮全身裹住。
手術門推開，
正在玩弄着硬幣的洛裏安側眼看向‘剛出生’的易辰，“易先生趕緊來吧，撤離這個世界，再被災給追上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危機已經消除了，稍微慢點也無所謂。”
“什麼？你殺死了災！？”正準備招來月光的洛裏安一臉詫異。
“現在的我還殺不死那種東西，只是達成了某種協議，需要很長時間來解釋。”
“好的協議，還是壞的協議？”
“不好不壞，甚至還與洛裏安你有關。你的月亮獻祭可以繼續進行下去，等兩天再走吧。”
“什麼？！”
洛裏安很清楚，災之所以會親自過來就是與他獻祭多個世界的月亮有關，現在不但解除危機還允許他繼續獻祭，實在是太奇怪了。
一時間他竟無法理解易辰到底與對方達成了怎樣的合作，甚至懷疑易辰已經墮爲了【惡】。
不過，通過月眸審視着易辰的靈魂卻讀取不到半點的惡意。
易辰起身一邊舒展着身體一邊說着：“趁着神明那邊還沒有派人來，趕緊開始你的儀式。”
兩者再次對視以後，一縷月光照下便載着洛裏安前往月球。
至於里根則一直待在外面，在聽到兩人的對話而確認危機解除後，便沒有進到手術室去打攪，而是連忙找到一處密閉的小旅館與菲伊小姐享受着危機後的二人時光。
第961章 迷惘與決心
將萊妮安頓在一間由里根幫忙翻新出來的旅店客房，看着牀鋪上的這位半羊少女，易辰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明明與對方沒有太深的交集，萊妮卻願意爲他做到這種地步，放在生前世界充滿着各種利益關係的社會，實在是難以理解。
“如果我沒有想到演戲破局的辦法，待在電影裏面與殺人魔死鬥，萊妮的生育或許真的會救我一命……明明她關心的只有威廉，卻願意捨身救我，真搞不懂啊。”
這時，
整個屋子突然充斥出一份特殊的死氣，甚至還有惡意散出。
如同蜈蚣般，多個上半身拼接在一塊兒的女人正沿着天花板爬向牀頭，伸手撫摸着沉睡中的萊妮。
“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沒有‘富江’的美化都能這般勾人……尤其是身上散發的味道更是我不曾有的，讓人想要深入瞭解的味道。”
自行現身的正是劉欣芷，
或許是本身作爲惡的緣故，
或許是易辰的手上戴着由她骨灰製成的戒指，
她在化作死者後相對自由，不像其它死者那般被嚴格管束。
當前所生出的嫉妒之心也是頗爲強烈，但她對於眼前的半羊少女更多是一種感激，感激對方願意捨身救自己的男人。
“欣芷你待在這裏看着她，我去外面抽支菸。”
“好呀，我保證不會傷害她的。”
易辰的內心壓着一些事需要稍微解壓一番，
壓力源並不是隨時可能到來的演戲，而是此番與第十災交流後，讓易辰對【惡】的定義發生了些許變化，讓他的心境有些動搖。
來到天台，回想起剛纔與導演的一系列對話。
雖然能從導演以及整個劇組身上感受到明顯的惡，
也很清楚如果放任這樣的劇組不管，他們將不斷拖拽外人進入其中，由主角麥爾斯將其殺死，直到整個位面沒有人可以殺。
但導演給到易辰的直觀感覺，卻是一位鍾愛於cult片的拍攝者。
完全不礙於自身導演身份，願意去下面的人溝通，致力於挖掘草根人才，甚至在各個事情上都親力親爲，也願意聽尋他人意見。
這樣的一個人易辰反倒是挺喜歡的，他喜歡純粹的人，喜歡那種爲了愛好而完全投入的人。
甚至他能感覺得出來，導演本身相較於惡性源頭的殺戮，反而更想讓有着表演cult片天賦的易辰活下來。
啪！
易辰一隻手夾着煙，雙掌用力拍在自己的臉上。
“只不過是惡意根據文學載體而呈現出來的人設而已，終究還是惡意的表現，與其給予這種不尊重且毫無意義的憐憫，不如好好想想該如何破局，如何斬殺這種極致的【災】。
當然，在斬殺前或許能從導演口中得到更多重要的信息，包括其它九個災以及威廉的定位。”
易辰能感覺得出來，導演雖沒有將他當作‘敵人’，但還是有所保留，很多關於劇組祕密與核心的東西並沒有說出來，也似乎有着某種限制而無法說出來。
“這種達到極致的惡，本質上還是想要摧毀一切、破壞一切、湮滅一切。
只不過第十災的破壞效率十分有限，其本質依舊是圍繞着文學載體而生，無法擺脫這份桎梏，或者說他們本就是文學載體的一種表現形式，樂於以這樣的方式而存在。
而文學載體則出自人類自己的意識形態創作，
所有惡的體現，實際都可以看作是人類自行意識形態的具象化。
即便我們什麼都不做，任由惡意的擴散，最終等到所有世界的人類被滅絕，所謂的意識形態也將不復存在，惡意也將在那時自行散去。
屆時，一切都將被重啓，生命的時鐘將被撥回原點。
甚至都可以將這樣的過程視作【淨化】，
這對於以前的我來說，倒也挺好的結局嗎？畢竟人性如此骯髒，無論是我生前的世界，還是放眼整個位面，所謂的神域也充斥着貪婪，氾濫的神格便是祂們的原罪。
不過……”
易辰回想起接連兩次不計代價救助自己的萊妮，回想在錫安見到的‘紳士’，回想起舊世界所遇到的一系列病者，包括正寄居於體內的納什。
他感覺到這個世界存在着被拯救的價值，當然他並不是要當什麼救世主。
而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突然間迷惘而丟掉滅殺【惡】的決心，急需尋找另一個動力源，以便在迷惘之際也能繼續執行對惡的殺戮。
伸手拉了拉胸前由上吊繩所化的領帶，
“我的純度還不夠，我還需要進一步提升實力，變得在面對災時不再如此被動。
接下來到底是繼續在沉沒死殿間深入還是像金那樣迴歸舊世界，去原墓間提升死疫的概念濃度？
時間不多了，我必須選擇最有效的方式。”
就在易辰陷入迷惘之際，一隻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溫潤的嘴脣貼上耳朵，呼出死者的氣息。
『易，眼前不正好多出了一條全新且非常有效的道路嗎？
威廉這個壞東西，將你從孤兒院帶出去的，最重要的‘惡念’所奪走，讓你的殺人術嚴重削弱。
現在正是拿回來的最好機會。
你本就是惡，你自己不也打算在一切結束後殺死自己嗎？既然眼前的兩條‘正道’都沒有太好的突破空間，那便試着走上以前的老道路，利用這份主動接觸你且同類型的惡念來塑造全新的自己。
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打破威廉的佈局呢。』
這份來自死者的低語，易辰並未否認，或者說他的內心深處早就誕生了這個想法，只是藉由死者幻想說給自己聽而已。
“黃皮。”
≮在的，易先生。≯
“如果我得到了真正的殺人魔麪皮，你有把握控制住那份特殊的惡意皮質嗎？甚至有可能那張面具就是真正的第十災。”
≮在接觸到真品前，我不敢說有完全的把握。
但我對於皮製品的駕馭力在某些方面並不亞於皮爾維娜，如果連我都控制不了，整個病竈也沒有人能夠駕馭。
易先生，難道想……≯
“嗯。”
黃皮也跟着興奮起來，或者說它從見到那張面具開始就一直在興奮，≮太好了！那東西絕對是我從未見過的高等皮囊，甚至比皮廠最高級的皮囊還要高出幾層樓。
只要您意願如此，我必將全力協助。≯
第962章 呼吸
易辰只花費了一支菸的功夫便調整好了心態，並明確了十分重要的前進路線。
他踩滅菸頭，正準備走回房間時，口中所呼出的一口氣竟被捲走。
“老登，現在纔來……如果換成別人，屍斑恐怕都已經長滿了。”